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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空楼黑影 雨下了一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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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整夜,天快亮时才收住。
苏砚在客房睡了三个多小时,醒得很早。
她没惊动沈知白,一个人走到阳台,看着楼下的园林慢慢从晨雾里显出来。
沈知白的家在十六楼,视野很好,小区绿化密,清晨的空气里带着草木湿凉的味道,很干净。
她靠在栏杆上,摸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彩信。
号码是虚拟号,查不到源头。
拍摄时间就在沈知白从律所出来后十分钟。
对方一直跟在后面,看着她们走,看着她们上车,却没动手。
只是警告。
说明还不想把事情闹大。
或者说,还没到时候。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沈知白走过来,穿着白色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比穿制服时软了些。她递过来一杯温水,杯壁温度刚好。
“早。”她声音有点晨起的低哑,“睡得还好吗?”
“还行。”苏砚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壁,温度适中,“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沈知白靠在另一侧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晨雾,“技术队的人半小时后到,家里扫一遍。上午九点去队里,正式碰案情。”
“好。”
两个人并肩站着,都没再说话。
清晨的风很软,吹得人很放松。
苏砚侧头看了她一眼。
卸下制服和法医的身份,沈知白看起来没那么冷了,下颌线还是利落的,可眉眼间少了庭审时的锋利,多了点松弛感。
像一把收了鞘的刀。
八点半,技术队的人走了。
客厅电视柜后面拆出一个针孔摄像头,无线传输,带内存卡,装了大概五六个小时。
“对方是昨天下午潜入的,应该是我们去写字楼复勘的时候。”沈知白把检测报告推到桌上,“没留下指纹,手法很专业。”
“盯着我们聊案情。”苏砚指尖点了点桌面,“说明周明宇的案子,确实戳到了什么人。”
“先不管他。”沈知白收起报告,“我们查我们的。对方越急,越容易露马脚。”
她的心态很稳,像在解剖台上处理脏器,再复杂的局面,也拆成一步一步来。
苏砚很欣赏这一点。
做律师的也一样,越乱的局,越不能自乱阵脚。
九点整,刑侦支队会议室。
李建国把一摞资料拍在白板旁。
“周明宇的社会关系摸了一轮。”他指着人物关系图,“这个人作风强硬,抢过下属功劳,挤走过竞争对手,仇家不少,但都没到杀人的份上。最近半年他主推的‘星途’项目,原本是策划组组长陈默的创意,被他硬抢过来,还把人踢出了项目组,扣了半年奖金。”
“陈默这个人呢?”苏砚问。
“有动机,但是有不在场证明。”李建国叹气,“案发当晚他母亲急性肠胃炎住院,他在医院陪床,监控和护士都能作证,整晚没离开过。”
“完美不在场证明。”沈知白指尖敲了敲白板,“越是完美,越值得查。”
“我也觉得。”李建国点头,“但没证据。而且陈默性格内向,话很少,看着老实巴交的,不像能想出这种杀人手法的人。”
苏砚笑了一下,很浅。
“李队,老实不代表没胆子。”她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神锐利,“逼到绝路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而且不在场证明,是可以做的。”
她打了六年刑事官司,见过太多看着无害的凶手。
越安静的人,下手越稳。
“这样,分工走。”苏砚继续说,“沈法医负责物证溯源,制冷剂、麻醉剂、高压针管,顺着东西找人。我去会会这位陈默,看看他是真老实,还是装的。”
“我跟你一起?”沈知白看向她。
“不用。”苏砚摇头,“我以律师身份去,他不设防。你去了,反而打草惊蛇。”
沈知白看着她,眉头微蹙,显然不放心。
“我有分寸。”苏砚补充了一句,“真有问题,我不会硬来。”
对峙了两秒,沈知白点头:“行。有事随时打电话。”
散会后,两人一起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阳光很好,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沈知白发梢上,泛出浅金的绒光。
