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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我的成果先服务我的祖国 2044年 ...

  •   2044年10月,日内瓦。

      第三届全球人工智能峰会的主会场,能容纳四千人,座无虚席。主报告台是一块巨大的环幕,屏幕上是本届峰会的主题词:"计算的未来"。

      星瑶站在后台,整理着讲稿。讲稿只有三页纸,她的报告从来不带PPT——她只带一个U盘、一支笔、一沓白纸。

      何美琳在旁边,给她递了瓶水:"紧张吗?"

      "不紧张。"星瑶说,"就是有点想家了。"

      "想家?"

      "明天是我妈生日。"星瑶说,"我给她订了蛋糕,让周野帮我送回去。"她顿了顿,"我妈上个月打电话,唠了四十分钟家常,一句没提工作。我知道她想我了。"

      何美琳看着她的侧脸,没说话。

      她们都不知道,此刻的观众席第三排,坐着星冠系的三位首席科学家;第二排,坐着《光子与信息科学》的主编;第一排,坐着克劳。

      克劳没有缺席这场峰会。他想亲眼看一看,这个让他的计划连续受挫的中国女孩,到底长什么样。

      十点整,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下面,有请本次峰会特邀主题报告人——来自中国的林星瑶博士。她的报告题目是:《时间编码:从光子到神经元的一条律》。"

      掌声响起。星瑶走上台,站在环幕中央。

      她扫了一眼全场,四千双眼睛,有期待的,有审视的,有冰冷的。

      她开口了:

      "大家好。我是林星瑶。我不太会讲大话,所以我用三个例子,来讲清楚我做的这件事。"

      "第一个例子:一束光穿过三棱镜,被分成七种颜色。两千年前的人觉得这是魔法,两百年后的人知道,这是'律'——光的折射率。第二个例子:你数数的时候,数到七,会自然停顿一下。这个停顿,是'律'——工作记忆的容量上限。第三个例子:我们实验室去年做光子芯片,光在网格里'商量'着走完一条路,功耗只有传统方案的十分之一。这也是'律'——压缩。"

      "我做了二十年的一件小事,就是找到了这三条'律'的共同点。它们都在做同一件事:压缩。光把信息压缩成干涉图样,神经元把信息压缩成脉冲的时间位置,大脑把世界压缩成二十瓦的思考。"

      "这就是'时间编码的稀疏脉冲网络'。"

      台下的记者们疯狂地记录着。这是他们第一次听人用三个例子,讲清楚一个改变世界的技术。

      接下来六十分钟,星瑶从"干涉即压缩"讲到"时间编码",从光子芯片讲到神经域,从理论推导讲到工程落地。她的板书画满了两块白板,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十一点零五分,报告结束。全场安静了三秒,然后掌声雷动。

      主持人上台:"感谢林博士。按照流程,下面进入提问环节。有请——"

      他的话没说完,第三排有人举起了手。

      那是星冠系的托马斯·范德堡,类脑计算领域的资深权威。他没等主持人点名,直接站了起来:

      "林博士,恕我直言。"他扶了扶眼镜,"您的'时间编码'理论,我在2018年,就见过一篇内部白皮书提出了类似的概念。请问——您如何证明,您的'独创性'?"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这是赤裸裸的"剽窃"指控——在四千人的国际峰会上。

      何美琳的手心开始出汗。观众席里,克劳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星瑶却笑了。

      "范德堡先生,"她说,"您提到的'内部白皮书',我确实不知道。但我想请您看一样东西。"

      她转向环幕,调出一张图片——那是一页泛黄的纸,毛笔字,竖排:

      "经络者,气血之通路也。气行有时,血行有序。通则不痛,痛则不通。"

      "这是我外婆郑淑芬的手迹。"星瑶说,"她是一位中医,这是她家五代人传下来的经络笔记。这一页,写于上个世纪初——比您说的白皮书,早了一百多年。"

      "您说'时间编码'跟您的白皮书'类似'。那我请问:'气行有时,血行有序'——'有时'、'有序',是不是'时间编码'?我外婆不懂'脉冲',但她用'气'和'血',描述了一模一样的'律'。"

      "您可以说我借鉴了您的白皮书。但您不能说我'抄'了它——因为您和白皮书,都在抄我外婆家一百年前的账。"

      会场炸了。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有人疯狂鼓掌,记者们的快门声连成一片。范德堡的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了半天,说不出话。

      克劳坐在第一排,手指慢慢地、慢慢地攥紧了扶手。

      星瑶没有停。她继续说:

      "而且,范德堡先生,您的白皮书我虽然没见过,但您团队过去三年发表的论文,我都读过。'雅努斯'计划的两篇论文——关于脉冲时间编码的数学框架——我读完了。那两篇论文的引用里,有一篇,是我十四岁写在书页上的笔记的'复述版'。您团队的作者,把那个'复述版'引用了,却没有引用我的原文。"

      她看着范德堡: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类似'这个概念,放在'时间编码'上,最早的那一页,可能得从我说起。"

      会场再次安静。

      这一次的安静,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安静是震惊,现在的安静是——风向已经转了。

      主持人赶紧出来圆场:"感谢两位的精彩交流。时间关系,我们进入下一个问题——"

      "等一下。"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第二排,《光子与信息科学》的主编,罗德里格斯,缓缓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罗德里格斯沉默了很久,然后对着全场,说出了一段话:

      "三年前,我们期刊拒绝了林博士的一篇论文——《干涉网格:光域中的注意力压缩》。当时我们给出的理由是'缺乏产业应用前景'。"他顿了顿,"今天,我想当着四千人的面,承认一个事实:那是一次错误的判断。那不是学术判断的错误,是——人为干预的错误。"

