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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76章 护工老周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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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苏砚就去了护工站。
站里的护工不多,七八个人,忙着给各病房送水送饭。她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最里面那张办公桌后的人身上。
那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正低头登记着什么。他干活很仔细,一笔一划,像是在写什么重要的东西。
"您好,请问您贵姓?" 苏砚走过去。
那人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老实巴交的笑容:"姓周,您叫我老周就行。您是…… 赵先生家的?"
"我是他的律师,苏砚。" 苏砚在他对面坐下,"想问您几个问题,关于赵先生的。"
老周的手顿了一下,又很快恢复自然:"您问,您问。赵先生住这儿,我也照看了好几天了,他的事…… 我多少知道点。"
"赵先生住院这几天,有没有什么人来医院找过他?或者,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
老周想了想,摇摇头:"没见有什么人来。就是…… 就是护士说,有天有个高个子女的,在走廊站了很久。别的,我真没注意。"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些躲闪,手里的笔不自觉地转了一圈。
苏砚看在眼里,没有点破,又问:"那赵先生夜里睡得怎么样?您晚上一般到几点?"
"我上夜班。" 老周说,"一般到早上六点。赵先生夜里…… 睡得还行吧,就是有时候会做噩梦,喊几句。"
"他晚上出去过吗?"
老周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
"没、没有吧。" 他干笑了一声,"他一个病人,大半夜出去干嘛。"
苏砚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行,谢谢您。您忙。"
她起身离开,走出护工站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老周正低头继续登记,握着笔的手,却微微发着抖。
苏砚回到病房,把情况跟沈知白说了。
"他撒谎。" 沈知白直接下了结论,"赵承安昨晚走失,他一个上夜班的护工,不可能不知道。"
"我也觉得。" 苏砚说,"他手抖,目光躲闪,答话的时候在措辞。他藏着事。"
"查他。"
两人正要分头去查,走廊那头,赵承安的病房里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她们快步走过去,推开门,看到赵承安坐在床上,手里攥着一张纸条,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怎么了?" 苏砚快步走进去。
赵承安把纸条递给她。
纸条很旧,边缘卷起,像是被人攥过很多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怕被人看见,写得很小:
「别喝护工站送的水。晚上别开门。」
苏砚看着这张纸条,呼吸微微一顿。
"这纸条哪来的?" 她问。
赵承安指了指床底,又指了指门口。
"在床底下发现的?" 苏砚问,"什么时候?"
赵承安用手比划了一下 —— 像是昨晚,又像是今天早上。他形容不出来,只能拼命指着床底,又指了指纸条上的字。
沈知白接过纸条,在灯下看了看,又拿起来闻了闻:"这纸上的墨迹,是新写的。但纸本身很旧,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
"谁会在床底下塞这种纸条?" 苏砚皱眉。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想到了什么。
昨晚,赵承安 "走失" 前一小时。
如果这张纸条,是在他走失前塞到床底的 —— 那塞纸条的人,是在提醒他别出去。
可他,还是出去了。
"老周。" 苏砚低声说,"昨晚他跟我说,赵先生夜里 ' 睡得还行 '。可他要是真在护工站守了一夜,不可能没发现赵承安出去。"
"那张纸条,也许是他塞的。" 沈知白说,"他不敢明着帮赵承安,只能偷偷塞张纸条。结果赵承安没听,还是被人叫出去了。"
苏砚心里一沉。
一个上夜班的护工,偷偷给证人塞纸条提醒他 "别喝水、别开门"。
那这个老周,到底是什么人?
他到底是帮凶,还是…… 被夹在中间的可怜人?
当天下午,苏砚在住院部天台,拦住了老周。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人衣摆猎猎作响。老周站在栏杆边,背对着她,像是知道她会来。
"那张纸条,是你塞的吧。" 苏砚开门见山。
老周的肩膀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过了很久,才哑着嗓子开口:"我不认识什么纸条。"
"赵承安昨晚走失了一小时。" 苏砚说,"回来的时候,脖子上多了一道红痕。你上夜班,你说你没看见。"
老周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慢慢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 有恐惧,有愧疚,有挣扎,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
"苏律师……" 他嘴唇哆嗦着,"我不是坏人。我真的不是坏人。"
"那你告诉我,那张纸条是不是你写的?"
