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核纪元》路栖影

4、幼儿园里的小老师 2029年

　　2029年9月1日，柳河街第一幼儿园中班开学。

　　林星瑶背着小书包走进教室的时候，陈老师正蹲在门口迎接新同学。她教中班五年了，一眼就看出来——这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跟其他哭哭啼啼找妈妈的孩子不一样。

　　她安安静静地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小书包放好，然后问陈老师："老师，今天学什么？"

　　陈老师笑了："今天先认识数字哦，1到10。"

　　"好的。"星瑶点点头，表情认真得像在接一个任务。

　　陈老师心里嘀咕：这孩子，挺有意思的。

　　可接下来的三天，有意思变成了不对劲。

　　数字课，老师带着全班读"1、2、3、4、5"，林星瑶跟着读，字正腔圆，可她看老师的眼神里，分明有一种"老师，我知道你接下来要讲什么"的从容。

　　周三，陈老师教十以内的加法，写到黑板上问："三加五等于几？"

　　全班小朋友还在掰手指头，林星瑶举手了，等老师点名后，站起来脆生生地说："八。"

　　"对。"陈老师点头，"那五加八呢？"

　　"十三。"一秒都没犹豫。

　　"那……"陈老师来了兴致，"十三加十九？"

　　星瑶眨眨眼："三十二。"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喊起来："她骗人！老师都没教过！她肯定偷看答案了！"

　　陈老师哭笑不得，走过去看星瑶的练习本——上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写。

　　"星瑶，"她蹲下来，认真地问，"老师问你，这个题，你是真的会算，还是……"

　　"我会算呀。"星瑶歪了歪头，像在思考一个更难的问题，"老师，加法就是把两个东西放到一起数一数。我去年就会了。"

　　"去年？去年你才四岁。"陈老师失笑。

　　"四岁也可以学呀。"星瑶认真地说，"妈妈给我买了一本一年级的数学书，我自己看的。"

　　陈老师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自己看的。四岁，自己看一年级的数学书。

　　她想起开学前园长开会时说的话："今年中班有个孩子，家长打过招呼，说孩子有点特殊，让我们别大惊小怪。"她当时没当回事——特殊的孩子，她见多了。

　　可这孩子……好像真的不一样。

　　周五，家长开放日。

　　星瑶的妈妈苏晚晴来了。陈老师找了个机会，把她拉到走廊上，压低声音："苏妈妈，我得跟你说个事——星瑶这孩子，数学好像……有点超前。她是不是在家里提前学了很多？"

　　"嗯，"苏晚晴很坦然，"她去年自学完了一年级的数学，今年在看二年级的。"

　　"自学？"陈老师的声音忍不住拔高，又赶紧压下去，"她才五岁啊！"

　　"是，但她就是看得进去。"苏晚晴无奈地笑了笑，"老师，我实话实说——不是我们逼她的。她自己拿着书看，拦都拦不住。有一次我半夜起来，发现她没睡，在被窝里打手电筒看数学书，我说了她两句，她跟我说：'妈妈，这个我要是今天不看，明天就忘了。'"

　　陈老师："……"

　　她做了五年幼师，第一次从一个家长嘴里听到这种话。

　　"这样，"陈老师定了定神，"明天正好有个全园教研活动，会请区里的教研员来听课。要不……让星瑶上来讲一课？让懂行的人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水平。"

　　苏晚晴犹豫了一下："这……会不会太出风头了？"

　　"这不是出风头的事。"陈老师说，"苏妈妈，一个孩子如果在某方面特别突出，我们得搞清楚她到底会多少、该怎么引导，这是负责任。"

　　第二天，教研活动现场，中班教室坐满了人。

　　区教研员李老师、园长、还有好几个班的老师，把教室后面坐得满满当当。陈老师站在讲台上，手心都在冒汗。

　　"小朋友们，"她清了清嗓子，"今天陈老师想请一位'小老师'来给大家讲一个有意思的知识。星瑶，你来。"

　　林星瑶站起来，走到讲台边——她太矮了，够不着黑板，陈老师赶紧搬了把凳子，把她抱上去。

　　五岁的小姑娘站在凳子上，手里捏着一根粉笔，看着台下乌压压一片大人，一点也不怵。

　　"大家好，我叫林星瑶。"她奶声奶气但条理清晰，"今天我要给大家讲——什么是分数。"

　　她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用粉笔竖着切了一刀。

　　"这是一个大饼，"她说，"切两半，每半就是二分之一。切四块，每块就是四分之一。"

　　"那么问题来了——"她转过身，看着台下的大人，眼睛亮晶晶的，"一块大饼，切一半再切一半，是几块？"

　　台下有人笑了，有人愣住了。坐在后排的教研员李老师，原本在低头看手机，此刻慢慢抬起头来。

　　"四块。"星瑶自己回答，"二分之一再分一半，就是四分之一。老师教我们，分母越小，数字越大——不对，"她想了想，纠正自己，"是分数越小。二分之一比四分之一大，因为切得块数少，每块就大。"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星瑶，"教研员李老师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发紧，"你……知道什么是乘法吗？"

　　"知道呀。"星瑶点头，"乘法就是很多个加法放在一起。二乘三，就是两个三，等于六。我还知道——"她顿了顿，"三乘三等于九，四乘四等于十六，五乘五等于二十五。"

　　"那……"李老师的声音微微发抖，"你知道什么是平方吗？"

　　星瑶歪了歪头，然后很自然地接话："平方，就是自己乘自己。我刚才说的，就是二的平方、三的平方、四的平方、五的平方呀。"

　　全场，死一样的安静。

　　李老师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看向苏晚晴的目光里全是不可思议："苏妈妈，这孩子……她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吗？"

　　苏晚晴的眼眶有点红："她不知道这叫'平方'，但她确实自己推出来过。有一次她问我，妈妈，为什么四乘四是十六，她说她发现'一个正方形的边长是几，里面就有几个几'。"

　　"她发现了面积公式的雏形。"李老师喃喃，"一个五岁的孩子……"

　　那天下午，教研活动结束后，园长把苏晚晴请到了办公室。

　　"苏妈妈，"园长给她倒了杯茶，斟酌着措辞，"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星瑶在幼儿园……可能学不到什么东西了。她跟别的孩子差距太大了，硬留在这儿，对她、对其他孩子都不公平。"

　　苏晚晴心里一沉："园长，您的意思是……"

　　"我认识实验小学的周伯年校长，"园长说，"这孩子的情况，我建议你去找他谈谈。早点入学，早点系统学——"她顿了顿，说了一句让苏晚晴心头一震的话，"这孩子，可能是我们江城市，几十年难遇的那种孩子。我们耽误不起。"

　　苏晚晴走出园长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站在幼儿园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里还亮着灯，五岁的星瑶正趴在窗边，不知道在数什么。

　　"妈妈！"星瑶看见她，兴奋地喊，"我在数灯！教学楼一共亮了二十三盏，我刚才数到窗边，发现每排灯的数量不一样，我猜是有人没关灯！"

　　苏晚晴笑了，眼泪却差点掉下来。

　　她走过去，蹲下来，把女儿搂进怀里："星瑶，妈妈问你——你想不想，去一个能让你学到更多东西的地方？"

　　"想！"星瑶用力点头，"妈妈，我想学更多更多，我想知道星星为什么会发光！"

　　"好，"苏晚晴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温柔而坚定，"那妈妈去给你找。"

　　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回响——园长说得对，这孩子耽误不起。

　　而她不知道的是，园长那通电话，此刻已经打到了实验小学周校长的手机里。

　　周伯年接起电话，听到"五岁""平方""面积公式"这几个词时，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