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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这完全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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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长樱中学门口无人的窄巷,一个女生手指紧紧攥着书包背带,快步独行在无人的夜路,她觉得她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说是夜路,现在是盛夏的下午4:55,天幕晦暗,夜沉星稀。宛如凌晨2点。
昼越来越短,夜越来越长,这种极端天气是从一年前开始急剧恶化的。如今,即便夏日,白昼也仅有7小时,冬季更是仅剩4小时,即将逼近北极圈的极夜。
【全球进入“永夜”倒计时。】
自从气象局公布这一消息,全国中、高校统一调整放学时间为3:45。接近5点,校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
“夜间非必要,不独行”,这是学校发布最多的公告,但难免有意外的时候。
女生今天值日,又落了课本,几经辗转便落了单。路灯昏暗,她觉得身后跟随她的那股凉风越来越明显,它吹拂她裸露的颈,撩起她披肩的发,这让她在炎炎夏日生出一种发自心底的寒。
第六感告诉女生,她被盯上了。
自从昼短夜长加剧,社会运转受到影响,犯罪率急剧上升,而“夜”是罪恶的温床。
连续的疾走,她觉得脚腕已经有点酸,高三缺乏运动,她不确定等会儿如果跑起来她能不能坚持到有人的地方。
她希望是小偷或打劫,她身上有一些钱,如果不足以打发对方大不了手机转账。
不要是变态,不要是杀人魔,她就要毕业了,拜托……
这条巷弄又窄又长,前方还有约莫50米到达路口。她不敢回头,只能企盼转角处用余光看一眼。
可她觉得那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近了,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急剧喷张的毛孔,还有那透过路灯在地面折射的影,有个影子正逐渐笼罩在她的影子之上。
一点,一点,像鲨鱼张开的口,逐渐吞没掉她的影子。
3,2,1。
女生拔腿就跑。下一秒,什么东西猛力将她裹住,只见一道剑芒在头顶闪过,似凭空出现的闪电,她不确定是来自天空的闪电,还是她大脑跳闸擦出的火花。
紧接着,她被一双大手蒙住眼睛,以至于她并没有看见一团黑雾消散在自己头顶,渗着缕缕寒意——那东西已经趴在她肩上一路了。
女生突兀的尖叫回荡在无人的暗巷。
诶?歹徒蒙住她的眼睛,怎么没捂住她的嘴?
几秒钟后,那只温热的手松开了她的眼。
她是被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单臂禁锢住的,而男人的另一只手方才挥剑斩掉了盘踞在她头顶的“夜骸”。当然,女孩儿并看不到那东西,她只觉得那种要“侵蚀”她一般的寒意消失了。她似乎安全了。
女孩儿抬起头,眼前竟是一张极其俊朗的青年的脸。看样貌应该没比她大几岁。
“对不起,我没带‘消迹散’。不能抹去记忆,只能捂你的眼睛了。”陆千星举起双手,做了个“清白”的手势,似乎有点多余。
那双眼似星芒流转,很难被当成“坏人”。
“警察……哥哥?”她脱口而出。眼睛落在青年剑首那枚【N.P.A.】的刻纹上。
“只是个星辰收纳师。”青年眨了眨眼。
女孩儿虽然没有能力,也看不到刚才那东西,但这个组织她是听过的。
Night Purification Agency. 夜间事务管理局。
人们称他这样的人为【夜刑者】。
刑罚的“刑”,刑的是扰乱夜间秩序的异能生物。至于偷盗打劫变态杀人魔……通通不在他们工作范围内。
一阵寒意再度袭上心头,刚刚缠上她的东西……?
“刚刚那是什么?”女孩儿机械地喃喃出声。
“夜骸。”陆千星靠在路灯杆上,松了松领带,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根棒棒糖递给女孩儿,然后自己剥开一支。
他一身黑色制服西装,肩宽腿长,十分板正。那本该是有点距离感的装扮,但好在青年生着一张十分阳光的邻家帅哥脸,好看又没有疏离感。
那双瞳仁是温暖的焦糖色,对视的时候给了女孩儿一种莫名的安心。
“没事儿,你可以把它当成蝙蝠、猫头鹰一样的东西……还不如你们下周的模拟考吓人。”
夜骸。那种具有模糊人形、黑雾裹身、像烂泥一样游移的黑袍生物名为“夜骸”,是黑夜催生出的暗物质。
他们以不良执念为食,爱好吸食负面情绪。这种共生关系像蚊子吸人血一样简单。
“同学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儿?”陆千星随口问道。远方巷口处传来一道中年男人的喊声。
“周晴——!”看样子是家长来接了。
“我……”女生欲言又止。
“磨磨蹭蹭不回家,我就知道有猫腻,还有几天高考你知道吗?我说你是不是早恋了?……”整个窄巷开始回荡起断断续续的碎碎念。
“快走吧,别让大人担心。”陆千星挥了手。他也没闲心再聊天了。
“也别让他们的压力影响到你的情绪,”他又补充了一句,“加油。”
目送女生和家人身影消失在巷口,陆千星横踏路灯杆腾空跃起,月牙形的剑风划拨长空,三只游动的夜骸像穿糖葫芦一样被连击在半空,一串浓稠的黑雾消散在夜色里。
电线杆上几只雏鸟尖叫着展翅,垃圾桶边的流浪狗汪汪着跑走,半根发霉的火腿肠滚落在陆千星脚边,陆千星咬碎棒棒糖。
而他并未收势,因为那剑锋的终点是叼垃圾的小黄狗。
“他们说,必要的牺牲在所难免——”
陆千星振臂,小黄狗发出一声哀怨的悲鸣。一团黑影在小狗头顶被合鞘的剑震得灰飞烟灭,小黄狗吧嗒一声趴在了地上。
“那是他们剑术不过关。”
小黄狗又抬起了头。
剑没出鞘。刚刚那只夜骸已经通身包裹住小黄狗了,但凡砍杀,小狗受伤在所难免。陆千星仅以合鞘之剑,用力量将其震碎。
但不巧,小狗还是被这个莫名其妙的人类吓得半死。陆千星弯下腰,自来熟地摸摸狗头:“会作揖吗?”