“真不用我陪?”她又问了一句。
“真不用。”苏砚笑着看她,“沈法医,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沈知白别开脸,往前走了两步。
“我不是紧张。”她声音有点平,“只是觉得,对方已经盯上你了,你单独行动不安全。”
“放心,我惜命得很。”苏砚跟上去,“查完我给你电话。”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背影利落。
沈知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拐角消失,才转身往法医中心走。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技术队发来消息:
摄像头安装痕迹里,检出极微量槐花粉,和周明宇案里的一致。
沈知白看着屏幕,眉头皱得更深。
她没打算现在告诉苏砚。
案子刚有眉目,不能被旧案的事乱了节奏。
等有了实锤再说。
阳光落在屏幕上,有点晃眼。
她收起手机,快步走向解剖室。
不管对方是谁,只要动过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尸体不会说谎。
下午三点,老城区回迁房小区。
陈默家在六楼,楼道很旧,墙皮剥落,光线昏暗。
苏砚站在门口,抬手敲了三下门。
节奏不快,力度适中,没有压迫感。
过了十几秒,门开了一道缝。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探出头,脸色苍白,眼下乌青很重,头发有点油,像是很多天没好好睡过。
“你找谁?”他声音很轻,带着警惕。
“你好,我叫苏砚,律师。”她递过名片,动作很平缓,“周明宇的案子,我是被告辩护律师,想找你了解点情况。不会耽误太久。”
陈默的眼神闪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说着就要关门。
苏砚伸手抵住门板,力道不重,却很稳。
“陈先生,警方已经找过你了,多我一个律师问问,差别不大。”她语气很平和,没有逼人的气势,“我只是来核实几个细节,不会给你添麻烦。”
陈默抿着嘴犹豫了几秒,还是拉开了门。
“进来吧。”
房子很小,一室一厅,收拾得干净整洁。
里屋传来老人轻微的咳嗽声,应该是他母亲。
“我妈刚出院,身体弱。”陈默给她倒了杯水,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小声点说。”
“好。”苏砚坐下,目光快速扫过房间。
书架上摆满了互联网产品相关的书,书脊都翻旧了。书桌上堆着厚厚的项目笔记,最上面一本封面上写着“星途项目策划”,字迹工整。
是被抢走的那个项目。
“周总出事那天晚上,你一直在医院?”苏砚先开口,语气像拉家常。
“嗯。”陈默点头,“肠胃炎,半夜疼得厉害,我打 120送过去的,折腾了一整晚。护士都能作证。”
“挺不容易的。”苏砚语气放缓,“老人家身体不好,工作上又不顺心,肯定很累吧。我听说,星途项目本来是你的。”
陈默的手猛地攥紧,放在膝盖上。
指节泛白,头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声说:“都是工作,领导怎么安排怎么算。我就是个打工的,没什么好说的。”
“是吗?”苏砚看着他,“熬了八个月做出来的东西,被人一句话抢走,连署名权都没有,换谁心里都不舒服吧?”
陈默没说话。
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在咬着牙忍。
苏砚看得清楚。
这不是懦弱,是压抑。
压得越狠,弹起来越狠。
“不舒服又能怎么样。”良久,陈默苦笑了一声,抬起头,眼睛里红血丝很重,“我没背景没门路,跟他斗,丢工作的只能是我。我妈还等着钱治病,我输不起。”
话说得很实在,也很合理。
委屈,隐忍,为了家人一忍再忍。
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提前排练过很多遍。
苏砚心里有数,脸上没表现出来。
她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也是,打工人身不由己。对了,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你书架上夹着旧报纸,好像是十年前的案子?你对旧案感兴趣?”
陈默的脸色瞬间变了。
白了一层,眼神慌乱地飘向书架,又飞快收回来。
“我……我不知道你说什么。”他声音发紧,“什么旧案,我没看过。”
“是吗?”苏砚挑眉,“第三层,左数第二本《产品方法论》里,夹着的槐花案剪报,不是你的?”
