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0、第120章 老院长的秘密 康有福被请 ...
-
康有福被请到城南分局的时候,腿一直在抖。
七十多岁的老人,佝偻着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坐在询问室里,两只手绞着,像两只干枯的树枝。
"康大爷," 李建国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别紧张。我们就是问几个问题,您知道什么,说什么。"
"我…… 我不知道什么。" 康有福的声音发颤,"我就是个挂名的,你们知道的。我就是个退休工人,人家让我挂个名,给我点钱,我就…… 就挂了。"
"挂名。" 李建国说,"您挂了几年名了?"
"七八年了吧。" 康有福说,"他们说,公司需要一个 ' 法定代表人 ',我退休前是厂里的,有点资历,就让我挂。我啥也不管,就是签字。"
"签字?" 苏砚开口,"签什么字?"
康有福的眼神,闪了一下。
"就是…… 一些文件。" 他含糊地说,"经营上的事,我也不懂。"
"比如," 苏砚追问,"老人遗嘱的确认书?"
康有福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 是。"
"那些遗嘱确认书," 苏砚说,"您签的时候,看过内容吗?"
"看…… 看过一点。" 康有福的声音越来越低,"我认得字。有些遗嘱上写的受益人,是院里的员工。我当时问过,他们说,是老人 ' 自愿 ' 的,法律上都合法。"
"您信了?"
康有福沉默了很久。
"我开始信。" 他说,"后来…… 就不信了。"
"为什么?"
"因为走的人,太多了。" 康有福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我在那儿挂了七八年名,头两年,一年走一两个。后两年,一年走四五个。都是 ' 心衰 ',都是 ' 器官衰竭 ',都是 ' 安详 '。"
"我一个老头,我见过死人。" 他说,"可我没见过,死得这么 ' 整齐 ' 的。"
"您有没有,把您的怀疑,跟谁说过?" 苏砚问。
康有福又沉默了。
"我跟我老伴说过。" 他说,"我老伴说,你别管,管了,咱俩都活不成。"
"后来," 他的声音更低了,"我自己留了个心眼。"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包着一沓皱巴巴的纸。
"这是…… 我偷偷复印的。" 他说,"院里的 ' 转移记录 '。每走一个老人,他们的遗产,转到谁名下,转到哪个账户,我都偷偷记了一份。"
"我睡不着。" 他说,"我老想着那些老人。有的老人,儿子在国外的,姑娘在外地的,走了,一个亲人都没来。我就想,他们要是知道,自己的钱,都进了别人的口袋……"
"我留这份东西," 他说,"我怕哪天,有人问起这些老人 —— 我答不上来。"
苏砚接过那沓纸,一页一页地翻。
每一页,都记着一个老人:姓名、房间号、去世日期、遗产数额、受益人、转账账户。
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记得清清楚楚。
"康大爷," 苏砚抬起头,看着这个佝偻的老人,"您知道,真正管这家养老院的人,是谁吗?"
康有福的目光,闪了闪。
"我没见过他。" 他说,"从来没见过。"
"他只在电话里跟我说话。" 他说,"声音很轻,说话慢条斯理的,像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
"他每次打电话来,就说三件事。" 康有福数着,"一,签字。二,别问。三 ——"
"少说话,多活几天。"
苏砚的指尖,猛地一紧。
"少说话,多活几天"。
这句话,她听过的。
第一卷,那个在老槐树下被人放倒之前,收到的警告。
第二卷,周岚在看守所里,收到的那张纸条。
同一句话。
同一个声音。
"说话慢条斯理"、"声音很轻"、"上了年纪的男人"。
周岚说过 —— 她丈夫见过的那个人,"说话慢条斯理的,像是上了年纪的男人"。
现在,康有福也说 —— 真正管事的人,"声音很轻,说话慢条斯理"。
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描述着同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的主人,就是 "老槐"。
"康大爷。" 苏砚放轻声音,"如果,我们让您,再听一次那个声音 —— 您能认出来吗?"
康有福想了想,点了点头:"能。我记性好。他那个说话的语气,我听过一百回了,忘不了。"
苏砚和沈知白对视一眼。
询问室里,灯光昏黄。
那沓歪歪扭扭的 "转移记录",像一沓发黄的账本,静静地躺在桌上。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用七八年的时间,偷偷记下那些 "安详" 走掉的人。
他不是英雄。
他只是睡不着。
"康大爷," 苏砚说,"谢谢您。您这份东西,能救很多人。"
康有福坐在椅子上,眼圈有些红。
"我不要当英雄。" 他说,"我就是…… 那些老人走的时候,连个哭的人都没有。我记着他们,好歹…… 有人知道他们来过。"
苏砚看着他,喉咙有些发紧。
她想起周岚,想起赵承安,想起林秀兰。
这个案子,一路走来,她见过太多 "笨拙的好人"。
他们不聪明,不勇敢,甚至有些胆小。
可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着一点 "人味儿"。
"康大爷," 苏砚说,"您老伴说得对,您本来可以不管的。"
"您管了。" 她说,"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