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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八爷的算命摊 长沙城的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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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城的雨,总是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阴郁。
老茶营深处,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发亮。齐铁嘴的算命摊前,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风雨中飘摇,上面写着“齐”字,墨迹已经有些晕开了。
齐铁嘴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枚铜钱,百无聊赖地看着巷口。今晚生意惨淡,连个避雨的都没有。
“这鬼天气,怕是要变天啊。”他喃喃自语,刚想起身收摊,余光却瞥见雨幕中晃晃悠悠走来一个人影。
那是个少年。
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布衫,裤腿挽到膝盖,沾满了泥巴。他手里拄着根枯树枝当拐杖,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狼狈。
但奇怪的是,这少年虽然衣衫褴褛,脊背却挺得笔直,像是一杆在风雨中折不断的枪。
齐铁嘴挑了挑眉,心里暗道:这年头,连叫花子都长得这么俊俏了?
少年走到摊前,停下脚步。他没有伸手要钱,也没有乞讨,而是抬起那双黑亮得惊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齐铁嘴。
那眼神太沉了,沉得不像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倒像是个看透了世间沧桑的老人。
齐铁嘴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干咳了一声,端起架子:“这位小兄弟,算命还是看风水?先说好,卦金概不赊账,没钱的话,去街口买两个肉包子吃,别在我这儿挡财路。”
少年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将手里的枯树枝往旁边一扔,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听说您是这长沙城最最厉害的算命先生,您给我算算我往后这运势如何?”
齐铁嘴听了一愣,他看对面的少年:年纪轻轻,一身残破脏乱粗布衣服,只身一人看着像是孤儿。但却眼神清明,背脊挺直。没有年少饱经磨难的沧桑。
“先生,算吗?”眼看着齐铁嘴看着自己出了神,少年出声打断齐铁嘴的胡思乱想。
“算卦10文钱!”齐铁嘴看着少年古怪,不愿沾染,且看着小孩不像有钱的样子,故意抬高钱数想让对方知难而退。
没想到少年却没有按常理出牌“先生,你给我算一卦,若我往后余生穷困潦倒,一生孤苦,您今天这一卦就当免费送我了。”少年顿了一下,又道“先生,如若我往后余生顺风顺水,大富大贵,那我以后便给您当徒弟,服侍您一生左右,如何?”
齐铁嘴听后吓了一跳,手里的铜钱差点掉在地上:“哎哎哎,你干什么?我这儿可不收留叫花子啊!这年头兵荒马乱的,我自己都快养不活自己了!”
“我不是来要饭的。”少年抬起头,雨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滑落,声音清朗,穿透了雨声,“我是来算命的。算一卦,算您能不能收我为徒。”
齐铁嘴愣住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见过求财的、求姻缘的、求子嗣的,还是头一回见到跑到算命摊上要算卦拜师的,还是个脏兮兮的小乞丐。
“你想拜我为师?”齐铁嘴哭笑不得,用折扇敲了敲桌面,“我齐铁嘴的徒弟,那得是八字清奇、骨骼惊奇的奇才。你?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吧?”
少年闻言,眼神微微一动。
他当然没有名字。
他叫陈述,是仙界战神。仙界太平太久,久到他闲得发慌,偶然翻开一本凡间的话本子,结果被里面那个叫齐铁嘴的角色气得捏碎了手里的玉盏。
话本里写,齐铁嘴一生算无遗策,偏生生爱慕张启山,却因张启山娶妻而隐忍不发;他一生为张启山卜卦无数,只要是张启山有需求的,他无不应是,却生生的耗掉自己的生命。因窥探太多天机,最后四十二岁,惨死在冰冷的墓穴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既然天道让这神算子落得个“仙人独行、不得善终”的下场,他便决定下来走一遭,誓要改一改这人凄惨的下场。
只是,他没想到这方世界对他这种外来客限制颇多,现在他法力十不存一,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先扮成乞丐,混进这长沙城。
“先生,您是要看手相,还是面相?”
齐铁嘴看着整张脸都快凑但自己脸上的少年,不得不伸手将人推回去。“把手伸出来,”
少年听话的将手放到桌上。
齐铁嘴仔细端详着少年的面相,看着看着他吓了一跳,心下嘀咕“不能啊,难到我看错了?不行,我再看看。”
齐铁嘴拿起少年的手又细细的看了看,不死心,又盯着少年的脸看。之间少年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甚至还怕他看不清,又将脸往前凑了凑。
齐铁嘴看着少年的动作,不禁又泛起了嘀咕“此人面相和手相一看就是及聪慧,及富贵的,往后只会更加往上走,但现在却死皮烂脸的想拜自己为师,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陈述看着齐铁嘴来回看他面相,手相的模样,就知道齐铁嘴已经看出他不寻常。
“先生,如何?您看出了什么?”
