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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纸鹤 神明无法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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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渺一上午没见着陆朝夕,穆见清跟她唠完嗑就把陆朝夕叫走了,一直到中午也没回来。安渺想着那她干脆出去吃个饭吧,今天起这么早,她又没有吃早饭的习惯,相当于一上午没吃东西。
刚走到门口,她就看到陆朝夕吊儿郎当靠在门框上,单手插兜,大衣扣子也不系,跟个门神似的。见她走过来,陆朝夕从门框上起身,朝她笑了下,但两只脚依然站在原地,懒洋洋地不肯挪一步,非要等她自己走过来。
安渺要想出去,怎么都得过他这一关,不出去呢,她这顿饭是别想吃了。
要不回去吃盒饭算了。这是她最开始的想法。
但这也太憋屈了。凭什么陆朝夕在门口站着,她就得为了躲他而委屈自己?再说了,为啥是她躲,难道不该是做了亏心事的人才会心虚、心虚的人才会躲着对方吗,怎么看今天这事该心虚的也是陆朝夕吧。
她心一横,故意装作没看到他的样子,昂首挺胸往门外走。经过他身边时,安渺还刻意加快了脚步,结果没走出门,手腕就被人牢牢握住,丝毫不给她挣脱的机会。陆朝夕也没多使劲,反正被他抓着的地方一点不疼,但安渺要是想走,估计也走不掉了。
“干什么?”他挑起眉,先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刚才还认识呢,现在就装不认识了?”
安渺的手臂白净纤瘦,陆朝夕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在安渺看来,这就好像她本人也被他完全拿捏了一样。
“你自己往门口一站,也没叫我,我哪知道你是不是在等我?”安渺一想到自己被他蒙在鼓里这么久,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说,“还有今天的事,你不打算解释下吗?”
陆朝夕看她没有要走的意思,就把手松开了。安渺前一秒还沉浸在被他掌控的紧张中,下一秒手上就没了温度,反而有点儿不适应,手保持着被他抓住时的姿势,又在半空悬了几秒,这才不自在地缩回去。
陆朝夕丝毫没被她的臭脾气影响,慢条斯理地说:“你先陪我吃个饭,吃完了我跟你解释。”
明明是你自己理亏,怎么还带谈条件的呢?
要不是安渺自己也饿了,她才不会稀里糊涂就答应下来,转头才后知后觉,自己又被陆朝夕绕进去了。
剧场在城郊,再往外走就六环开外了,附近也没什么吃的,安渺这个人又挑食,比盒饭差的她通通看不上,你要让她吃快餐,她又说那还不如点外卖。两个人在周围唯一的一家商场里绕了两圈,实在不知道吃啥了,最后选了海底捞。因为陆朝夕说,冬天吃火锅就像夏天吃冰棍,天造地设,再合适不过了。
趁着上菜前的间隙,安渺一门心思想把刚才的问题问完,饭都来不及吃就迫不及待地追问:“我已经陪你出来吃饭了,你是不是也该解释一下?”
陆朝夕不紧不慢道:“你想听我解释哪部分?”
你自己还知道你需要解释的东西有点多啊?
“你去面试配音这事,为什么非得瞒着我?”问完还不够,安渺又给他上纲上线了一下,“是觉得没必要告诉我,还是没把我当朋友?”
“没有的事。”陆朝夕坦然对答,“我也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我主要怕你不乐意。你如果不答应,我肯定不能不尊重你的想法,毕竟这是你的作品,我们又是朋友。但是吧,配音这事又算是我一个小心愿,我期待挺久的了,也不想轻易放弃,所以…”
“所以就玩了个先斩后奏?”
“咳,算是吧。”
“我看你是故意想吓唬我。”
“真没有。”陆朝夕被她说的哭笑不得,“怎么可能故意想吓唬你啊,我最开始还以为我出现在这对你来说是惊喜呢,不过现在看来,好像确实像惊吓了。这样吧,如果你坚决反对我参与你的工作,不希望看到我,我立刻就走,绝不碍你眼。”
他这么一说,安渺又讲不出重话了。她憋了半天,最后憋出句:“…我没说不想看到你。”
陆朝夕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些,那双妖孽般的桃花眼愈发犀利,仿佛早就把她所有心思看穿。
安渺眼见着他就要说些不着调的话,赶紧问出了下一个问题:“为什么非得来我的剧组?”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演别人的剧多没意思,演前女友的可就不一样了。”
你就不能说两句中听的话吗?
