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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逃离深渊 沈渡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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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甬道在脚下延伸,夜明珠的幽光在头顶闪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是人的脚步声,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重物在地面上拖拽的声音,伴随着低沉的嘶吼,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棺椁中挣脱了出来,正在沿着甬道追赶他们。
沈渡咬紧牙关,拼命向前奔跑。他的肺部像火烧一样疼痛,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体内的灵力已经见底,每跑一步都靠着意志力在强撑。镇魂符的效果撑不了多久,他很清楚这一点——那尊魔神被封印了数千年,虽然力量远未恢复到巅峰,但也不是一张镇魂符就能彻底压制的。
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出口!
沈渡冲出甬道,重新回到了谷底的砾石滩上。顾长渊正站在不远处,背上驮着陆沉渊,看到他出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走!”沈渡来不及多说,拉着顾长渊就往悬崖方向跑。
身后,甬道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股黑色的气浪从洞口喷涌而出,将周围的砾石和骸骨尽数掀飞。沈渡被那股气浪冲击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顾长渊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那东西追出来了!”沈渡喊道。
两人不再保留,拼尽全力向悬崖上方攀爬。来时花费了一个时辰的路程,此刻在生死存亡的逼迫下,硬生生压缩了一半。沈渡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指甲抠进岩壁的缝隙中,磨出了血也浑然不觉。
当他们终于爬上悬崖顶端时,沈渡回头看了一眼——
万鬼渊的底部,翻涌的黑雾中,隐约可以看到一只巨大的、猩红色的眼睛,正透过重重雾气,死死地盯着他们。
那只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还有一种被冒犯之后的杀意。
然后,黑雾重新合拢,遮住了那只眼睛。
沈渡瘫倒在悬崖边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浑身都在发抖——那是灵力透支和肾上腺素退潮后的正常反应。
顾长渊的状况比他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将陆沉渊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然后也坐了下来,闭目调息。
两人在悬崖边上沉默了很长时间,直到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顾长渊率先开口问道。
“我不知道。”沈渡摇了摇头,“但我知道它是被封印在万鬼渊底的,而江鹤吟——或者说,江鹤吟背后的人——一直在用活人的魂魄喂养它。”
顾长渊的眉头紧紧皱起:“用活人魂魄喂养魔神……这是邪道中的邪道。如果这件事传出去,别说江鹤吟,整个玄霄宗都会被五大世家联手剿灭。”
“所以他不会让这件事传出去。”沈渡坐起身来,目光凝重,“我们发现了他的秘密,他现在一定恨不得将我们碎尸万段。从今往后,我们要面对的就不只是暗香楼的刺客了——而是整个玄霄宗的追杀。”
顾长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就让他们来。”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沈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顾长渊,你有没有想过,你跟我绑在一起,可能会把整个天枢阁都拖下水?”
“想过。”顾长渊说,“但我不在乎。”
“为什么?”
顾长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站起身,重新背起陆沉渊,说了一句:“走吧。这里不安全,先找个地方落脚。”
沈渡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跟上顾长渊的步伐,两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三天后,他们在距离万鬼渊二百里外的一座小镇上租了一间僻静的院落。
小镇名叫青石镇,依山傍水,民风淳朴,平日里很少有修士往来,是个难得的清净之地。沈渡将陆沉渊安置在里屋的床上,每日用灵力为他疏通经络,配合花小小给的丹药,勉强维持着他的生机。
但陆沉渊始终没有醒来。
顾长渊查阅了大量古籍,终于在一本残缺的上古典籍中找到了一丝线索——魂魄被抽离后,如果不能在一定时间内寻回,就会逐渐消散于天地之间。而陆沉渊的魂魄已经被抽离了将近三年,如今还能保留一缕残魂,全靠那颗混沌灵珠的灵力滋养。
“要救你师父,就必须找回他被抽走的魂魄。”顾长渊合上书卷,对沈渡说,“而那些魂魄,大概率就在江鹤吟手中。”
沈渡坐在床边,握着陆沉渊冰凉的手,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最终开口说道,“所以我必须去一趟玄霄宗。”
“你疯了?”顾长渊难得地提高了音量,“以你现在的修为,去玄霄宗无异于自投罗网!”
“那我也要去。”沈渡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他是我师父。当年他收我为徒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欠他一条命,现在还给他,天经地义。”
顾长渊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沈渡拒绝得毫不犹豫,“你是天枢阁首座弟子,如果跟我一起去闯玄霄宗,那就是公然与五大世家为敌。你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那你呢?”
“我本来就一无所有。”沈渡笑了笑,“一个‘死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顾长渊没有说话。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沈渡,望着窗外的远山,沉默了很久。
“三天。”他最终说道,“给我三天时间,我回一趟天枢阁,安排一些事情。三天后,我们在玄霄宗山脚下的落霞镇汇合。”
沈渡愣了一下:“你还是要去?”
“我不是为了你。”顾长渊转过头来,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我是为了还债。三年前我没有出手,这一次,我不会再袖手旁观。”
沈渡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他别过头去,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说了一句:“随你便。”
三天后,落霞镇。
沈渡提前到达,在镇上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他将陆沉渊安顿在客栈的后院,拜托老板娘帮忙照看,又留下了足够的银两和丹药。
黄昏时分,他坐在客栈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酒,却没有喝。他望着窗外那条通往玄霄宗的青石山道,等待着那个人的到来。
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色,远处的玄霄宗山峰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座悬浮在云海中的仙山。沈渡望着那座曾经属于他的师门,心中百感交集。
他曾在那里度过了人生中最快乐的十年。那里有他尊敬的师父,有他交心的师兄弟,有他挥洒过汗水的演武场,有他读过书的藏经阁。那里曾经是他的家。
但现在,那里住着一个想要他命的人,和一个等待他去救的人。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沈渡没有回头,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你迟到了。”他说。
“路上遇到了一点麻烦。”顾长渊走到他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暗香楼的人在跟踪我,我绕了一段路才甩掉他们。”
“看来江鹤吟已经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了。”
“迟早的事。”顾长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你打算怎么进去?”
沈渡放下酒杯,目光投向窗外那座暮色中的山峰。
“光明正大地走进去。”他说。
顾长渊看着他,等待下文。
“玄霄宗每三年举行一次‘归宗大典’,邀请所有在外历练的弟子回山述职。”沈渡缓缓说道,“三天后就是今年的归宗大典。届时会有大量弟子从各地赶回,山门查验不会太严格。我们可以混在人群中混进去。”
“然后呢?”
“然后——找到江鹤吟,拿回我师父的魂魄。”沈渡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果拿不到,就让他给我师父陪葬。”
他的语气平静,但顾长渊听得出来,那平静之下,是怎样汹涌的杀意。
“好。”顾长渊说,“那就陪你走这一趟。”
夜幕降临,灯火初上。
落霞镇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没有人注意到,客栈二楼的窗口,两个年轻人正并肩而坐,望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山峰,各自沉默着。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