《咸鱼翻身指北》Asreally

3、红门外 艳鬼“维林

　　周建树没说要去几天，简还休也就往行李箱里塞了多几条内裤和几套换洗的衣服。

　　刚巧有一辆公交车停在站台边要启动，司机看他小跑着过来还以为他是在赶他这班车。
　　简还休到站台上，单手撑着膝盖，摆手道：“谢了昂师傅，我不坐这路。”
　　那司机不知听没听见简还休说话，看他站在站台上没有要上来的意思，关了车门。

　　手机震动两下，简还休正想问周建树来接他的人车牌号是什么。

　　解锁后才发现是平日里不常理他的亲妹妹发来的消息。

　　冷面：（一串神秘的链接）
　　冷面：五三，买英语的就行

　　简还休点进链接修改地址到简方休所在的高中后，付完款才看到她新发的消息。

　　冷面：你在学校吗？

　　简还休惊得差点手机没拿稳。

　　有生之年还能看见他那冷如冰霜的好妹妹简方休关心他的消息，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要。

　　问他在不在学校是要来找他的意思吗？
　　这不太可能吧。
　　下一瞬简还休感觉到一点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是简方休在学校被欺负了吗？是身体不太舒服吗？这股隐隐的不安感冒头，侵染了他的思维。

　　简还休刚想关心，打下这行字后才后知后觉觉得不太可能。
　　在他记忆里，简方休好像从小到大就没生过什么病。

　　BOSS：在学校出什么事情了吗？
　　BOSS：我在站台等车了，最近要去外面做一个实践

　　冷面：没事，我就问问
　　冷面：上课了

　　简还休没再给他妹妹发去消息，不禁暗自庆幸，还好毕业的早。
　　简方休和他上的是同一所高中，当时他毕业的时候高三还只是上六休一，现在已经进展到寒假暑假都要上课的地步了。

　　“唉……”

　　不知道为什么，简还休今天心情不太美妙，很惆怅。
　　刚又长叹出一口气，想起周静怡说的，又下意识深吸一口气从嘴里吐出去。

　　左眼皮也一直在跳，说什么左眼皮跳跳好事要来到简还休是不信的。
　　毕竟他一贯认为——
　　睡够了俩眼皮都不会跳。

　　简还休刚想刷俩视频打发打发时间，一辆颇有年代感的白色面包车便缓缓停到简还休面前。
　　车停稳在站台前，车门从内侧被拉开，一个披肩短发身穿黑色风衣，戴着副厚黑框眼镜的女生猫着腰，在车厢内看着他。

　　简还休对上那女生的眼睛,不知道该做什么愣愣地杵在原地。

　　“周建树，你导师。”对方惜字如金，陈述出口的话语毫无感情。

　　“啊……”简还休反应过来这人应当是来接他的没错，“是的是的，对的。”

　　“上车。”她返身重新回到驾驶位上，少了些寒暄与迎合让简还休有些不知所措。

　　踌躇片刻，见一辆公交车将要驶进站，他还是拖着行李上了车。
　　车内冷空调的味道让晕车、通宵加上没吃早饭的简还休叠了三个debuff，靠坐到车内唯一一个开了半扇窗的座位上后，新鲜空气灌进胸腔内才让他稍微好受了点，反胃的感觉暂时被压了下去。

　　车辆缓缓起步，简还休单手撑着头靠在窗边，看向车内的后视镜打量着这个看起来高中生模样女生。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久没见到妹妹了，他竟觉着这女孩摘下眼镜定是能与简方休有八分相似的。
　　分明生了双好看的杏眼，眼神却是淡极了，叫人总疑心这人的眼神究竟是落在了谁身上，唇线如覆舟更为其面庞增一分寡淡的苦相。
　　只是这女生的眉宇自然，不似他妹妹那般眉压眼，也不似他妹妹那般鼻梁高挺嘴唇薄。

　　不知为何简还休看久了又觉得这人和简方休毫无相似之处。

　　话说回来，这女孩看上去和简方休年纪相差不大车技倒是不错。
　　倒是他简还休，这个假期又没得时间去驾校，终于想起这事他心道不妙：那教练真的还认他高考后交的学车费吗？