“陆朝夕,你现在特别欠揍。”安渺语气诚恳,“我有点儿想打你,你觉得行吗?”
“我觉得不行。”陆朝夕笑着说,“不过我还挺欣慰的,原来你只有今天觉得我欠揍,我还以为你一直觉得我特别欠揍呢。”
你还骄傲上了?
“唉,你把我气着了,这饭吃不下去了。”天天被陆朝夕当狗耍,再好脾气的人也会发威的,安渺来了个反将一军,把手机一拿,作势要走,“你自己吃吧,我就不奉陪了。”
“我错了。”陆朝夕秒怂,“我好好说。”
安渺立刻坐了回去,洗耳恭听。
“一个是因为只有你们这个剧组门槛低,我这种业余水平也能来碰碰运气,另一个是…”陆朝夕卖了个关子才继续说,“我很喜欢你写的角色,或者说,我觉得他们很契合我。你笔下的角色是我看过的小说里为数不多能共情到的,有时看他们做出一些决定,我甚至觉得,如果是我,我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所以我想,如果是给你的角色配音,我想必会更有代入感,呈现出的效果也会更好。”
听他说完,安渺那股子无名火瞬间飘到了九霄云外。
其实这事说来神奇,安渺这辈子也就和陆朝夕一个男的纠缠不清,所以写男角色的时候,她不由自主就会代入陆朝夕的形象,写谁都有几分他的影子。这会被陆朝夕这么一说,安渺如梦初醒,心想,自己还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毕竟谁也不会料到,有朝一日角色的原型会成为他的配音演员。
她客观评价:“那你对我的角色研究得还挺细心。”
安渺话音刚落,服务员正好过来上菜,海底捞的服务是出了名的热情,那个小哥哥看他俩“相谈甚欢”的样,默认他们是小情侣,开始给他们推荐店里的各种套餐,说情侣购买有半价。安渺心里一阵吐槽,早不来晚不来,非得这会来。
“不好意思啊,我们不是情侣。”安渺在诸多关系中选了一个最不会起争议又合情合理的,“我们是同事。”
这个服务员小哥也就二十上下,多半是附近大学生来打暑假工的,没怎么经历过这种情况,一听安渺这话顿时尴尬得无地自容,灰溜溜地丢下句抱歉,然后一溜烟跑走了。
安渺挺能共情他的尴尬,但这会儿也爱莫能助。她注意到陆朝夕点了一个番茄锅点了一个清汤锅,在安渺的印象里,陆朝夕是能吃辣的,但他吃火锅居然没点辣锅,安渺又自作多情,以为他是为了自己才避开了所有带辣的。
“你怎么不点辣锅?”跳出刚刚质问时的凝重,安渺现在的口吻倒是轻松起来,显然是不生他气了,“我吃一个番茄锅就够了,你要想吃辣,没必要为了照顾我而专门避开。”
陆朝夕当时在想,你就没看出我现在才是那个有点不爽的吗?咱们之间如此曲折复杂的关系,在你眼里就剩下个同事了?
他脸上的笑意并未褪去,只是平日里或温和或戏谑的眼中多了些冷淡。他随手夹了几个菜扔到锅里,漫不经心地说:“我不是为了你,你不用多想,毕竟同事可不会这么细心,还一直惦记着你吃不了辣。我是为了自己。我现在也算半个配音演员吧,总得保护嗓子,辣吃多了对嗓子不好。”
安渺瞬间就明白他在纠结什么了。
“诶,不是,你还真听进去了?”陆朝夕这会半真半假地笑着,安渺没觉得他真生气了,所以解释的时候也不大走心,跟骗小孩似的,“你看那个店员那么热情,我要是说朋友,他肯定不信,以为我们在找理由不想买他那个套餐,毕竟朋友距离情侣也就一步之遥。但你要说同事,那就只有公事公办的交情,我这么一说他肯定看不出我在找借口。而且,我现在是剧组的编剧,你是男主的配音演员,也能算是同事了吧。”
不久前才经历了穆见清那一遭,安渺现在觉得,连朋友这个词放在她和陆朝夕身上都有种不干不净不清不楚的滋味,说什么都像是越描越黑。
陆朝夕显然不买她的账,他报复似的把安渺爱吃的竹笋和土豆片全都拨到了离自己近的清汤锅里,然后得意洋洋抬起头,审视着安渺。而安渺此刻只想吐槽,你幼不幼稚啊?这么大年纪了,还玩小孩子那套饭桌护食的把戏,我看你是真的狗,录个视频给训狗师、人家都得说“发来”的那种狗。
还没完全烧开的锅承受了它不应承受的负重,这会连个泡都不想冒。陆朝夕终于肯开口了,可说出的话却一点都不中听:“嗯,咱俩是同事关系,只有公事公办的交情是吧?行。现在连朋友都不是了,接下来是什么关系?前高中同学,还是前男友?”
