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鬼渊边月》折芦渡

12、归宗大典 三天后，玄

　　三天后，玄霄宗山门外。

　　归宗大典是玄霄宗最重要的传统之一，每三年举办一次，所有在外游历、执行任务或闭关修炼的弟子都要在这一天返回山门，向掌门和长老汇报近况，同时也是同门之间切磋交流、联络感情的盛会。

　　今年的归宗大典格外隆重——不仅因为这是新任掌门江鹤吟继位以来的第三次大典，更因为传闻中玄霄宗将在本次大典上宣布一件“关乎宗门未来百年兴衰”的大事。至于这件大事究竟是什么，众说纷纭，但没有人知道确切的答案。

　　沈渡站在山门外的人群中，仰头望着那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山门，心中感慨万千。

　　玄霄宗的山门修建在两座山峰之间，由一整块高达二十丈的白玉雕琢而成，门楣上刻着“玄霄”两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磅礴，据说是开派祖师亲手所题。山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石狮，栩栩如生，威严赫赫，象征着玄霄宗千年不倒的基业。

　　沈渡曾经无数次走过这道山门。作为玄霄宗首徒，他每一次归来都会有师弟师妹夹道欢迎，师父会在主殿等他，嘘寒问暖，问他此行是否顺利。那时的他，以为自己会在这座山上度过一生，继承师父的衣钵，将玄霄宗的薪火一代代传下去。

　　然而造化弄人。

　　如今他再次站在这里，却是以一个“已死之人”的身份，易容改装，混在人群之中，准备潜入自己的师门。

　　“放松点。”顾长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平稳，“你的肩膀绷得太紧了，容易被人看出来。”

　　沈渡深吸一口气，放松了肩部的肌肉。他现在的面容经过了花小小特制的易容药膏的处理——肤色变暗了几分，眼角添了几道细纹，鼻梁垫高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三十出头、资质平平的中年散修。再加上他刻意收敛了气息，就算是熟悉他的人，也很难一眼认出他来。

　　顾长渊也做了简单的乔装——他将长发束成普通的道士髻，换了一身灰布道袍，背上背着一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铁剑，收敛了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质，看起来就像一个随处可见的游方道人。

　　“走吧。”沈渡低声说了一句，迈步向山门走去。

　　山门处设有三道查验关卡。第一道是身份核验，需要出示玄霄宗弟子令牌；第二道是灵力检测，防止有邪道中人冒充弟子混入；第三道则是随机抽查，由值守的长老亲自把关。

　　沈渡和顾长渊排在不同的队伍中，一前一后地向山门移动。

　　轮到沈渡时，他从容地递上一枚令牌——那是他在离开天枢阁前，顾长渊通过天枢阁的情报网络弄到的。令牌的主人是一名在外执行任务时意外身亡的玄霄宗外门弟子，名叫周元，入门五年，资质平庸，在宗门中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这样的人，即便“回来”了，也不会引起太多关注。

　　值守弟子接过令牌，对照着名册核对了一番，点了点头：“周元？你这次回来得倒是准时。”

　　“路上顺利，没耽误行程。”沈渡笑着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拘谨和恭敬。

　　值守弟子没有多问，将令牌还给他，示意他通过第一道关卡。

　　第二道灵力检测同样顺利——沈渡将修为压制在筑基中期，与周元生前的记录一致，没有任何破绽。

　　第三道关卡的值守长老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沈渡认得他——玄霄宗的执法长老，姓孟，人称孟老头，以铁面无私著称。沈渡前世与他打过不少交道，深知此人眼光毒辣，稍有疏忽就可能被他看出端倪。

　　沈渡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做出一个标准的外门弟子见礼姿势，恭恭敬敬地走上前去。

　　孟长老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挥了挥手：“过去吧。”

　　沈渡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躬身行礼后快步通过了山门。

　　进入山门后，是一条宽阔的青石大道，直通玄霄宗主殿。大道两旁种植着参天的古松，树龄最老的据说已有千年，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树下三三两两地聚着归来的弟子，有的在寒暄叙旧，有的在切磋剑法，有的则在分享这些年在外历练的见闻，一派热闹祥和的景象。

　　沈渡没有在这些地方停留，而是沿着大道右侧的一条小路，拐向了外门弟子的居住区。他要先找一个落脚的地方，等顾长渊进来后再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外门弟子的居住区位于玄霄宗西侧的一片山坡上，依山而建，排列整齐。沈渡凭着令牌上登记的信息，找到了“周元”的宿舍——一间不大的单人间，虽然简陋，但胜在清净。

　　他推门进去，屋内积了一层薄灰，显然很久没有人住过了。沈渡简单地打扫了一番，将行李放下，然后坐在床边，闭目调息，等待夜幕降临。

　　入夜后，归宗大典的欢迎宴会在主殿前的广场上举行。灯火通明，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沈渡借口身体不适没有参加，独自一人留在宿舍中。

　　子时刚过，窗户被人轻轻叩了三下。

　　沈渡起身打开窗户，顾长渊翻身而入。

　　“查到了。”顾长渊一落地便开门见山地说，“江鹤吟的寝殿在后山‘听雪楼’，守卫森严，设有三层禁制。但今天是大典之夜，他要在主殿招待各峰长老和来宾，至少要忙到寅时才会回去。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沈渡点了点头：“听雪楼的禁制，我有办法破解。当年我在玄霄宗的时候，参与过听雪楼的部分禁制布置，知道其中有一处漏洞。”