她根本没看清里面夹的是什么。
就是诈他。
做律师的,最擅长的就是虚实之间抓破绽。
陈默猛地抬头,脸上彻底没了血色。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苏砚看着他的反应,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没再追问,反而站起身:“行了,我了解得差不多了,不打扰你照顾阿姨了。”
她往门口走,陈默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走到门口,苏砚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陈先生,”她语气很淡,却字字清晰,“我是辩护律师,不是警察。但我提醒你一句,杀人这种事,不在场证明做得再圆,也有破绽。纸永远包不住火。”
陈默浑身一震,像被钉在了原地。
苏砚没再多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光线昏暗,她一步步往下走,脑子里快速过着信息。
陈默肯定有问题。
他对十年前的槐花案熟悉程度,远超一个普通猎奇者。
可不在场证明怎么解释?
医院监控总不能是假的。
除非……有人替他。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沈知白打来的。
“喂,你那边怎么样?”电话里传来她清冷的声音,背景有器械碰撞的轻响,应该还在解剖室。
“陈默有问题。”苏砚靠在墙上,压低声音,“他对十年前的槐花案反应很大,明显知情。但不在场证明还没破。”
“我这边有进展。”沈知白说,“我重新复检了尸体,在死者后颈处,发现了极淡的短效兽用麻醉剂残留。网上就能买到。我查了近一个月本市的网购记录,有个账号收货地址就在你那个小区,手机号比对过,是陈默的小号。制冷剂也是同一个账号买的。”
苏砚眼睛亮了。
“真的?”
“嗯。”沈知白语气很稳,“不在场证明应该是假的。我问过医院护士,当晚陈默大部分时间在病房里,只出去过半小时,说是买夜宵。护士没细看,只知道是个戴眼镜的男人进进出出。”
“有人替他在病房待着。”苏砚接话,“找个体型相近的,戴着眼镜,低着头,护士不会特意查。他趁那半小时赶去写字楼作案,时间刚好。”
“我也是这个判断。”
“那作案工具呢?”
“还没找到。”沈知白说,“大概率被他处理掉了。现在都是间接证据,定不了罪。得找到关键物证才行。”
“我知道去哪找。”苏砚忽然说。
刚才在陈默家里,她注意到阳台有个上锁的旧铁柜,锈迹斑斑,却挂着新锁。
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里面藏的很可能就是作案工具。
“我上去看看。”她说。
“不行。”沈知白立刻反对,“你一个人太危险。我现在过去,等我到了再说。”
“等你过来,证据可能就没了。”苏砚脚步已经往楼上走,“放心,我只是进去看一眼,不碰东西。他心里有鬼,不敢对我怎么样。”
“苏砚!”
沈知白的声音急了些。
可苏砚已经挂了电话。
她收起手机,停在六楼楼梯口。
楼道里很静,能听到陈默在屋里来回踱步的声音,很慌。
苏砚深吸一口气,抬手,再次敲响了房门。
她没打算硬来。
只是觉得,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等。
等警方走流程,证据早就被销毁了。
门很快开了。
陈默看到是她,脸色更白了:“苏律师?你怎么又回来了?”
“落了支笔。”苏砚笑得坦然,侧身往里走,“刚才跟你说话的时候,顺手放沙发上了,我找找就走。”
“哎……”
陈默想拦,又不敢硬拦,只能跟在后面,额头直冒汗。
苏砚径直往阳台走。
脚步不快,很稳。
越靠近阳台,那股若有似无的槐花香,就越明显。
她停在那个旧铁柜前。
柜子很旧,铜锁却是新的,亮得扎眼。
“笔应该掉这儿了。”她回头看陈默,笑得意味深长,“陈先生,麻烦开下锁呗。”
陈默站在门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对峙了十几秒,他忽然泄了气,肩膀塌了下去。
“不用找了。”他声音沙哑,“人是我杀的。”
夕阳从阳台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拉出很长的影子。
苏砚站在光影里,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陈默蹲下身,双手抱住头,声音闷在膝盖里:
“他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