　　方才被简还休一顿大量的人握着方向盘，抬眼看向后视镜正对上正思维发散到天地一方的简还休的眼。
　　简还休稍感尴尬，收回思绪，撇过头去看着窗外。
　　思绪还没飞到刚刚断掉的地方就听那人道：
　　“徐客，我的名字。”

　　“你好，我叫简还休。”简还休礼貌回道。

　　徐客轻嗯一声，车内又回到了鸦雀无声的状态。

　　话落到地上简还休又感到些尴尬，他身子前倾，试探着向这位怎么看都不是很专业的向导搭话：
　　“冒昧问一下，我们大概是要到什么地方去啊？”

　　徐客语气平平：“到地方就知道了。”

　　“哦哦，好的谢谢……”

　　简还休热脸贴冷了冷屁股也没有过多兴趣叨扰专心开车的徐客

　　同周建树报备了车牌后手机上也没有再弹出新的消息，除去锁屏上方的时间外只剩智能助手定时发送的短信。

　　“今日多云转晴，宜会旧友，忌远行。”

　　“睡一觉吧，很快就到了。”徐客说完后轻轻哼着歌。

　　简还休只觉得这曲子调子耳熟，一夜通宵的困意伴着稍微放松下来的懈怠感慢慢席卷他的意识，而腹中许久没有进食的饥饿感又让他时刻处于不安状态下，心脏砰砰乱跳。
　　不知怎么，听着耳边的哼哼声，简还休竟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与安心，脑袋倒在一边沉沉睡了过去。

　　一路颠簸，昏昏沉沉到了不知道哪一座山林里。
　　简还休感到周身不再摇晃，半开着的窗外吹进来的风染上午后燥热吹到他脸上他清醒过来。

　　看向窗外，徐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了车，背着个黑包蹲在路边逗弄一根狗尾巴草。

　　外面景象实在偏僻又荒芜，地上杂草长了要半人高，手机没了信号简还休也不晓得这是到了哪里。

　　下了车，简还休抬手伸着懒腰，活动筋骨后猛吸一口山林中雨后清新的空气，只觉整个人心情都愉快不少。

　　简还休见徐客仍在卷着那根狗尾巴草玩没注意到他，便自然地走到徐客身旁蹲下：“嘿，咪咪猫。”

　　徐客面上浮现困惑，一个字一个字地跟着念：“咪、咪、猫？”

　　简还休叫惯了狗尾巴草的这个名字，不知道该怎么给徐客解释于是便从头开始讲起：“嗯……是我妹妹那一届中考的一篇语文阅读理解，写的就是这个。”
　　“不知道作者是哪里的，总之是出题人以这个特殊的称呼出了道题，扣了我妹妹好多分。”

　　简还休一手捧着脸，一手无意识地逗着狗尾巴草绕手指转：“哈哈……我也没搞懂那么套路的题怎么能让扣那么多分的。”
　　“什么作者对故乡的思乡之情，对童年无忧无虑的怀念感慨一个点都没答上，唉，我妹妹阅读理解这块一直很差不知道为什么。”

　　就连简还休本人都没意识到，一说起好久不见的简方休，他不知不觉间就一口气说了很多。
　　嘴角说着说着便微微扬起，眯起的眼睛盛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正如简还休所说的思念之情。

　　徐客早在简还休到蹲到她身边的时候就离开了，只是简还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浑然不觉。

　　徐客目光看向林子深处又落回手表的走针，而后脚步极轻，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简还休身后。

　　简还休还在滔滔不绝：“嗯，其实吧，我觉得更多的是——”
　　突然屁股被人踹了一脚，简还休整个人差点往前栽去。

　　“唉你这是干嘛——”简还休话还没说话就被徐客冷漠的命令打断。

　　“手机。”徐客摊开只手，示意简还休上交。

　　简还休不解中还带着点震惊：“还要交手机？”说着他还是乖乖把手机递了出去。

　　“嗯。结束还你。”徐客接过手机放到了自己风衣口袋里。

　　得了承诺，简还休还是略带困惑，跟着徐客沿着一条小径往林子深处走去。

　　这小径也不像是“人走多了便成了路”，足够一人宽的距离中丝毫没有植物生长过的痕迹。周边植物更没有一丝一毫要向内生长的迹象。

　　走了几个小时，二人终于在一处古木遮挡的岩壁前停下，徐客抬手指向了那条藏在藤蔓后的绳索，面前的岩壁几乎垂直。
　　没有多余的对话，徐客一手指尖轻扣岩壁突出的石块，一手拽着粗麻绳，轻轻一跃就借着绳子的力攀上去一截。