说实在的,比起陆朝夕,安渺还是更心疼他那个锅,四分之一的小方格被他塞得满满当当,闷闷地发出求救般的呜咽。这么烧能烧开吗?安渺心想,应该不行,就算烧开恐怕也得等个猴年马月了。
也就是分神的档口,她说话时又没过脑子,接下来的话脱口而出:“那你想要什么关系?距离情侣一步之遥的朋友吗?你喜欢这种?”
陆朝夕说完前边的话,觉得自己的反击特别帅,正沾沾自喜呢。他确实没真生气,安渺说的这个道理,他肯定也懂。他就是骨子里那点儿不正经没压住,想逗逗她,激她一把,看看她什么反应,结果完全忘了安渺是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家伙。高中时她就有这个习惯,每次冷不丁说出来的话都能把陆朝夕吓一大跳,这次也不例外。
安渺这个反应,确实远高出他的预期了。
高得有点儿太多了。
陆朝夕当时正悠闲地喝着饮料,刚喝了一口就听见她这话,差点没一口水喷出来。很少有人能让陆朝夕这么没皮没脸的人感觉到不自在,安渺这种突如其来的打直球算一个。陆朝夕这人就这样,你跟他玩那些弯弯绕,玩欲盖弥彰,他能跟你打三百回合擦边球,打得有来有回;你一旦跟他打直球,他立刻就受不住了,一秒变回缩头乌龟。
安渺说完也意识到这话不对劲,以他俩的关系说这种话,太尴尬了。她想挽救一下,但已经来不及了。
陆朝夕也不知是被水呛了还是和她一样觉着尴尬,连着咳了好几声,安渺还以为他这个反应是要说些让人难为情的话了,心里一阵紧张。
但他一开口,又光速切换回了她熟悉的散漫狡黠。
“我觉得吧,说朋友就是距离情侣一步之遥,还是太片面了。在我这,朋友就是朋友,情侣就情侣。而咱俩呢,高中时已经当过情侣了,这会就先当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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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答游戏的环节结束了,后面的时间两人都在闷头干饭。
那个服务员小哥后来还跑过来专门给他们赔礼道歉了,装了满满一纸袋的零食,非要安渺收下。陆朝夕全程在一旁皮笑肉不笑,眼神阴嗖嗖的,看得安渺心里直打鼓。
等店员小哥走了,安渺终于忍无可忍,质问他:“你到底在笑什么?”
他手里又闲得发慌,拿了一根没用过的筷子在指间转个没完,安渺盯着看了会,头都要看晕了。
“我突然想到个事。”陆朝夕眉头一挑,安渺就知道大事不妙,他这张狗嘴里指定吐不出什么象牙来,“以后在外边被人误会了,要不你还是别说我俩是同事了,说兄妹吧。你长得太嫩了,看着像小学生。这个年纪要是出去工作,那不成雇佣童工了吗?违法的。兄妹的话可信度还高点,而且也能达成一样的效果。”
…
一直到两人吃完饭,无论陆朝夕怎么说俏皮话,安渺都一概不理。不过怄气归怄气,结账的时候她还是没打算逃单的,毕竟平白无故要别人请客,说不过去。结果陆朝夕趁安渺不注意,居然提前把钱付了,弄得安渺不得不主动找他问情况。
结完账后,陆朝夕没回座位,跑到前台跟人家小姐姐不知道说了什么。估计是这人长得太惹眼,笑起来又没什么架子,前台小姐姐看了两眼就羞红了脸,一副娇羞的模样,转头塞给他一个东西,陆朝夕还真收了。安渺去找他时,陆朝夕站在前台角落,背对着安渺,手里拿着那个东西盘弄,看不出他在搞什么名堂。
安渺径直走上前,还没来得及叫他,陆朝夕就跟有心灵感应一样先一步回过头,回头了也不说话,就笑看着她,等她先开口。
安渺开门见山:“你怎么先结账了?一共多少钱?咱俩AA吧。”
陆朝夕早就想好了应对的话术,对答如流:“这么喜欢AA啊,这样吧,咱换个方式A,你一顿我一顿,之后有机会你再请我一顿,超出价格的部分我下次再请回来。”
你怎么这么懂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不就是约女生出来的最佳套路吗?担心没理由见面怎么办,那就互相请吃饭,你一顿我一顿,今天你请我明天还,明天我请你后天还,子子孙孙无穷匮也,每天都能有理由见面。
安渺懒得跟他废话,掏出手机,跟他说:“这不合适。我还是转给你吧,下次咱们一起吃饭也AA。”
“别啊。”陆朝夕赶紧拦住她,电光石火间,他把手机从她手上抽走,又顺手往她悬在半空的手心上放了个什么东西,“你今天又是被我吓又是被我气的,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这顿饭还是我请吧,就当赔给你的精神损失费,下次的事下次再说。
安渺没继续跟他就请客这个事争论,也没着急看他刚才往自己手里塞个了啥,她伸出另一只手,示意他把手机还给自己。陆朝夕难得这么听话,老老实实把手机放回了她手上。
拿回手机后,安渺这才低头,发现陆朝夕给了她一个自己做的折纸手工,但他折的四不像,乍一看不太能看出来是什么。安渺左右端详了一阵,终于看出来,原来是个大猪鼻子。
有你这么哄女生的吗,给女生折个猪头?