小狗呜汪一声,有多远跑多远。
陆千星叹口气,走出巷口,手机电量还剩1%。
左手那枚闪烁的手环显示【周边目标清零】,平面地图上几个小黑点散去。
前方有个亮着“24小时便利店”的门头,他决定去买几根火腿肠,说不定还能随缘见到这只小狗。
写着“长樱巷”的路牌在路灯光线中忽明忽灭,陆千星觉得这一带电路似乎出了问题。
他隐去腰间的剑。推开店门,水铃桐果壳的声音作响,不同于寻常便利店的“您好欢迎光临”,陆千星觉得那摇铃晃得他脑浆恍惚了几秒钟。
当他驻足在收银台前时,眼前是一个身穿黑色风衣、手持报纸的男人,陆千星第一反应是竟然有比自己穿的还反季的人。
第二反应是他上一次看见拿报纸的还是植物大战僵尸里暴走那位……
男人左眼戴一枚单片眼镜,一根银线隐入左耳后方。狭长的眼始终垂落在面前摊开的报纸上。一张冷白的脸,面部折叠度唯有雕塑能与之一搏。
也许是什么中世纪复古cosplay爱好者……陆千星默默绕过这个看店的。
这间便利店的布局也是极其诡异的,似乎不存在什么理货逻辑,他刚刚经过罐头区,以为火腿肠就在附近,可再往前走,前方凭空出现一面书架,上面码放着凌乱的书籍。
《中学生奥数》旁边是《女寝惊魂》,毫无规律。
鬼使神差地,陆千星取下一本男频小说翻了翻,毕竟他也只是个大学生。
直到裤兜里传来手机自动关机的声音,他才一拍脑门。完了,这下怎么付款呢?
连回事务所的共享单车都扫不开。
他匆匆把小说插回去,误碰到书架边缘一沓类似稿纸的东西,像是千禧年间在中学生中流行的那种信纸,发黄的纸张已经暴露了年龄。
空白的信纸散落在地,还有几个信封,陆千星忙蹲下身去捡。
就在那一瞬间,便利店的灯光熄灭了,从头顶的灯光到门头的光,全部熄灭,像是跳闸。
“老板,有没有备用灯?”陆千星不得不喊起门口的男人。
无人回应。
“能不能借你手机照个亮?”
“老板,你还在吗?”他又喊了一声,目光透过玻璃门看向窗外,那一排路灯由近及远逐一熄灭。
这下,整条街巷真的全灭了。他下意识再去摸手机,触摸着没反应的屏幕,额角渐渐渗出一滴汗。
左手那枚由他精神力驱动的手环,成了最后一束熄灭的光源。
陆千星的能量是“光”,在极致黑暗的条件下他的精神力将尽数丧失,眼下如果出现什么危机,他不仅没法战斗,甚至反应不及普通人。
因为他怕黑。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怕黑”,那是种断电一样的一刀切反应。哪怕仅有一点微光,他的能量也尚在,而现在这种“全灭”状况不行,就像鱼失去了鳍。
【如果永夜降临,你将不复存在。】
——这是反复出现在他梦境中的一个声音。
此刻,这句话像开了鬼畜特效一样在脑中回荡,有种极不好的预感。
黑暗中,他手指触摸上一张纸,咻的一声,陆千星感觉像被什么东西拖走了。
眼前又亮了,他用手掌遮着四面乍起的白光。
陆千星慢慢张开手掌,指缝中出现的景象,是一座灵堂。他猝然睁大眼。
空间四壁都挂着挽联,将墙壁包裹得密不透风。而他正身处其中。
所有挽联的落款都被撕掉了,只剩“敬挽”二字悬在空中,像一张张欲言又止的嘴。
无数只纸扎人游走在空间中,似乎这里没有宾客,这些纸人就是全部的嘉宾。
而现在有了第一个“人”,陆千星。
两个纸扎人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走向供桌前的遗像。相框里是一张虚化的、模糊的脸,隐约能辨出是个中年男人,看不清五官。
越走越近,陆千星才发现,那张模糊的脸,五官不是被抹去的,而是由无数层纸浆覆盖上去的,像反复涂刷过的作品,一张脸下面隐约透出另一张更旧的脸……
无名者。他姑且只能这样称亡者。
“扑通。”陆千星被按跪了下去。他本能地扭动一下站起。
下一秒,灵堂内所有纸人的头颅咔嚓转动了180度,那些纸窟窿的“眼”齐刷刷看向陆千星。
为首的那只头险些折断,咔嚓一声,它波澜不惊,径自又把头安了回去。
这……看来是什么进行中的“仪式”。理智让陆千星膝盖回落下去,那膝下理应是冷硬的地板,却有着似宣纸的绵软触感。
这整座空间都是由“纸”做成的。他产生一种奇异的猜想。
耳边,无数纸人围绕棺椁开始送葬的吟唱,祭“无名者”。纷飞的纸钱从四面八方飘零。
陆千星注意到,它们是有抑扬顿挫的,那些纸人身体时而微微膨胀,时而又憋下去——它们像在模仿呼吸。
它们,像在努力扮演“嘉宾”。
而正中那具棺椁,不知不觉间,悄然移开了一条缝……
轰!
