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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闺中改色,旧人新态 春日昼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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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昼长,摄政府后院的清砚轩静得落针可闻。
苏砚倚在临窗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一卷摊开的《花间集》。
纸面字句清雅,是原身日日临摹、熟到烂熟的闺秀读本。可落在苏砚眼里,只觉字句绵软、格局狭小,远不如她过往看过的山河策、权谋论、人间百态来得痛快。
短短半日,她已经彻底把原身十五年的人生捋得干干净净。温顺、寡言、守礼、怯生。
典型的、被精心呵护出来的世家娇女,一辈子囿于深宅大院,规矩刻进骨子里,连笑都浅淡,说话永远温声细语,从无半分逾矩。
苏砚垂眸轻笑一声。
这对旁人是束缚,对她却是最好的保护壳。
三百七十二个位面游走,她演过天真不谙世事的侯门少女,扮过步步为营的深宫嫔妃,装过清冷疏离的江湖客。最擅长的,就是把自己揉进一个人设里,不露分毫破绽。
只是现代刻入骨髓的习惯,哪是一时半刻能彻底藏住的,变故最先从细碎日常里露了端倪。
贴身侍女青禾端着刚沏好的雨前春茶入内,屈膝轻放案上,柔声细语:“小姐,茶好了。”
换做从前的苏砚,只会微微颔首,轻声道一句“放下吧”,连语调都温柔得毫无起伏。
可此刻的苏砚抬眼,目光清亮,语气自然又松弛,带着点现代人随口的利落:“辛苦了,放这儿就行。”
青禾动作微顿,下意识抬眼偷看自家小姐。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往日小姐待人虽温和,却始终带着世家贵女的疏离端庄,规矩森严,从不会对下人说一句辛苦。可今日的小姐,眉眼舒展、语气坦荡,没有半分娇矜贵气,反倒平和得让人莫名心生亲近。
苏砚余光瞥见她微滞的神情,心底瞬间了然。
露馅了。
只是这点细微破绽,对她而言不值一提。
她不动声色,指尖轻轻拂过书页,顺势敛去眼底的松弛,添上几分原身惯有的温婉腼腆,浅浅补了一句:“方才看书看得入神,怠慢了你。”
语气瞬间归位,温柔娴静,分寸恰到好处。
青禾心头那点怪异感瞬间烟消云散,只当是小姐今日心绪舒展,连忙垂首摇头:“奴婢不敢。”
一场细微人设偏差,被她三两句话轻松圆回,滴水不漏。
可变化一旦生根,便藏不住太多。
原身素来喜静,日日静坐窗前看书描图,连坐姿都是规规矩矩、端端正正,从无半分散漫。
而苏砚坐了半晌,腰背渐渐放松,下意识往后一靠,长腿微屈,肩背松弛随意,完全是现代沙发瘫坐的慵懒姿态。这一幕落在旁边立着的管事嬷嬷眼里,险些上前出声提醒。世家贵女,坐需端正、行需端庄、立需挺拔,何曾有过这般散漫松弛的模样?
苏砚敏锐捕捉到嬷嬷欲言又止的眼神,瞬间回神。
她不慌不忙,缓缓直起身,抬手轻轻揉了揉后颈,浅笑着轻声解释:“今日春日困乏,肩颈酸涩,一时失了仪态,嬷嬷莫怪。”
语气柔软、态度谦和,没有半点贵女的骄纵。
不仅轻松化解失态,还顺带解释了状态偏差,甚至放低姿态安抚下人。
管事嬷嬷一愣,连忙躬身:“小姐说笑了,春日困倦乃是常事。”
心底却悄悄感慨:大小姐好像比从前通透温和了许多,少了几分闺阁娇怯,多了几分从容气度。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午后时分,摄政王抽空回府,特意绕道清砚轩看她。
当朝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在外是杀伐果断、制衡朝堂的权臣,回府只是疼惜独女的寻常父亲。
他看着窗边端坐的少女,眉眼依旧是熟悉的温婉模样,可周身气质却全然不同。
从前的苏砚,安静却怯懦,眉眼总带着一丝养在深闺的懵懂温顺。
今日的她,静坐窗前,眼底清明通透,沉静自若,哪怕只是安静看书,也透着一股远超同龄人的沉稳笃定。
摄政王眸底掠过一丝浅淡诧异,随口试探:“今日怎么不曾习画?”
原身最擅工笔雪景,日日不辍,是刻在日常里的习惯。
苏砚抬眼,神色自然,应答从容,没有半分慌乱:“日日临摹旧作,未免桎梏心性。女儿想着偶尔放空,多看、多思,方能落笔更有格局。”
这话一出,摄政王眸中诧异更甚。
以往的女儿,只会乖巧应答“谨遵父亲教诲”,从未有过心性、格局这般通透独到的见解。
他定定看了苏砚两息,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自己的女儿。
可少女眉眼温顺、态度恭敬、进退得体,并无半分逾矩张扬,唯有内里的气度悄然蜕变。
摄政王久经朝堂,心思深沉,却也只当是女儿年岁渐长、悄然开慧,温声叮嘱:“你能这般通透,是好事。闺中女子,静心养性便好,无需思虑过多。”
“女儿晓得。”苏砚温顺颔首。
又是一场完美圆场。
短短一日,府中上下人人都隐约觉得——
自家小姐好像不一样了。
不怯、不娇、不木、不僵。
温和却有底气,娴静却有思想,看似依旧是那个守礼温顺的摄政嫡女,骨子里却像换了一个人。
无人深究缘由,只当是少女长开了、心性成熟了。
唯有苏砚自己清楚。
不是长开了,是归来了。
是三百多个世界的浮沉历练,硬生生把一个深闺娇女的单薄底色,撑出了山河坦荡的从容。
暮色渐沉,庭院落英纷飞。
青禾收拾书卷时,顺口低声禀报:“小姐,下月初三,京城世家联合文会将在城郊兰亭庄举办,各家适龄公子小姐皆可赴会,府里已经收到请柬了。”
原本淡然静坐的苏砚,眸底微光轻轻一动。
来了。
她沉寂一日,耐心等候的第一个合规、公开、零风险的社交窗口。
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语气清淡无波:“知晓了,届时再说。”
无人察觉,温顺表象之下,任务者的思维已然悄然运转。
深宅禁锢的死局,终于要裂开第一道缝隙。
而她尚且不知,这场看似寻常的世家文会,早已在无人知晓的朝堂高处、九重深宫之中,悄然落定了另一双凝望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