　　“你确定？”

　　“确定。”沈渡站起身，从床底取出一个包裹，里面装着夜行衣和一些必要的工具，“走吧，时间不多。”

　　两人换上夜行衣，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玄霄宗的夜景很美。月光洒在青石路上，像是铺了一层银霜。远处的山峰在月色中呈现出朦胧的轮廓，像是水墨画中的远山。若不是此行的目的太过凶险，沈渡甚至想停下来好好看一看这片曾经养育了他的土地。

　　两人避开巡逻的弟子，沿着阴影处一路潜行，很快来到了后山脚下。听雪楼坐落在后山半山腰的一处悬崖边上，通体由白色的石材建成，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如同一座冰雪铸就的宫殿。

　　沈渡带着顾长渊绕到听雪楼的背面，那里有一处不起眼的排水渠。他拨开水渠口的铁栅栏，钻了进去——这是当年他无意中发现的一条密道，原本是修建听雪楼时留下的施工通道，后来被封闭了，但沈渡知道如何从内部打开。

　　密道狭窄而潮湿，两人猫着腰在其中穿行了约一盏茶的功夫，终于到达了密道的出口——一处隐藏在听雪楼一楼储物间墙壁后的暗门。

　　沈渡侧耳倾听了一番，确认外面没有人，才推开暗门，走了出去。

　　听雪楼内部的布局他再熟悉不过了。一楼是会客厅和书房，二楼是卧室和修炼室，三楼则是江鹤吟的私人密室——如果陆沉渊的魂魄被藏在这里，那一定在三楼。

　　两人沿着楼梯悄无声息地向三楼移动。刚到二楼楼梯口，沈渡忽然停住了脚步——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江鹤吟的声音。

　　他不是应该在主殿招待宾客吗？怎么会在这里？

　　沈渡打了个手势，两人闪身躲进二楼走廊拐角的阴影中。脚步声由远及近，江鹤吟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他在和人说话。

　　“……师尊放心，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师尊？

　　沈渡的心猛地一沉。江鹤吟的师尊，不就是陆沉渊吗？但陆沉渊已经被他囚禁在万鬼渊底，他口中的“师尊”又是谁？

　　“万鬼渊那边传来消息，封印被人动过了。”另一个声音响起，苍老而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你确定没有问题？”

　　“只是一只不知死活的老鼠闯了进去，已经被解决了。”江鹤吟的声音依然从容，“不过是一只筑基期的蝼蚁，翻不起什么浪。”

　　“最好如此。”那个苍老的声音说道，“那件事关系到我们多年的谋划，不容有失。”

　　“弟子明白。”

　　脚步声渐渐远去，两人似乎向三楼走去。

　　沈渡和顾长渊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江鹤吟还有另一个师尊？而且听那人的语气，地位似乎还在江鹤吟之上——那会是谁？玄霄宗的长老中，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够让江鹤吟俯首帖耳？

　　“跟上去。”沈渡压低声音说。

　　两人悄无声息地跟上楼梯，在三楼楼梯口停下。透过楼梯拐角的缝隙，他们看到江鹤吟正站在三楼走廊的尽头，面前是一扇紧闭的石门。石门缓缓打开，江鹤吟走了进去，石门随即关闭。

　　沈渡和顾长渊等了一会儿，确认江鹤吟不会很快出来后，才从阴影中走出。

　　“那扇石门后面，应该就是他的密室。”沈渡低声说，“但我需要一点时间来破解门上的禁制。”

　　“我给你望风。”顾长渊说。

　　沈渡走到石门前，仔细端详着门上的符文。这些符文比他当年参与布置时要复杂得多，显然经过后来的改造和加固。他闭上眼睛，将灵力缓缓渗透进符文中，感受着其中的灵力流向和节点分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沈渡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始终没有睁开眼睛。他的手指在符文上缓缓移动，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乐曲。

　　终于，他睁开了眼。

　　“找到了。”他低声说，然后伸出手指，在石门左侧第三排符文中的一个节点上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石门上的符文依次熄灭，然后重新亮起——但这一次，亮起的顺序和颜色都与之前不同。石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沈渡推开门，闪身而入。

　　密室内部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四面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照亮了整个空间。密室的中央摆放着一张紫檀木的书案，上面散落着一些卷轴和符纸。书案后面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画像——画像中的人穿着一身玄黑色的道袍，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但给人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

　　而在密室的角落里，摆放着一个小小的白玉坛。

　　沈渡的目光落在那个白玉坛上，心脏猛地一跳。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伸手触摸白玉坛的表面——一股熟悉的、属于陆沉渊的灵力波动从坛中传来，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找到了。”沈渡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白玉坛，准备离开。

　　但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密室的门忽然自动关闭了。紧接着，一个声音从密室的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那是江鹤吟的声音。

　　密室墙壁上的夜明珠忽然熄灭了，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片黑暗。然后，黑暗中亮起了一道道血红色的符文，将沈渡团团包围。

　　“沈渡师兄，”江鹤吟的声音带着笑意，温柔而残忍，“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