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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物证链缺口 刑侦支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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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白板写满了线索,密密麻麻的箭头牵向不同的人名。
上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来,在地面投出明暗相间的条纹。沈知白站在白板前,指尖夹着一支马克笔,笔帽咬在齿间,目光落在“作案工具”四个字上。
她面前摊着三份检测报告,分别是制冷剂残留、黏膜损伤、槐花粉成分比对。
苏砚坐在长桌另一侧,手里翻着网购平台的后台数据,是李建国刚协调调来的近一个月本市高压针管、兽用麻醉剂的采购记录。
房间里很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马克笔在白板上划过的轻响。
这是她们第一次正式搭档梳理案情。
没有了法庭上的针锋相对,也没有了深夜结盟的仓促,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对着一堆线索,从各自的专业角度拆解。
“制冷剂是工业级氟利昂衍生物,管控不严,五金店、线上化工店都能买到,溯源难度大。”沈知白先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但高压水针不一样,定制款,针头直径 0.7毫米,市面上很少见,一般只有精密实验室才会采购。”
“我刚筛了一遍线上记录。”苏砚翻过一页纸,指尖点在其中一行上,“近三个月,本市一共成交了十二支同款针管。九个是高校和企业实验室,两个是私人买家,还有一个是虚拟账号,收货地址是驿站自提,身份信息全是假的。”
“虚拟账号?”
“嗯。”苏砚抬眼,“手机号是黑卡,支付用的是加密货币,查不到实名。收货人名叫‘老陈’,很泛的假名。”
沈知白走过来,俯身看向屏幕。
她身上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点冷调的皂香,随着俯身的动作轻轻掠过来。苏砚余光瞥见她的侧脸,下颌线利落,睫毛很长,垂着眼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很快收回目光,指尖往下滑了滑:“收货驿站在老城区,离陈默住的回迁房小区,步行只有十分钟。”
“巧合?”
“不好说。”苏砚靠回椅背上,“但太巧了。定制针管、老城区收货、陈默有充足动机,三样凑在一起,概率太低了。”
沈知白直起身,马克笔在指尖转了半圈,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光有地址没用。”她语气平稳,“自提驿站没有监控,没人能证明是陈默取的货。间接证据,定不了罪。”
“我知道。”苏砚点头,“所以才要找更多缺口。麻醉剂那边呢?”
“兽用麻醉剂,成分是噻拉嗪,网上宠物店、兽药网店都能买,管控更松。”沈知白走到白板前,在“麻醉剂”三个字上画了个圈,“和针管是同一个虚拟账号买的,收货地址一致。”
“同一个人。”
“大概率是。”
线索卡在了虚拟账号这里。
对方反侦察意识很强,所有信息全是假的,没留下任何实名痕迹。
光凭一个十分钟路程的收货地址,连传唤陈默的理由都不够。
房间里静了下来。
苏砚翻着采购记录,一页一页往下看,眉头微蹙。
沈知白站在白板前,目光顺着线索链慢慢移动,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白板边框,节奏很慢,一下一下,像在算什么。
过了几分钟,苏砚忽然开口:“不对。”
“嗯?”
“如果是陈默买的,他为什么要选离自己家这么近的驿站?”苏砚抬眼,“他既然懂得用虚拟账号、加密货币,反侦察意识这么强,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把收货地址设在自家门口?”
沈知白的指尖顿住了。
“两种可能。”她转过身,“第一种,不是他。第二种,他故意的。”
“故意的?”
“逆向思维。”沈知白走到桌边,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地址,“越是离得近,越容易被排除。正常人作案都会选离自己远的地方,他反着来,反而降低嫌疑。”
苏砚眼睛亮了一下。
有道理。
普通人的思维是“远离案发地、远离居住地”,可心思缜密的人,反而会利用这种思维定式,把收货点设在自家附近,用“灯下黑”撇清嫌疑。
“而且还有个好处。”沈知白继续说,“驿站人杂,他戴个口罩帽子就能取货,没人会注意。离得近,往返时间短,不容易被人撞见,反而更安全。”
苏砚看着她,眼里带着点欣赏。
不愧是做法医的,对犯罪心理的拿捏,精准得很。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她问,“总不能一直卡在虚拟账号这儿。”
“两条路。”沈知白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条,查人,从周明宇的社会关系入手,把所有有动机的人都筛一遍,逐一排除,缩小范围。第二条,查物,继续深挖物证,我再做一次全面尸检,看看有没有漏掉的微量痕迹。”
“分工合作?”