她本来是想骂他的,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刚才管前台要东西,就是为了折这个?”
“是吧。”陆朝夕没否认。
“你折的有点丑。”安渺直言不讳。
“这个很神奇的,能变千纸鹤。”陆朝夕说。
面对安渺将信将疑的眼神,陆朝夕决定现场给她演示一遍。他把猪头拿过来,捣鼓了一阵,修长的手指在纸张间来回翻动,还真把丑猪头变成了千纸鹤。在安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又把千纸鹤放回了她手上。
折纸戏法,很神奇吧?
“挺厉害啊,怎么做到的?”安渺转眼间又忘了自己刚才在和他置气。
“小时候我妈教我的。”陆朝夕说,“你不问问我为什么送你千纸鹤吗?”
“啊?我以为你想送我的是那个猪头。”安渺眼神都清澈了,“好吧,那我问你,为什么送我千纸鹤?”
陆朝夕把手插进裤子口袋,侧倚在门口的墙上。吃饭前他就把大衣和领巾全都拿掉了,上身只剩下作为内搭的无袖毛衣和白衬衫,看上去又干净又斯文。
“你知道千纸鹤背后的意义吗?”
安渺摇了摇头。
陆朝夕注视着她的眼睛,嘴角绽出笑意,轻声说:“之前看小说时,我总会看到各种各样关于祈愿的情节,什么人死前在庙里许下心愿、因为向邪恶的神明许愿而遭受了神罚,甚至还有追求者许下的唯一愿望就是得到所爱之人这样俗套的情节。我小时候是不信这些的,因为从小到大过得太顺了,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根本不需要做许愿这样虚头巴脑的事儿。后来年纪大了,不再像小孩子那样单纯天真,我就发现,许愿其实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或者说,是一件能给绝望的人带来希望的事。”
“而千纸鹤呢,它是许愿所诞下的产物,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也可以是愿望的载体。所以,当你折完一只千纸鹤时,就好比你对着它许了一个愿望。这个愿望也许有一天会实现,也许永远不会,毕竟献给神明的花都未必会有人收下,更别说我们这些凡人微不足道的请求了。不过也没关系,因为祈愿这件事本身就是怀揣着浪漫与向往的,我们许下愿望,并不是真的相信会有神明大发慈悲、替我们完成心愿,而是种下了一颗期待的种子,憧憬着某一天,我们会成为那个理想中的模样。”
“我送你千纸鹤,你也可以当做是我送了你一个愿望。要是哪天想起来了,就试着对它许愿吧,神明无法实现的愿望,我会试着帮你实现的。”
安渺能听出来,他是以很认真的态度和她说的这段话。陆朝夕说胡话和认真说话时的语气完全不一样。说胡话时,他音色轻浮而乖张,像个随意玩弄他人感情的多情种,眼里的笑都带着邪气;而认真说话时,他不仅音色会低沉下来,就连笑都变得温柔,反而更接近他原本的性格了。
陆朝夕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但这次,他说完这番话后,倒也没有讲些坏气氛的玩笑话把话题岔开。
当周围的一切都随着风散去,只剩手中的千纸鹤还残余着他的气息,以及他刚刚的那句——神明无法实现的愿望,我会试着帮你实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