　　“跟上。”她只淡淡留下这两个字，以一种简还休无法理解的攀爬姿势轻巧地跃了上去，她身后那鼓鼓囊囊的黑色双肩包似是不存在一般。

　　简还休低头看着被徐客递到手里那根粗麻绳，又不可置信地抬头望着已经爬到比树冠还高的徐客。

　　虽说简还休有些懵逼，但秉持着某种“来都来了”的原则，他还是照做了。

　　好在岩壁凸出的岩石够多，也好在上个暑假他被以未成年需监护人同行的理由被简方休拉去邻市玩了趟“飞拉达”，简还休双手抓着攀岩绳踩着石块颤颤悠悠慢慢往上爬去。

　　简还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爬了多久，直到撑着岩面将自己整个身体的重心挪到平台上半虚脱下来，他才得以坐在平台边微微喘着粗气。

　　看着悬日半落飞鸟在眼前略过，他心里才暗想这人靠谱吗？考古还要攀岩了？这真的正规吗？况且他也不是干这一行的吧！？

　　我靠！他怎么还真的跟着爬上来了！

　　暗骂声未停，一只手搭上简还休的左肩，轻拍一下，简还休整个人被吓一个激灵。

　　“走了。”留下这两个字，徐客头也不回往通道内走。
　　简还休见状也顾不得喘气了，跟在徐客后面挤进这对于他一个成年男性略显拥挤的通道。

　　那一刻，简还休心里莫名窜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一半是新奇，一半是隐秘的刺激，像偷偷闯入了不属于人间的地方，有点酷，又有点说不上来的不安。

　　简还休目光投向前方时，他有些疑惑。不知道什么时候，徐客手里多了一盏老旧的马灯。
　　昏黄微弱的火苗在灯盏里轻轻摇晃，将前方狭窄的石壁通道照得明明灭灭。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简还休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他们明明才踏进通道没几步，外头明明是夏季雨过后的天，阳光本该亮得刺眼，可此刻身后连一丝光亮都看不见了。
　　彻底的漆黑像一张嘴，将他的退路一口吞掉。

　　简还休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不拔腿就跑，脑海中有另一个声音告诉他，他就算是跑了也会被徐客抓回去的吧？
　　下一秒他就感到不解，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突然之间怕起眼前这个人来。

　　手机也不在他手上，这一路半睡半醒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

　　通道是一路向下的，起初还是坚硬粗糙的岩壁，走着走着，触感渐渐松软。
　　越往里走，岩壁变成了潮湿的泥土，混着一股陈旧、阴冷、带着腐朽气息的味道钻入简还休的鼻腔。

　　他脚步一顿，心脏猛地沉了下去，这不是普通的山洞，这是墓道。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简还休脊椎往上爬。
　　眼前的空间骤然开阔，不再是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石壁通道，而是足够两人并行的泥砖墓道。

　　空气潮湿黏腻，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冰凉的土腥味。
　　简还休强压着心头的忐忑，死死跟着徐客的背影，不敢掉队也不敢多问。

　　简还休只是他感觉自己走的路像是盗墓贼走的。
　　墓道两侧岔路纵横，徐客却像走熟了一般，毫不犹豫地拐过一个又一个分叉，没有半分迟疑。

　　简还休今天倒是穿的休闲，黑色短袖外面只套了件白色短袖衬衫，随意敞着。

　　墓道里阴冷，饶是简还休这样怕热不怕冷的人也感到些凉意。
　　简还休慌张间摸到衬衫口袋里有一块硬硬长长的东西，掏出来对着前方被挡住大部分的火光他看不太清。

　　摸着形状，简还休依稀回想起来，这貌似是之前周建树组织他们出去研学，他在实践的时候用剩下的桃木做的一把桃木剑。

　　虽然经过他细致的打磨，在当时被简还休稀罕了一阵。之后他就没有再见过了，原来是被他随便塞到这件衣服内侧的口袋里去了。

　　这把桃木剑没打蜡，现在简还休摸起来还是有些粗糙的。
　　希望到时候遇到粽子这把剑能派上点用场吧。

　　这个念头在下一秒就被简还休否决了，先不说这把桃木剑整体也就堪堪比上他中指的长度，甚至剑刃也没开，就一纯粹的摆设。

　　简还休勾勾手指，顺了顺穿在剑尾的红色剑穗，放回了口袋。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徐客手中昏黄的马灯光芒散开，映出一座深埋在地底的圆形穹顶墓室。