老周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是我写的。" 他声音发哑,"我想提醒他…… 可他没听,还是出去了。我拦不住他,我谁也拦不住……"
苏砚看着他,心里那根弦轻轻绷紧。
"你为什么要写那张纸条?" 她问,"你在怕什么?"
老周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低下头,过了很久,才慢慢开口:"我闺女,在他们手里。"
苏砚的呼吸一滞。
"我闺女今年才十九。" 老周的声音发着抖,"我年轻的时候…… 被人打得满地找牙,是 ' 老槐 ' 的人替我出的头。我欠他们一条命,也欠他们一个人情。后来他们让我来这医院干活,让我盯着赵先生,我就来了。"
"他们说,只要我盯着他,别让他跑了,到 ' 第七天 ',就放了我闺女。"
"第七天?" 苏砚追问,"什么第七天?"
"他们说……" 老周的声音低下去,"赵先生作证那天,就是第七天。只要他上不了庭,我闺女就没事。"
苏砚的指尖一点点攥紧。
"你帮他们装过那台机器?" 她问,"空调出风口里那台?"
老周低下头,没敢看她:"是他们让我带人进去 ' 修空调 ' 的。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真的不知道。那人戴着口罩,拎着个工具箱,说是物业的…… 我、我就信了。"
他抬起头,眼里满是泪光:"苏律师,我不是要帮他们,我是要救我闺女啊。我闺女在他们手里,我要是敢说一个不字,他们…… 他们真的会动她的。"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老周佝偻的身影晃了晃。
苏砚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通红的眼眶,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恨老周帮过那些人,恨他助纣为虐。
可她又忍不住去想 ——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被组织捏着女儿的性命,在这座城市里战战兢兢地活着,偷偷给证人塞一张纸条,又眼睁睁看着证人被叫走……
他不是一个纯粹的坏人。
他只是一个被逼到墙角、连 "不" 都不敢说的人。
"你女儿…… 在哪?" 苏砚放轻声音。
"城东,平安巷那边,一个出租屋里。" 老周擦了把眼泪,"他们派了两个人看着她。我知道地址,我一直记着…… 我每天下班,都想去看看她,可我不敢,我怕他们发现。"
苏砚心里一动。
"平安巷。"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想起什么,"那个地方,是不是离老城区槐花巷不远?"
老周愣了一下:"是、是不远。就隔一条街。"
苏砚的心跳快了起来。
槐花巷 —— 那是林秀兰当年常去的地方,也是赵承安妻子沈慧的娘家。
平安巷 —— 那是老周女儿被关的地方。
两处只隔一条街。
这些碎片,像是散落在不同角落的棋子,忽然之间,开始往同一个棋盘上靠拢。
"老周。" 苏砚认真地看着他,"你想不想救你女儿?"
老周猛地抬起头。
"想。" 他声音发颤,"我做梦都想。"
"那你就得信我一次。" 苏砚说,"你帮我们,我们把你女儿救出来。但你得把所有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 —— 他们有多少人,在哪接头,怎么联络,那台机器还有几台,都装在哪。"
老周看着她,嘴唇哆嗦着,过了很久,终于用力点了点头:"我信你。苏律师,我信你。"
"但我有个条件。" 他说,"我闺女的安全,你们得先保证。"
苏砚看着他,郑重地点头:"我保证。"
天台上,风呼呼地吹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砚掏出手机,给沈知白发了条消息,只有一行字:
"老周交代了。他女儿被扣在平安巷。老周说 ——' 第七天 ',就是赵承安作证那天。"
消息发出去,她抬头看了看天。
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她有一种预感 —— 那些散落各处的棋子,正在一块一块地,拼成一张完整的棋盘。
而棋盘的中心,站着的,是赵承安。
也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