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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007章 白莲 令 ...


  •   令仪掌了中馈,这头一日,府里就静了下来。

      继母一系明面上都缩了回去,王氏躲在自己院里,称病不再出屋。可这侯府里头,从来不是躲起来就太平的。有人缩了回去,就有人要顶上来。

      天色刚刚擦黑,庶妹裴令柔就来了。

      她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莲子羹,站在房门口,脸上笑盈盈的,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姐姐辛苦了一整日,妹妹亲手熬了碗羹,给姐姐润润喉。"

      绿枝先一步接了碗,嘴上客客气气:"二小姐有心了,快请进。"

      裴令柔进了屋,规规矩矩坐下,眼睛却不住地往令仪案头那摞账册上瞟。她把莲子羹往令仪面前推了推,又亲自揭开盖子,热气腾腾地冒出来:"姐姐趁热喝,凉了就腥了。"

      她的语气,比那碗羹还要软。令仪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并没有当场点破,只笑着招呼她:"妹妹有心,坐。"

      "姐姐如今管着家,可要保重身子。"裴令柔把话说得十分体贴,"母亲那边,这几日身子不大爽利,管家的事,往后还要姐姐多担待些。"

      这话听着是关心,细想却带着刺。令仪没有接话,只呷了一口茶。

      裴令柔见她不接话,又调转了话头,声音压低了几分:"只是妹妹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妹妹说。"

      "姐姐管家辛苦,只是院里的人手,姐姐用着可还顺手?"裴令柔眨着眼睛,一脸替姐姐着想的样子,"府里人都说,姐姐院里那几个老人,是亡母留下的,姐姐重情。可重情归重情,到底不如换几个得用的。"

      这轻飘飘一句话,是在给她上眼药。明面上是关心,暗里是说令仪任人唯亲,还要在祖母面前埋下个话头。

      令仪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动一点声色:"妹妹的心,姐姐领了。我院里的人,用着顺手,倒不劳妹妹费心。"

      裴令柔脸上笑容不减,又坐了一小会儿,这才起身告辞。临到出门的时候,还回头补了一句:"姐姐要是不嫌弃,明儿妹妹再来陪姐姐说话。"

      裴令柔走后,那碗莲子羹还搁在案上,热气一点点散了。令仪没动那碗羹。前世,这样一碗接一碗的软话和羹汤,她喝了半辈子,也没尝出里头的刀。

      裴令柔前脚一走,绿枝就撇了嘴:"姑娘,这二小姐,话里话外都夹着刀子。"

      令仪没有答话,只把案头的账册往抽屉里收了收。她心里门儿清,继母这是缩了,换了庶妹出面。眼前这朵白莲,是来替人探路的。

      第二日天刚亮,裴令柔果然又来了。

      这一回,她挑了令仪去祖母屋里请安的当口。当着祖母的面,她又提起了那桩人手的话。

      "祖母。"裴令柔凑到祖母跟前,声音软糯得发腻,"姐姐管家,样样都好。就是院里那些人手,都是老人了,姐姐念旧,舍不得换。孙女瞧着,心里替姐姐着急。"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明着心疼姐姐,暗里往令仪身上扎软刀子。

      老太太这几日,正因为王氏的事心里不痛快。听了庶女这话,眉头先皱了一下,又松开来。她是过来人,听得出来,这话里头有刺。可她也想看看,令仪这个管家,到底当不当得稳。

      祖母听完这话,捻着手里的念珠,转头看向令仪:"令仪,你院里的人,可还够用?"

      令仪起身行礼,屈膝福了福身:"回祖母,够用。亡母留下的老人,知根知底,用着也放心。"

      令仪站在下首,垂着眼,一言不发。她心里清楚,祖母这几句话,是在试她。她要做的,是让祖母看清,这府里谁才是真正靠得住的人。同庶妹在这里争辩,反而落了下乘。

      祖母点一点头,并没有再追问。

      裴令柔见没讨到好,又笑盈盈地岔开话,坐了会儿才走。令仪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头那本账,悄悄翻开了第一页。

      前世她没把裴令柔当回事,只当是个养在深闺的娇气庶女。后来吃了大亏,才知道这朵白莲,才是最会咬人的。今世,她不会再走眼。

      这一日过了晌午,绿枝慌慌张张跑进来,把声音压得很低:"姑娘,二小姐闯进您书房了!奴婢拦都拦不住!"