“嗯。”沈知白点头,“你负责排查人际关系,我负责二次尸检。两边同时推进,哪边先有突破,就顺着哪边往下走。”
苏砚笑了笑,合上笔记本。
“行,听沈法医安排。”
她语气里带着点笑意,却不轻薄,是搭档之间的轻松。
沈知白看了她一眼,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很浅,几乎看不见。
“抓紧时间。”她转回白板前,声音却比刚才软了一点,“凶手越专业,留给我们的痕迹越少。”
那天上午,两人对着白板梳理了整整三个小时。
从作案时间、作案动机、作案条件三个维度,把周明宇身边的人挨个过了一遍。
苏砚负责梳理人物逻辑,沈知白负责从物证侧写凶手特征:男性,身高 170左右,偏瘦,性格内敛,计划性极强,有医学或化学相关常识,和死者相识,且能自由出入写字楼。
一条条特征列出来,范围慢慢缩小。
最后,白板上剩下三个名字。
陈默,被抢项目的下属,动机最强;
刘峰,被挤走的竞争对手,有商业纠纷;
张雯,周明宇的前女友,分手时闹得很难看。
三个人都有动机,也都有初步的不在场证明。
“三个都要查。”苏砚用笔尖点着三个名字,“一个一个排除。”
“嗯。”沈知白点头,“我下午去解剖室做二次尸检,争取找到更多指向性物证。”
事情定下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李建国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份盒饭:“两位辛苦了,先吃饭吧,下午再忙。”
苏砚接过盒饭,道了声谢。
盒饭是普通的两荤一素,温度刚好。她拆开筷子,刚吃了一口,就看到沈知白拿着盒饭走到白板前,一边吃一边盯着线索板看,眉头微蹙,像是在想什么。
连吃饭的时候,心思都在案子上。
苏砚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认真的人,好像总会不自觉地发光。
下午,沈知白去了解剖室,苏砚则动身去星辉写字楼。
临走前,她去法医中心门口转了一圈,想跟沈知白打声招呼。
隔着玻璃门,她看到沈知白穿着解剖服,站在解剖台旁,背对着门口,手里握着解剖刀,动作稳得像机器。
整个解剖室只有她一个人,冷白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安静得有些肃穆。
苏砚没进去打扰,站在门口看了两秒,转身走了。
走到楼梯口,她拿出手机,给沈知白发了条消息:
【我去星辉写字楼查人际关系,有消息给你电话。】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苏砚也没在意,她知道解剖的时候,沈知白从不看手机。
车子驶出支队大院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挡风玻璃上,有点晃眼。
苏砚降了半扇窗,风灌进来,带着春天的味道。
她想起上午和沈知白一起梳理线索的样子。
两个人,不同的专业,不同的思路,凑在一起,却意外地合拍。
她之前习惯了一个人查案,一个人扛所有事,忽然多了个搭档,而且是个靠谱的搭档,感觉好像……还不错。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汇入车流。
苏砚收了收心思,把注意力拉回案子上。
三个嫌疑人,先从谁开始呢?
她想了想,方向盘一打,先往周明宇公司的方向开去。
先从外围摸情况,把三个人的底都摸清了,再逐个接触。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她放在副驾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知白回的消息,很简短:
【好,注意安全。】
苏砚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还挺细心。
她把手机放回原处,踩了点油门。
车速快了些,窗外的街景快速向后退去。
她不知道的是,解剖室里,沈知白放下手机,重新拿起解剖刀的时候,指尖顿了半秒。
刚才划开死者头皮的时候,她闻到了一丝极淡的味道。
很熟悉。
是槐花。
不是指甲缝里的那点,是从头发毛囊里渗出来的。
很淡,很细微,稍不注意就会错过。
她皱了皱眉,拿起镊子,夹起一缕头发,放在显微镜下。
发丝根部,附着极细小的黑色颗粒。
和干槐花的成分,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死者生前,长时间接触过干槐花。
不是案发时沾到的,是长期接触,渗入了毛囊。
沈知白看着显微镜,眼神沉了下来。
周明宇一个互联网产品总监,为什么会长时间接触干槐花?
他和十年前的案子,到底有没有关系?
她拿起手机,想给苏砚发消息,想了想,又放下了。
现在还只是推测,没有实据。
等全部检测结果出来再说吧。
她重新拿起解剖刀,动作稳了稳,继续往下做。
解剖室里恢复了寂静,只有器械碰撞的轻响。
冷白的灯光下,尸体静静躺着,像在沉默地诉说着什么。
而那些藏在毛发里的细微颗粒,像一个个藏了很久的秘密,终于,慢慢露出了一点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