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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桥上的三个月 2042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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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2年6月,北京入夏。
"光之桥"上线满三个月。星瑶在实验室的月度例会上,念了一组数字:
"注册学者一千零四十七人,覆盖十九个国家和地区。投稿两百一十六篇,录用五十八篇,退稿一百三十一篇——退稿率百分之六十一。申诉三十四起,改判十二起。"
她合上本子:"数据说完了。有意见的,现在提。"
老魏第一个举手:"退稿率这么高,人家还愿意来吗?"
"愿意。"星瑶说,"恰恰因为退稿率高,才有人来。被退稿的人,最怕的不是被拒——是被糊里糊涂地拒。我们的每一条退稿意见,都写得出公式、指得出行号。他们是被拒绝的,不是被侮辱的。"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老钟说:"那申诉改判的十二起呢?会不会被人说——'光之桥自己打自己脸'?"
"改判,恰恰是最值钱的一张牌。"星瑶说,"期刊敢认错,作者才敢信你。我外婆审药,有一味药她判错过一次——她当着病人面把那味药从方子里划掉,重新配。病人后来逢人就说,郑先生敢认错,她的方子,我信。"
"审稿也是审心。"她把这句话又念了一遍,"心要是不正,再大的招牌也是空的。"
例会散场,陈砚秋把星瑶留下。
"平台的事,你处理得比我预期的好。"陈砚秋说,"但我要提醒你——树大招风。光之桥立住了,有人会高兴,有人不会。"
"克劳那边,有动静了?"
"上个月,星冠的'跨太平洋学术基金'发了一批新的资助公告。方向很巧——都是光之桥活跃学者的研究方向,资助额度,是我们这边课题经费的三到五倍。"
星瑶没说话。
"已经有三个光之桥的投稿作者,在退稿申诉的备注里,问我'如果转投星冠的期刊,会不会更容易'。"她说,"他们是试探,也是动摇。"
"你打算怎么办?"
"不办。"星瑶说,"钱留不住真正想做事的人,我们也不打算用钱留人。谁走,送他上桥;谁留,桥会越来越宽。"
陈砚秋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外婆如果还在,会说你长大了。"
"她说过。"星瑶轻声说,"'树要长,是它自己的事。'"
同一片太平洋,彼岸的克劳,也在看同一组数字。
"光之桥,注册学者破千。"他念着报告,"三个月,从零到一千。速度不算惊人,但斜率是向上的——而且没有一个海外学者是被'请'去的,全是自己注册的。"
助手说:"我们已经在接触他们了。按您的安排,资助倾向光之桥活跃方向,已有七位作者表示愿意转投。"
克劳没接话,反而问:"PB-01那边呢?"
"光路演示成功后,他们开始往'可编程'方向走——想做成真正能用的光芯片。我们的复现团队,第三次尝试逆向他们的干涉网格拓扑,还是卡在'相位调制'这一步。他们没发实验细节,我们只能靠论文里的拓扑图猜。"
"猜不出来?"
"猜得出来一部分,但……"助手犹豫了一下,"我们猜出来的版本,光通过网格之后,信号会衰减到不可用。可他们自己跑的实验,数据明明是好的。这说明,我们缺的不是耐心,是某一环真正的物理。"
克劳沉默了很久。
"继续跟。"他说,"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他们比我们快。三个月前,我以为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做平台,是小孩过家家。现在看来——"
他顿了顿:"她在用平台,养一条我们碰不到的路。"
"您的意思是?"
"光之桥是她的桥,但不是她的终点。"克劳说,"她搭桥,是为了让桥的那头,有东西过来。盯紧PB-01。那才是她的命门。"
北京,光路实验室。
六月的最后一个周五,老郑把星瑶叫到操作台前,指着一台新到的设备:
"丫头,你要的东西,到了。"
那是一台深灰色的机器,比冰箱略小,侧面贴着型号标签——"可编程光学阵列·工程样机"。
星瑶围着它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外壳:"这就是能让我们把'光路演示'变成'光芯片'的机器?"
"原理机。"老郑纠正,"它能在一平方厘米的硅基片上,集成四百个可编程的光学单元。理论上的光损耗,比我们实验室那套'积木式'光路低两个数量级。但——"
"但是什么?"
"但是它的控制软件是封闭的,出厂预设的算法,是为'光通信'设计的,不是为'光计算'设计的。我们要用它做'干涉网格',得自己重写整个控制层。"老郑推了推眼镜,"这不是写几行代码的事。这相当于——你买了一把琴,但琴弦是别人定的音,你要按自己的谱子弹,得先把琴拆了重装。"
星瑶笑了:"那正好。"
"嗯?"
"我从小到大,最擅长的,就是把别人给的琴,拆成自己能用的谱。"她说,"周野在远程写了三个月仿真,模型已经验证到百分之九十七。现在差的,就是把模型烧进这台机器里——让光,真的在芯片上,自己走路。"
她回头看着那台工程样机,眼睛亮得惊人:
"老郑,申请个加班。今晚,我们拆琴。"
老郑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行。我去买咖啡。"
"不。"星瑶摇头,"咖啡留到该熬夜的时候。今晚我们只做一件事——把机器的接口文档读完,然后睡觉。养足了神,明天才开始拆。"
老郑想起她那个雷打不动的规矩,笑着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八小时,一分钟不少。"
窗外,北京的夜色正一寸一寸地漫上来。
光路实验室的灯,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