      令仪放下手里的账,起身往书房走。

      书房门外,裴令柔正被两个小丫鬟拦着,两只眼睛红红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瞧见令仪过来,她眼眶顿时一红,眼泪就在里头打转:"姐姐,妹妹只是想帮姐姐理理账,妹妹不是故意的。"

      她手里,还捏着一册账本,是摊开的中馈账,正翻在支出那一页。令仪扫了一眼,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这丫头,是想看看她这中馈,到底是怎么当的。

      令仪走上前去,从她手里把那册账本抽出来,语气不轻不重:"妹妹想看账,说一声就是,何苦自己闯进来。这书房里的账,都是府里的要紧东西,丢了哪一页,妹妹可担待不起。"

      那眼泪掉得又急又密,偏还哭得好看,一滴一滴,都落在该落的地方。令仪心里明白,这哭,是练过的。

      裴令柔的眼泪,啪嗒掉了下来:"姐姐,我、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帮姐姐分忧。"

      "妹妹这份心,姐姐记下了。"令仪直视着她,脸上笑意温温,"只是往后,妹妹要进书房,先让绿枝通传一声。这府里的规矩,不能乱。"

      她话说得温和,可记下了三个字,让裴令柔后背没来由地一凉。

      "都怪我,是我冒失了。"裴令柔连忙认错,哭得更加委屈,"姐姐别生我的气。"

      "妹妹多虑了。"令仪递过一方帕子,"擦擦,别叫人看见,说姐姐欺负了你。"

      裴令柔接过帕子,抽抽噎噎地走了。

      裴令柔前脚一走,绿枝就愤愤地说:"姑娘,她分明是来翻您账册的!这白莲,装得倒像!"

      令仪没有说话,只让绿枝悄悄去盯着裴令柔院里的人。

      到了傍晚时分,绿枝回来回话:"姑娘,二小姐身边的丫头,今儿往王氏院里跑了三趟,神神秘秘的。"

      令仪心里有了数。庶妹和继母两个,这是联起手来了。一个在明面上哭,一个在暗地里递话。

      前世,这母女俩也是这么配合的。王氏唱白脸,裴令柔唱红脸,一个逼她,一个哄她,把她的婚约、她父亲的名声,一点一点,都算计了进去。

      到了这天夜里,令仪借着送料子的由头,去了庶妹院里一趟。

      裴令柔迎出来,脸上还带着点白天的泪痕,笑得怯生生的:"姐姐怎么来了?"

      "天凉了,母亲让我给各院送些料子。"令仪把料子递过去,眼睛却不经意地往裴令柔的妆台上扫了一眼。

      妆台上面,摆着一支玉簪。

      那支玉簪,成色是极好的,水头极其通透,一看就不是一个庶女用得起的物件。令仪的那道目光,在那支玉簪上停了停。

      她认得这簪子。她前世见过这支簪子,是临安侯府的东西。那时候她还不明白,一个定北侯府的庶女,手里怎么会有临安侯府的信物。后来她才想通,临安侯府这门亲事,自始至终,裴令柔都比她上心得多。

      前世,这支簪子最后被裴令柔戴了出去,去了临安侯府的赏花宴。那时候令仪已经是临安侯府的继室,远远看着,才认出那是临安侯府老夫人的旧物。

      "妹妹这簪子,倒是精致。"令仪状似无意地夸了一句。

      裴令柔的睫毛,颤了一下,随即又笑了开来:"是母亲赏的。"

      令仪没再多问,笑着告辞离去。

      回到自己房里,她翻开心里的那本账,翻到裴令柔那一页。

      庶妹,裴令柔。拿过临安侯府的好处。

      她指尖点在那几个字上,又想起那支玉簪。这时间线,前后对上了号。

      原来这个时候,她就已经暗地里,和临安侯府勾连上了。这庶妹,比她想的,还要早地,把脚踏进了临安侯府的门。

      令仪把心里的账本合上,走到窗前。庶妹的院子还亮着灯,灯影里,那支玉簪,被仔仔细细地收回了妆台的匣子里。她得早做打算了。这门亲,裴令柔想要,就让她去要。可这临安侯府,也不是什么干净地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007章 白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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