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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独处 叶府入了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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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府入了夜,静得能听见后园竹叶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蒹葭的院子在西边,两进两出,前院种着两株桂花,后院有一小方荷池。丫鬟们伺候她梳洗过后,都被她遣了出去。她一个人坐在窗前,散着发,披一件薄衫,看窗外那轮月亮从飞檐后头慢慢升起来。
屋子是新的。帐子是葱绿色的,被褥是新弹的棉花,软而暖。案上燃着银霜炭,熏的是极清雅的茉莉香。一切都太好了,好得让她有些不真实。
门极轻地响了三下。一长两短。
她没回头,只低声道:“进来。”
千帆推门进来,又在门边站定,像往常一样,不往深处走。他的影子被烛火拉长,投在青砖地上,和她的影子隔着半间屋子,若即若离。
“都安排好了。”他说,“阿顺他们住在西跨院,方先生给上的牌子。我住你院外那间偏房。夜里你若有吩咐,敲墙。”
蒹葭“嗯”了一声,仍望着月亮。
“千帆。”她忽然叫他。
“在。”
“你怕不怕?”
千帆沉默了一下:“怕什么?”
她这才慢慢回过头。烛光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眼里像盛了一池深水。
“这里看着富贵。可里头肯定比疏影楼更复杂。我这样的身份,一旦被人揭出去,就是千夫所指。我爹我娘再疼我,也堵不住满城人的嘴。到那时候,我会比在扬州时更惨。你跟着我,也不会有好下场。”
千帆看着她,目光沉而稳:“我不怕。”
蒹葭没说话,只慢慢站起身。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千帆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头。他比她高出许多,她只到他胸口。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着她尖尖的下巴,和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睛。
“你过来一点。”她说。
千帆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一个拳头的距离。
蒹葭又往前倾了倾身子,额头极轻地抵在他胸口。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像要融进他衣襟里。
“别动。”她说,“我就想靠一下。”
千帆果真不动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怕惊着胸口这只飞累了的蝶。
“这府邸真大。”蒹葭闭着眼,声音闷在他怀里,“可我能信的人,只有你。”
她顿了一下,像在数什么。
“我六岁进疏影楼,十三岁认识你。到如今,满打满算,你在我身边,五年了。这五年,旁人是见了就忘,只有你,一直都在。我被打,你在。我上吊,你在。我接客,你也在。千帆,你在我这里,比这府里所有人,都待得久。”
千帆喉结滚了滚,手在身侧慢慢握紧。他极想抬手抱住她,又怕自己一动,她就会散。他只能僵着,由她的温度一点一点渗进胸口。
“我从没觉得这五年苦。”他低声说,“我只恨自己那时候不够强,不能让你少受一点。”
蒹葭轻轻笑了一下。那笑贴着他胸膛,很轻,却像有千钧重。
“傻子。”她说,“要不是你,我十七岁那年就死了。是你把我从绳上抱下来的。你早就是我命里的人了。”
千帆眼眶一热。他到底没忍住,缓缓抬起手,极轻极轻地落在她背上,像在合上一道久远的伤。
“我会好好护着你。”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低而沉,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口最深处挖出来的,“在这叶府里,在苏州,在哪儿都一样。只要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蒹葭没应声。她靠着他,像一株在风里站了太久的芦苇,终于找到了半堵可以暂时避风的墙。
过了很久,她才从他怀里直起身来。她的眼睛还有些湿,可神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她抬手,极轻地整了整他胸口被她靠皱的衣襟。
“好了。”她说,“我歇了。你也去睡。”
千帆没动。他低头看她,目光里有太多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去吧。”她推了推他,转身往床边走。
千帆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背着身,低声道:
“你若不在这宅子里了,我也不会在。所以,哪儿都别乱跑。你要靠,我随时都在。”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屋里重新静下来。蒹葭坐在床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还留着他衣襟上一点极淡的、像皂角又像夜风的味道。
她慢慢躺下,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已经升得很高。叶府静得只剩虫鸣。而院门外,千帆靠着墙,抬头望月。他知道,从今晚起,他不再只是她的护卫。
她是他的命。
他守了她五年。往后,还要守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