　　简还休跟在她身后，视线被灯光与阴影切割得支离破碎，只能隐约看见巨大的弧形穹顶轮廓，却怎么也看不清楚墓室的全貌。

　　这真的是考古吗？靠北了，这不就是盗墓吗？
　　简还休能听见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在空旷死寂的地下，一声一声，格外清晰，不知怎么他整个人莫名兴奋起来。

　　简还休站在原地，目光跟随着这间墓室唯一的光源，徐客缓步走到墓室西南方一角。
　　她蹲下低低地呢喃语速极快，饶是简还休距离她也不过三个人的身位也听不清她在念着什么。

　　徐客面前的马灯似是听懂了，又似是受到蛊惑受令而动。
　　火苗跳出煤油灯，由那一角火焰顺着墙壁有规律的凹陷，蔓延至整个墙壁。

　　简还休不可置信地环绕周身。墓室里，火焰贴着墙根顺着石缝里的纹路慢慢爬，逐渐要烧上穹顶。
　　缝隙里的纹路本是石刻模糊的古篆与图腾，火苗蔓延所过处，石纹泛出暗色的光，一缕缕缠上壁面的兽面浮雕。

　　他一时间不知该感叹古代工匠工艺的奇特精湛，还是应该去在意那些石墙上刻着的奇异文字。

　　穹顶的高度比简还休预估的还要高上一节，圆形穹顶的星图纹路竟也被火勾得通体发亮，火悬在幽绿的沟槽星点上，映得整座墓室的阴影都在石墙上晃，一下下晃动。

　　还没等他贴近石壁脚下又是一阵晃动。
　　转动的声音伴随着耳边细微的火焰跳动声，简还休能够清晰的感知到脚底下由齿轮以及各种机关摩擦造成的震颤

　　中央原先摆放着的古馆渐渐随着地板沉下去，一副由生锈铁链拉着斜立起来的木馆缓缓出现。

　　简还休心中大骇。
　　这是在翻拍什么盗墓真人秀吗SOS，这也没通知过他啊。

　　好诡异！好荒诞！好荒谬！

　　徐客抱臂站在一旁，不经意打量着简还休的反应，直到脚下的机关停止运作，她抬手看着手表默默计时。

　　见徐客没注意他，简还休偷偷往后方挪动了几步。

　　那棺材盖子正对着他，简还休有预感，下一秒，下一秒绝对有东西要从那里面出来。

　　“别动。”徐客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出声制止。
　　她的语气依旧冷冷的，简还休听不出她这话里的情绪，但还是感知到了威胁的气息。

　　他又乖乖挪回了刚刚站着的位置。

　　徐客敛目垂眸，看着手表内转动的指针默数，直到那秒针再次指向正上方的数字十二，她心道一声时间正好。

　　与此同时，墓室缝隙中的火焰在此刻汇聚至穹顶正中心，流火如同水般滴落在棺材上。
　　瞬时，整那副棺材都被烈火包裹，原本红如烈日的火焰瞬间变为幽冥绿火。

　　“我操……”简还休后轻骂一声，本能地后退一步，但预料中的热浪与温度并为如期传来。

　　墓室中依旧如同他们刚刚进入般寒冷，那诡异的绿火包裹着棺木，势要将它啃食殆尽。
　　与此同时，不属于烈火啃咬木头的声音清晰的传出。

　　棺木只是被烧掉了一层，简还休并不能看清内里的情况。
　　这声音，就像是骨头相互碰撞的声音，又像是某种粘液混杂其中。

　　骨肉绞缠，火焚不休。
　　一声巨响，包裹着那物的棺木顷刻间与黑灰一同消散。

　　简还休被那黑烟迷了眼呛了几声，握紧藏在手中的桃木剑，眯着眼想要看清。
　　火焰随之燃尽，捆绑在棺木上的铁链也落在了地砖上。
　　浓稠得化不开的黑雾自地底翻涌而上，在空气中疯狂扭曲模糊简还休的视线。