棺盖弹开,从棺材中伸出一只人手。僵硬的、遍布尸斑的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像在讨要什么东西。
所有纸人停止了吟唱,而那只手静止在半空。纸人们再次看向陆千星。
……
陆千星僵在原地,两手快速摸遍全身。
口袋里,只有一根快热化了的棒棒糖。
试试就试试。他伸出手,将那根棒棒糖放在僵尸手心里。
那手掌瞬间缩紧,手臂退回棺内。
悬着的心也回落了一点。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难不成这间便利店以前是个殡葬店,里面残留着什么未清除的邪灵?
这他可真无能为力,他是个夜刑者,又不是神棍。
说到神棍……
突然,腹间传来一记暴击。像是发现了他在走神,这些纸人开始面露怨憎。它们一只只围拢过来,露出街头围殴的架势,劈头盖脸的拳落下。
陆千星本能伸手格挡,他一掌劈向为首的那只纸人胸口。手掌嗖地没入纸人胸腔,而他只抓了满手黏腻的纸浆。抽出手,一股粘稠的白浆缓缓顺指缝滴落……
看来,纸人打他是真实的“殴打”,而他反击却是在“穿过”它们。
……
而此刻的便利店内。
陆千星背靠书架坐在地上,用手按着额头,想要从异空间挣脱出来。
祁夜从面前的旧报纸中收回目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他的目光就如寻常一样读完了所有的文字。他在《实体商店大洗牌,传统书店或将不复存在!》那篇新闻上停留了一会儿。
这是一份几年前的报纸,这篇新闻所预测的内容早就应验了。
他无声地叹息,站起身,在纯粹的黑暗中步履游刃有余,向着那面书架走去。他似乎很享受长靴踏在寂静空间发出的单调音节,那充斥一种掌控感,他走得极慢,像是对那个青年的痛苦视而不见——他已经坐在那儿挣扎五分钟了。
……
异空间里。一群纸人像抬尸体一样架起陆千星,抬着他缓缓走向灵堂正央的棺椁。
一种不祥的预感突然闪过陆千星的脑中。偷换尸体?!
而这一次,他看清了,躺在棺椁里那具尸体,他果然也没有脸。
或者说,他那张脸上也叠着密密麻麻的纸,每一张都印着不同的脸。
没人知道他是谁,没有“人”为他悼念。
“你是谁。”
陆千星的声音突划拨了空间。那是这座灵堂里发出的第一道人声。
像是无人问津的nobody突然得到了回应。
瞬时间,一张张“纸面”从棺材中飞出,一层一层脱离那张被遮盖的脸。而那五官轮廓逐渐清晰。
越来越像陆千星的脸!
果然要抓他祭天……!
恰此时,一缕微光穿过眼皮,射进瞳孔。
陆千星猛地弹起来,在被扔进棺材里前一秒扫开所有纸人。他的精神力恢复了。
几记手刀和扫腿,眼前纸人变成碎纸片,七零八落散向四面。
但他没料准降落的方位。低头一看,自己身下已然是那口为他敞开的棺材。
“吧嗒”。他随着重力下坠,不偏不倚掉进棺材里,跌入无底洞似的黑暗。
“啊啊啊啊啊——!”
陆千星猛然睁开眼。好消息,他冲破幻境了。
坏消息,眼前一张惨白的男人的脸,他险些又晕过去。
男人手持一盏烛台,上面架着三支蜡烛,鬼都想不出的造型。四目相对,只见那人一身黑衣,把本就冷白的肤色衬得更加惨白,五官精致得毫无瑕疵,在这种场景下反而更加诡异了!
这完全是恐怖游戏中的男鬼建模吧。
但不得不说,陆千星能挣脱出来,靠的是那三根蜡烛的光。
以及,此刻他的感知力回来了。
那种感觉清晰的告诉他——
这个男人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