“你往后余生将平安顺遂,大富大贵,只是你不必委屈自己当我的徒弟,你往后会有更多机会和选择,,,,”
“不必,说好了,您要是算出的是富贵卦象,我便给您当徒弟。再说,您想想,九门中每门都是门徒众多,只有您一门孤家寡人,如若您收了我做徒弟,往后您也是有门人的了。出门有人给你拎衣拿伞,回家有人给您端茶送饭,百利而无一害是不是?”
齐铁嘴被他说的心动不已,可是此人来历不明,想到此心中的火热又退了几分。
陈述看出他的迟疑,决定再加一把火:“先生,我在此发誓,如若先生收我为徒后,我必事事以您为先,不背叛您,不伤害您,不利用您,以您马首是瞻,如若做不到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死后灰飞烟灭,不入轮回。”
齐铁嘴听着少年的话快吓死了,前面的话还好好,怎么后面就开始要死要活的了,不过少年的话对他的触动倒是很大。
“想当我徒弟,不仅要忠心,还要脑子好,你识字吧?”齐铁嘴说着看了少年一眼,见他点头又继续道,“你把这篇文章看一下,一会我要考考你。”
说着递了本《易经》给陈述,陈述接过来就开始翻着看了起来,只是陈述看的速度太快,有点把齐铁嘴吓到了,只见陈述翻开一页,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便开始翻下一页。
“等一下,”齐铁嘴看着少年的动作不由得出声打断“你翻得这么快,是只是看了一眼,还是怎样?”
陈述大概也反应过来齐铁嘴是被他翻书的速度吓到了,便开口解释到“虽然有些意思可能理解的还不够,但我已经将内容背下来了。”
齐铁嘴不信,抢过书,随意翻开刚刚陈述看过的页面,让陈述背诵,一连试了4/5页才停下来,
不过停下来后,齐铁嘴的嘴角便忍不住上扬,少年脑子好,命格贵重,如若自己真的收了他当徒弟,那以后他齐铁嘴就有了个神仙般的徒弟啦,想想都美的不行。
“你这个徒弟我收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陈述看着齐铁嘴,眼神认真,“所以,想求师父赐名。”
齐铁嘴被他这声“师父”叫得骨头都酥了半边。
“赐名?”齐铁嘴眼珠一转,起了逗弄的心思,“行啊。既然你跟我姓,又是来求安稳的,不如就叫‘齐安’,平平安安的安,如何?”
陈述心里冷笑。齐安?这名字听着就像个缩头乌龟,他堂堂战神,岂能叫这种名字?
“不好。”他干脆利落地拒绝。
齐铁嘴一愣,这少年还挺挑剔?
“那……齐福?齐财?”齐铁嘴故意往俗气里说。
陈述依旧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齐铁嘴:“我要一个,能配得上我师父的名字。”
齐铁嘴被这话捧得飘飘然,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他站起身,绕着陈述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他面前,用折扇挑起他的下巴:“口气倒是不小。既然你要配得上我,又要在这乱世里立得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少年那双不屈的眼睛,轻声道:“那就叫‘齐恒’吧。恒者,久也,持之以恒,方能破局。”
“齐恒。”陈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好,就叫齐恒。”他再次叩首,这一次,是实打实的拜师礼,“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齐铁嘴赶紧伸手去扶,嘴上说着“使不得使不得”,心里却乐开了花。他齐铁嘴,终于也有徒弟了!虽然是个来路不明的小乞丐,但看着顺眼啊!
“行了行了,起来吧。”齐铁嘴将陈述拉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泥,“既然拜了师,那就跟我回香堂。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这儿可不养闲人,以后端茶倒水、洗衣做饭,可都是你的活儿。”
陈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点头道:“自然。师父只管算命,其他的,交给我。”
齐铁嘴满意地点点头,便开始收拾卦摊上的物件。
“师傅,让我来,让我来,有我在,您在旁边看着就行。”陈述,哦不,现在该叫齐恒了,说着齐恒便快速将东西收拾好,将东西都提在手上,一点儿都没让齐铁嘴沾,少年站在那里,笑眯眯等着他,仿佛他齐铁嘴便是他的全部。
齐铁嘴对着少年是越看越喜欢,心里美的不行,他齐铁嘴也是有人满心满眼的惦记着的了,
“走,徒弟,跟师傅回家。”说着便美汁汁的在前边带路,齐恒看着心情愉悦到冒泡的人,笑着摇了摇头,抬脚跟了上去。
他跟在齐铁嘴身后,看着那个略显单薄的背影,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这一世,他不仅要给前面这人最好的庇护,还要护他周全一生,让他再也不用经历那二十年的爱而不得,再也不用在四十二岁那年,惨死在冰冷的墓穴里。
至于张启山……
那个害他师父抱憾终身的男人,爱谁谁,只要那人不来沾他师傅的边,他眼神都不会给他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