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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神经元的路 2043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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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3年11月,"类脑稀疏网络"预研专项立项。
立项会开到一半,老魏问了一个问题:
"丫头,我不明白。光子芯片刚刚立住,正是乘胜追击的时候,你怎么转头又开了一条新战线?"
"因为光子芯片,不是终点。"星瑶在白板上画了一张图,"我们证明了'干涉即压缩'——光在网格里,通过干涉完成计算。这条路走得通,是因为光的物理性质:波,天然适合叠加、干涉、并行。"
"但光只是介质。真正让计算发生的,是网格的结构——'稀疏'的结构。每个单元只跟邻居通信,信息只在需要的地方流动。"
她画完图,转回身:
"如果这个结构是对的,那它不应该只适用于光。神经元——生物的神经元,就是天然的'稀疏网格'。大脑里一千亿个神经元,不是全连接的,每个神经元只跟几千个邻居通信。这是'稀疏',这是'压缩',这是——"
"类脑。"陈砚秋接话。
"对。"星瑶说,"光子芯片证明了'稀疏网格能算'。下一步,我要证明'神经元也能算'——不是模拟神经元,是让计算机的结构,长得像神经元。如果这条路走通,我们就不需要堆算力、堆数据、堆电——因为大脑只用二十瓦,就做到了超级计算机几万倍功耗才能做的事。"
会议室安静了很久。
老钟说:"你这是……要重新发明计算机。"
"不是重新发明。"星瑶说,"是向大脑学习。它已经用三十亿年的进化,告诉我们答案了。我们只是,还没读懂它的卷子。"
立项,通过。
2043年12月,第一个研究瓶颈来了。
"稀疏网格"在光域里,靠的是干涉——波与波叠加,天然就"商量"了。可到了神经域,没有"波"了。神经元的信号是离散的脉冲,脉冲与脉冲之间,没有干涉。
"神经元的'干涉',是什么?"星瑶在小组会上抛出一个问题。
没人答得上来。
神经科学组的组长姓穆,是从国外回来的,四十多岁,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
"神经元的'干涉',可能不是物理的,是时间的。"穆组长说,"神经元不是同时放电的。它们的脉冲有先后,有节奏。两个神经元如果'节奏'合拍,它们之间的联系就会被加强——这在脑科学里,叫'时间相关可塑性'。"
"时间……"星瑶眼睛一亮,"时间上的'商量'?"
"可以这么理解。"穆组长说,"光在空间里干涉,神经元在时间里'干涉'。空间是波的维度,时间是脉冲的维度。"
"所以,把干涉网格从光域搬到神经域,关键不是结构——是时间编码。"星瑶在白板上飞快地写,"让每个神经单元,用脉冲的时间位置来'商量',而不是用幅度。"
那天晚上,星瑶加班到十一点。
回到宿舍,她翻开外婆的线装笔记。翻到"经络"那一页,上面写着外婆的批注:
"经络者,气血之通路也。气行有时,血行有序。通则不痛,痛则不通。"
她盯着"气行有时,血行有序"八个字,看了很久。
"外婆,"她轻声说,"您说的'有时'和'有序'——是不是就是时间上的'商量'?"
她把笔记本合上,在旁边的纸上,写下一行字:
"时间编码的稀疏脉冲网络 —— 神经域的干涉网格。"
她知道,这条路,才刚刚开始。但方向,已经亮了。
2044年1月,何美琳来北京了。
不是来玩的。她带来了一篇论文的初稿——《注意力即压缩的神经域解释:从光到脉冲》。
"你等着的那篇论文,"她把稿子拍在星瑶桌上,"我写出来了。不是抢你的头条,是补你那条路的'另一半'——你证明了光能算,我证明'为什么'神经元的'稀疏'也是一种'压缩'。方老师帮我改了七稿。"
星瑶翻开论文,一页一页看。看到第三章的时候,她抬起头:
"你这里写的'时间相关可塑性'……跟穆组长说的是同一个东西。"
"我知道。"何美琳说,"我来之前,跟穆组长通了三次电话。我们商量好了——你的'时间编码',我的'解释框架',合起来,就是一篇完整的东西。"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署名,你第一,我第二。"
星瑶看了她一眼:"为什么?"
"因为这篇论文的'根',是你的注意力即压缩。"何美琳说,"我只是把根上长出来的叶子,写清楚了。而且——"
她笑了,带着一点从前那个骄傲女孩的影子:
"我何美琳要赢你,也要赢在'明处'。抢你冠名的论文,算什么赢?"
星瑶也笑了。
"那就一起发。"她说,"光之桥,正需要一篇能压场的神经域论文。"
"你等着。"何美琳说,"这篇发完,我下一篇,要独立署名。"
"好。我等着。"
2044年2月,韩平的春季检查提前了。
不是例行检查。他带来了一个消息。
"你上次问我,'第三个孩子'。"韩平坐在星瑶对面,"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一部分——她叫沈音,比你小三岁,在西南一座城市,学物理竞赛出身。去年的全国物理竞赛,第一名。"
星瑶心里一动:"她……也是'那种不一样'?"
"档案是这么写的。"韩平说,"但档案只是纸。真正的'不一样',要看她走出来的路。"
"她也在被观察?"
"在。"韩平说,"'观察,不干预'——这是当年给你定的原则,现在也给她。"他顿了顿,"但我让你知道她的存在,不是因为原则。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她上个月,在一篇物理竞赛的答卷背面,写了一段话。"韩平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复印件,"组委会觉得奇怪,转给了我们。你自己看。"
星瑶接过来。
那是一段工整的字迹:
"我在想,如果光有'律',那'律'有没有律?如果有,那教'律'的东西,是什么?"
星瑶握着那张纸,指尖微微发凉。
这句话,和她十四岁那年,写在《神经网络与深度学习》第214页的那句"如果神经元可以学,那律是不是也可以学",几乎,是同一个问题。
"韩叔叔,"她说,"我想见见她。"
韩平沉默了一会儿,说:
"等你把'时间编码'跑通的那天。那孩子,值得看到一条'走通的路'——而不是一条'被观察的路'。"
"好。"星瑶说,"我会跑通的。"
2044年3月14日,星瑶二十岁生日。
那天,"时间编码的稀疏脉冲网络"第一版仿真,在周野的远程机房里,跑出了第一组稳定波形。
周野在电话里说:"波形跟P2-A当年第一次跑通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你信不信,这条路,又要成了?"
"信。"星瑶说。
她站在办公室窗前,窗台上的绿萝,又长出了新叶子。
她想起韩平说的沈音,想起那句话,想起外婆的笔记。
"外婆,"她轻声说,"您说'万物有律,律在物先'。现在我信了——光的律,神经元的律,都是同一条律。"
"而我想做的,就是找到那个'教律的东西'。"
窗外,北京的春天,再一次把银杏染绿。
她身后的白板上,新的一行字,已经写好了:
"干涉即压缩(光域)→时间编码(神经域)→类脑稀疏网络。"
第三卷的路,走到了最陡的一段坡。
坡的顶上,是第37章要登的那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