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雪》晚檐枫落

129、第129章 保护伞动手 打压来得毫

　　打压来得毫无征兆。
　　周一上午，苏砚刚到律所，前台小妹就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 —— 市律师协会的挂号信。
　　苏砚拆开，信纸薄薄一张，措辞却很重：
　　"…… 接当事人投诉，反映苏砚律师在代理案件过程中，存在违规收取费用、私自会见在押人员等行为，涉嫌违反《律师执业管理办法》相关规定。经研究，决定对苏砚律师启动执业合规调查。调查期间，暂停执业，配合调查。"
　　苏砚握着那封信，看了三遍。
　　"违规收费"。
　　"私自会见在押人员"。
　　她做刑事辩护这么多年，从没收过一笔不该收的费用。会见在押人员，全部走正规程序。
　　投诉人，是谁？
　　她把信放下，拨了一个电话给律协的老熟人。对方压着声音告诉她："投诉人匿名，材料挺 ' 规范 '—— 附了转账记录截图、会见时间记录。看起来……' 有备而来 '。"
　　"记录的转账，我没收过。" 苏砚说。
　　"我知道你没收过。" 对方叹了口气，"可对方 ' 材料齐全 '。要走流程。苏砚，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苏砚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说话。
　　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知白的消息："中心通知我，明天起调离岗位，接受 ' 尸检程序瑕疵 ' 审查。理由是，周岚案鉴定，' 未按规定程序留档 '。"
　　苏砚的指尖，一紧。
　　周岚案的鉴定，沈知白签了字，走了全套正规程序。
　　"程序瑕疵"—— 是欲加之罪。
　　她正要回消息，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知白："还有，康乐之家那批头发样本的检测，被 ' 程序审查 ' 叫停了。他们说，' 非立案检材，需补充手续 '。"
　　苏砚盯着那行字，心里，一层一层地凉下去。
　　投诉、审查、停职、调离、叫停检测。
　　一环扣一环，全部 "合规"。
　　"山雀。"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保护伞，动手了。
　　当天傍晚，苏砚和沈知白在律所楼下碰面。
　　夕阳斜斜地照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砚手里，攥着那封停职通知。
　　沈知白手里，攥着那张调离通知。
　　两个人站在楼下，谁都没有先开口。
　　过了很久，苏砚先笑了，笑里带着一点苦："巧了。"
　　"嗯。" 沈知白说，"巧了。"
　　"投诉我 ' 违规收费 '，" 苏砚说，"我没收过。"
　　"说我 ' 程序瑕疵 '，" 沈知白说，"我走的是全流程。"
　　"他们知道我们没做过。" 苏砚说。
　　"他们知道。" 沈知白说，"可他们不在乎。"
　　"他们在乎的，是让我们 ——' 没空 '。" 苏砚说，"停职、审查、调离 —— 每一样，都要耗我们的时间。"
　　"耗到月底。" 沈知白说。
　　"耗到第七朵花，开。" 苏砚说。
　　两人站在夕阳里，看着对方，都沉默了。
　　"苏砚。" 沈知白开口，声音有些哑，"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如果我爸当年，没查那个案子……" 沈知白说，"我们也许，不会走到今天这步。"
　　"走到哪步？" 苏砚问她，"停职？审查？"
　　"嗯。"
　　"沈知白。" 苏砚说，"我姐蒙冤十年，我查了十年。你爸死在十年前，你查了十年。"
　　"我们本来，就在悬崖边上走了十年了。" 她说，"今天这步，不是因为你爸，是因为 ' 山雀 '。"
　　"他不动手，" 她说，"我们也会查下去。"
　　"他动手了，" 她说，"我们更要查下去。"
　　沈知白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你哭什么。" 苏砚说。
　　"没哭。" 沈知白说，"就是觉得…… 十年了，总算有人，跟我说这些。"
　　苏砚没有接话。
　　她走上前，轻轻抱了抱沈知白。
　　夕阳下，两个女人站在律所楼下，影子交叠在一起。
　　"沈知白。" 苏砚说，"停职的，只是我的 ' 执业证 '。"
　　"查案的手，" 她说，"他们没收不走。"
　　"审查的，只是你的 ' 岗位 '。" 她说。
　　"验毒的手，" 沈知白说，"他们也收不走。"
　　两人相视一笑。
　　"那走吧。" 苏砚说。
　　"去哪儿？"
　　"回家。" 苏砚说，"把今天收到的 ' 通知 '，贴墙上。"
　　"贴墙上？"
　　"贴墙上，天天看。" 苏砚说，"看 ' 山雀 ' 还能出什么招。"
　　两人转身，并肩走远。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更长。
　　身后，律所的招牌，在暮色里，静静立着。
　　那纸停职通知，攥在苏砚手里，被晚风吹得，轻轻作响。
　　像一道无声的宣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