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崔崔》闲鱼儿

10、放学后的教室 周一放

　　周一放学的铃声准时响彻整栋教学楼。
　　喧闹瞬间涌了上来，椅子拖动地面的摩擦声、同学互相招呼的喊声交织在一起。同学们三三两两收拾书包，结伴向着教室外走去。
　　马清微一边慢悠悠地整理桌面上的书本，一边悄悄用余光瞄向身旁的崔昭。崔昭依旧不慌不忙，将需要用来补课的数学笔记本、习题册整齐摆到桌面上，其余书本收拢进双肩包。
　　大部分同学陆续离开，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没过十几分钟，喧闹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夕阳斜斜穿过西侧的玻璃窗，金色的光线斜斜铺在课桌上，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整间教室安安静静，只剩下窗外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的喧闹声。
　　马清微把椅子往崔昭这边挪了挪，挨着她的课桌坐下，苦着脸把数学练习册摊开：“来吧，拯救我的数学大业，今天就拜托崔老师了。”
　　崔昭被她这句“崔老师”叫得微微一顿，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笑意，翻开笔记本：“先说你最搞不懂的部分，函数这一块？”
　　“没错，就是函数。”马清微垮下脸，指着练习册上密密麻麻的题目，“公式背的时候好像都懂，一放到题目里面我就彻底绕晕，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崔昭微微俯身，指尖落在练习册的题干之上。两个人距离很近，肩膀几乎快要贴在一起，少女淡淡的洗发水香气轻轻飘过来。崔昭的心跳悄然快了半拍，很快收敛心神，耐心地从基础逻辑开始讲起。
　　她没有一上来就堆公式，先把最核心的解题思路拆解开来，一步一步慢慢讲解。平日里清冷寡言的人，讲题的时候条理格外清晰，复杂的知识点被她拆成一段一段，原本看得马清微一头雾水的题目，渐渐清晰起来。
　　马清微侧着头，目光一会落在习题册的题目上，一会不自觉飘到崔昭认真的侧脸。暖金色夕阳落在崔昭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又温柔。
　　她忽然觉得，原本最让她头疼的数学，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听懂这里了吗？”崔昭讲完一小段，侧过头看向她。
　　马清微猛地回神，慌忙收回飘忽的视线，有点心虚地点头：“啊，听懂了听懂了，刚刚这里你讲的思路一下子就通透了。”
　　崔昭盯着她看了两秒，隐约察觉到她刚刚走神，却没有戳破，指尖点了点旁边一道例题：“那你试着自己解一下这道，我看你的步骤。”
　　“好。”马清微拿起笔，低头开始演算。
　　遇到卡住的地方，她就皱起眉头咬着笔杆发呆。每当这时，崔昭便轻声提示她一两个关键点，引导她自己往下推导。
　　时间一点一点悄悄溜走。
　　窗外的落日一点点往下沉，金色霞光慢慢染上一层橘红，教室里的光线渐渐柔和下来。
　　马清微接连独立解开了三道之前完全不会的题型，放下笔的时候，成就感满满，眼睛亮晶晶看向崔昭：“哇，居然真的做出来了！崔崔，你讲课也太厉害了吧，比老师在台上讲还好懂。”
　　“多练几道，熟悉思路之后就不会觉得难了。”崔昭说道。
　　马清微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靠在椅背上环顾空荡荡的教室，晚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掀动书页轻轻沙沙作响。
　　“不知不觉都这么晚了。”马清微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惊讶道，“快七点了，我们居然在这里待了快两个小时。”
　　崔昭也抬眼望向窗外，天边已经晕开大片橘红色晚霞。
　　“今天先到这里？”崔昭问她。
　　“嗯，差不多该回家了，再晚家里该担心了。”马清微一边收拾练习册，一边说道，“明天放学还继续好不好？明天继续攻克剩下的函数题型。”
　　“可以。”崔昭点头。
　　两个人把书本一一收好，背上书包，关灯，锁上教室门。
　　走廊里灯光已经亮起，空荡荡的走廊回响着两个人轻轻的脚步声。一路走到校门口，又是那个熟悉的岔路口。
　　晚风拂过路旁梧桐，叶子簌簌作响。
　　“明天放学教室见！”马清微对着崔昭挥了挥手。
　　“路上小心。”崔昭看着她。
　　马清微转身朝着右边道路跑远。
　　崔昭站在原地望着她背影消失，才转身踏上回家的路。
　　回到家，吃过晚饭，崔昭坐在书桌前刷题。笔尖落在纸面，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傍晚教室里的画面，女孩咬着笔杆发呆的模样，解开题目之后眼里闪着光亮的笑容，一幕一幕反复浮现。
　　她停下笔，沉默了片刻，拿起手机点开游戏。
　　好友列表里，“微微不想卷”头像亮着，正在排位。
　　崔昭没有发起组队，只是点开和她的聊天框，发了一句消息：今天进步很大。
　　发送之后，她把手机放到一旁，重新拿起习题。
　　另一边，马清微刚刚打完一局排位，看到微信消息，嘴角立刻扬了起来，手指飞快回复：那当然，也不看是谁教我的，明天继续努力刷题！
　　消息发送过去，她指尖顿了顿，又追加一条：话说，有你给我讲题，突然觉得数学好像也没有那么恐怖了。
　　崔昭看到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回复：慢慢来，月考尽量往前冲一冲。
　　两个人隔着屏幕，又闲聊了一小会儿，才各自放下手机。
　　往后一连几天，每天放学之后，空荡荡的教室就成了她们短暂的小天地。
　　崔昭日复一日耐心帮马清微梳理数学知识点，拆解题型；马清微偶尔也会趁着休息间隙，跟崔昭讲各种趣事，逗她发笑。有时候补课结束得早，时间尚且充裕，她们便会绕到操场香樟小道上散一会步再分开。
　　原本单调枯燥的补课时光，慢慢变成了两个人心里面悄悄期待的一段时光。
　　周三傍晚，讲完一套专项练习题之后，马清微趴在课桌上，看着身旁收拾笔记本的崔昭，忽然开口问道：“崔崔，你从小到大，一直都把所有时间放在学习上面吗？就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去做，但是一直没有机会去做的事情？”
　　崔昭收拾书本的手顿了一下，抬眼望向窗外天边的晚霞，沉默了一小会儿。
　　“以前，我的时间表被规划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空余时间去想别的。”崔昭缓缓开口，“不过最近，好像慢慢多了很多不一样的期待。”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轻轻落在马清微脸上。
　　暖红的晚霞透过窗户落在崔昭眼眸里，里面藏着温柔，藏着马清微一时读不懂的情绪。
　　马清微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脸颊莫名微微发烫，慌忙移开视线，假装低头收拾练习册，小声说道：“那……以后可以慢慢找，好玩的事情还有很多呢。”
　　崔昭看着她略显慌乱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没有继续往下说。
　　收拾好东西，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室。
　　走廊灯光亮起，长长的影子一前一后落在地面。
　　月考一天天临近，试卷、公式、刷题填满校园日常，可对于她们两个人而言，每一天放学之后那段独属于两个人的安静时光，才是一天之中最值得期盼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