　　简还休挥手扫开附近的黑烟，他眯眼看去，黑雾中心骤然一缩，一道人形轮廓在黑暗中缓缓凸显。

　　森白的骨头支棱着，肋骨根根分明由丝丝细线汇聚浮现，由脊椎串成的死物链接上下骨骼。
　　暗红近乎发黑的血管疯狂攀附骨骼，脏器在虚空中缓缓蠕动成型，肌肉纤维一寸寸互相拉扯，缠绕。
　　肌理在白骨上层层堆叠，最后才覆上一层近乎透明的苍白肌肤，光洁得没有一丝瑕疵。

　　整具肉丨体完整得诡异又妖冶。

　　一个赤丨身的男子就此凭空而立，那人墨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至腰际，腰肢劲瘦，肌肤不见半分血色，容颜俊美得近乎不似凡人。
　　脸颊轮廓凌厉却又带着一种死寂的柔和。
　　他静静站在那，双目紧闭，长睫垂落，周身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

　　简还休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到底看见了什么。

　　这就是盗墓文里描写的“粽子”吗？

　　下一瞬，那“粽子”纤长的眼睫轻轻一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黑雾已经完全散去，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沉默地一步一步朝着简还休的方向缓步走来。

　　他每靠近一寸，简还休就感觉周遭的阴冷重一分。

　　简还休有些被吓得浑身僵冷，四肢发麻，魂魄都要离体。

　　在极致的恐惧与本能驱使下，在那人快要贴近到他面前时，简还休颤抖着举起手中的桃木剑。

　　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这个“粽子”的心口刺了过去。

　　拜托了……老天保佑，佛祖保佑，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无意冒犯……

　　桃木剑的尖端意料之外的顺畅，没入那苍白冰冷的肌肤，穿透胸膛，却没有溅出半滴鲜血，也没有传来皮肉撕裂的声响。

　　只有一丝冰冷的触感顺着剑身传回指尖。
　　“粽子”的脚步骤然顿住。

　　他微微垂眸，浅灰色的眼眸落在自己胸口插着的“桃木剑”上，长长的黑色睫毛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随即缓缓抬眼，目光直直对上简还休眼。
　　浅灰色的瞳孔澄澈却空茫，像覆着一层终年不散的寒雾，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只有一片纯粹得近乎天真的、茫然的不解与困惑。
　　像一个不懂自己做错了什么事的稚童，静静地对上简还休的视线。

　　“粽子”不动，简还休也不敢轻举妄动。

　　只是那东西的视线实在太过强烈，叫人难以忽视，浓颜淡目的人就这般站在他面前。
　　简还休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下移——
　　豁，真是一片好光景。

　　简还休表情抽搐，忘了这人浑身未着一物，喉结滚动，收回目光一时不知道该落到何处，尴尬得他想吹两下口哨缓解一下。
　　阴冷与恐惧退去后一种无法言说的感受占据了上风，一丝别样的情绪涌上心头。

　　不是说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吗，那他这艳鬼身下死算什么？
　　一朵金灿灿的牡丹花吗？

　　简还休不知所措之际丝毫没注意到徐客绕到了那人的身后，将一件玄黑大氅披在那人身上。

　　“醒醒，维林。”徐客戳了戳那“粽子”的肩胛骨，“时间差不多了。”

　　他侧过身去，略带困惑地看着徐客。

　　徐客翻个白眼走到简还休身侧，背对着那只“粽子”，面壁思过般。
　　徐客翻了个白眼，眼不见为净。

　　“名字。”她又问了一句。

　　简还休回过神跟着徐客转过去“面壁思过”，余光见着徐客背的黑包陷下去一半不似先前鼓囊。

　　简还休刚被吓完还恍惚呢，听着身后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开始神游。

　　虽然说“粽子”只是一个称呼……那真粽子也得是包一层叶子的——
　　这个得算是粽子的内陷。

　　那人沉默着整理大氅，良久简还休身后传来一道清冷带着些沙哑的声音：“维林。”

　　“还有呢？”徐客接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