      全场哗然。

      "我为此辞职。"罗德里格斯说,"并且,我正式向林博士道歉。《光子与信息科学》编辑部愿意发表她后续的一切工作,无论她什么时候投稿——我们的大门,永远为她敞开。"

      "另外,"他看着星瑶,"我代表我个人,向你致敬。你证明了——真正改变世界的东西,从来不是靠封锁得到的,是靠'开放'。"

      星瑶站在台上,安静地听完。

      她想了想,说:

      "罗德里格斯先生,我接受您的道歉。但'投稿'这件事——"

      她笑了:

      "您来晚了。我的论文,已经在我们自己的桥上,发表了。"

      "桥的名字,叫光之桥。欢迎您来做客。"

      掌声,再一次淹没会场。

      克劳终于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最后看了一眼台上的星瑶,然后转身,大步走向侧门。

      "先生!"助手追上去,"下午的'闭门会'……"

      "取消了。"克劳的声音很平静,但助手听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东西——疲惫,"全部取消。雅努斯计划——终止。"

      "先生?!"

      "她说得对。"克劳说,"律,锁不住。"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会场的方向,"我们织了四年的网,她只用了一个上午,就把它剪碎了。这不是战术失败。这是——时代变了。"

      "那……我们怎么办?"

      克劳沉默了很久,说:

      "想想怎么体面地下桌。"

      峰会闭幕后的三天里,星瑶的房间门口,排起了一条长队。

      MIT的终身教职,附带一整座独立实验室;

      斯坦福的冠名讲席教授,年薪七位数,研究经费上不封顶;

      欧洲某国的"国家杰出学者"计划,给国籍、给住房、给团队;

      星冠联盟下属的最大研究机构,开出了一张空白的支票——条件,只要她点头。

      每一个offer,何美琳都替她翻译成"人话"整理好,放在她桌上。最后一份offer下面,何美琳手写了一行字:

      "这份,连我都心动了。你自己看。"

      星瑶把最后一份offer看完,合上,放回桌上。

      她拿起手机,给爸妈发了一条消息:"峰会结束了。我后天回国。"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日内瓦的湖水在夕阳下泛着金光。这座城市的秋天,很美。

      "美琳,"她说,"你说,我们为什么要做这一切?"

      "为了不被卡脖子。"何美琳说,"为了……让下一代人,不用再被别人锁着门过日子。"

      "对。"星瑶说,"但也因为——我们被人锁过门。"

      她转过身:

      "我小时候,外婆跟我说:'万物有律,律在物先。'后来我被拒稿,我想:他们关上了门,那我们就自己开一扇窗。再后来,我把窗做成了桥。"

      "现在,全世界都想过这座桥。可桥头,是我出生的地方。"

      "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去'更好的地方'发展。他们说,那里有更好的条件、更自由的空气、更大的舞台。"

      星瑶看着何美琳,一字一句地说:

      "可是我的成果——先服务我的祖国。"

      "不是因为那里不好。是因为,我的外婆葬在青石镇的银杏树下,我的父母在江城,我的师父把二十年的冷板凳传给了我,我的伙伴在帮我守着机房,我的国家,在我被拒稿的时候,没有放弃我。"

      "桥的那一头是全世界。但桥的这一头,叫中国。"

      "我要把桥,修在生我养我的这一头。"

      2044年12月14日,北京。

      星瑶回国后的第一个早晨,陆副部长登门了。

      他带来了一份文件,牛皮纸袋,红头,绝密。

      "小星瑶,"陆副部长说,"你上个月的报告,部里都看了。有件事,我们现在可以告诉你了——"

      "国家要立项一个更大的计划。可控核聚变,工程化。"

      星瑶的心跳,漏了一拍。

      "名字还没定。有人建议叫'星核'。"陆副部长说,"选址初步定了——西部戈壁,那里有全国最大的能源基地,也有最空旷的试验场。部里的意思——"

      他看着星瑶:

      "你来牵头。首席科学家。"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星瑶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茶杯里,水汽袅袅升起来,像一条看不见的路。

      "陆部长,"她抬起头,声音很轻,但很稳,"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问。"

      "我爸林正阳,是江城理工大学物理系副教授,研究热管理架构。"星瑶说,"他研究的那个方向,十几年前被人用行政手段抢走了课题。如果'星核'需要热能管理方向的专家——"

      "我记得他。"陆副部长说,"你的档案里,有他全部的履历。他的'热管理架构'方向,部里评估过——正好是核聚变装置散热的关键一环。"

      "那,我能推荐他吗?"

      陆副部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国家需要你,也需要你爸爸。"他说,"星核计划,就是要让每一个有本事的人,都有地方发光。"

      星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站起来,郑重地说:

      "那这个'首席科学家',我接了。"

      窗外,北京冬天的第一场雪,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星瑶站在窗前,看着雪落进中关村的车流里。

      她想起外婆的话,想起陈砚秋的冷板凳,想起顾长明的黄酒,想起韩平的档案,想起沈音的问题,想起克劳转身的背影。

      "外婆,"她轻声说,"您说'万物有律,律在物先'。现在我信了——光的律、神经元的律、核聚变的律,都是同一条律。"

      "我追了一路。现在,我要把它,带到更远的地方去。"

      她身后的白板上,那三行字的下方,新的一行,已经写好了:

      "时间编码(神经域)→可控核聚变(星核计划)→ ?"

      第三卷,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我的成果先服务我的祖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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