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终生》青鱼沫

10、风语善于 正午的

　　正午的阳光晒得教学楼暖意融融，下课铃一响，喧闹瞬间灌满整栋楼层。同学们三三两两涌出教室，有的奔向食堂，有的趴在课桌上补觉。
　　纪漓鹤没跟着人流去食堂。
　　他收拾好笔记本，避开拥挤的走廊，独自往教学楼的天台走去。天台很少有人来，铁门只是虚掩，是他为数不多可以安安静静待着的地方。
　　鸪毓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背影。看见纪漓鹤走出教室，他当即放下手中的饭卡，跟祁白柯随口说了句“我不去食堂了”，便跟了出去。
　　教室这边，祁白柯正挎着书包，身边多了个新来的男生胡楚阳。胡楚阳个子偏高，性格跳脱爱闹，刚来没多久就和祁白柯混得熟络，两人凑到一块就总爱搞些奇奇怪怪的抽象活。
　　“不去食堂？那咱俩整点活。”胡楚阳撞了撞祁白柯胳膊，眼神瞟向鸪毓离去的方向，“看样某人追人去了。”
　　祁白柯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望向楼梯口，笑着叹气：“那俩上天台了，咱别上去打扰，上去就得给纪漓鹤整得直接躲回教室。”
　　“不上去也行，咱搁楼下表演。”胡楚阳眼睛一亮，开始来劲。
　　于是走廊转角，两个少年就开始搞起抽象整活。
　　胡楚阳故意捏着嗓子，模仿深情朗诵的腔调，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向通往天台的楼梯口：
　　“啊——爱情！少年炽热的情愫，跨越隔阂，冲破风雨！”
　　祁白柯配合他，双手捂在心口，故作悲怆，摇头晃脑接茬：
　　“愿天台的风，替我传递那份难言的相思！”
　　两个人一个演抒情诗人，一个演悲情配角，夸张的肢体动作惹得路过几个同学频频侧目，憋不住偷笑。祁白柯一边演，一边还偷偷往楼梯方向瞄，纯粹看热闹，并不打算真的冲上去搅局。
　　天台上。
　　铁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点金属摩擦的轻响。
　　纪漓鹤已经靠在天台的围栏边。正午的风掀起他校服外套的衣角，远处可以看见成片的教学楼屋顶，天上云絮慢悠悠地飘。听见身后动静，他没有回头，却也没有露出厌烦要躲开的样子。
　　鸪毓缓步走到他身侧，和他隔着一小段围栏，没有凑得太近，怕逼得他不适。
　　“你怎么不去吃饭。”鸪毓开口，风吹得他声音略轻。
　　“不太饿。”纪漓鹤望着远方，语气平平。
　　天台很安静，楼下教室的喧嚣被隔得很远，只有风掠过耳边的呼呼声响。
　　短暂沉默，鸪毓口袋里还揣着上午那张叠成方块的草稿纸。他指尖隔着布料摩挲着纸块，犹豫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上午的纸条，真的谢谢你。”
　　纪漓鹤侧过头看他，阳光落在他清澈的眼眸里。
　　“只是刚好算完那道题。”他淡淡解释，仿佛只是顺手为之。
　　可鸪毓清楚，以纪漓鹤的性格，若是还在闹别扭的阶段，绝不会多管自己。
　　风卷过来，吹乱鸪毓额前的碎发。他望着少年清隽的眉眼，那些积压心底许久的情绪翻涌上来，很多话堵在喉咙，却又不敢贸然全部说出口。他害怕话说得太重，又把刚刚缓和的关系再次推远。
　　“纪漓鹤。”鸪毓低声唤他的名字。
　　纪漓鹤看向他，静待下文。
　　楼下忽然飘上来一阵断断续续、怪里怪气的朗诵声。
　　“啊——命运的相逢……”
　　天台二人同时一顿。
　　纪漓鹤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鸪毓额角跳了跳，不用想都知道，楼下那俩活宝又开始搞抽象了。
　　鸪毓扶着围栏，低头往楼下瞟了一眼，隔着楼层，只能看见两个晃动的脑袋。
　　“祁白柯和胡楚阳。”他有点无奈。
　　纪漓鹤也听出来是谁，耳尖微微发烫，原本还算沉静的气氛，被楼下这一出闹剧搅得微微破功。他别开脸，嘴角极淡地绷了绷，像是想笑又刻意忍住。
　　“别理他们。”鸪毓转回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
　　楼下的表演还在继续，但是声音渐渐走远，想来是那两个人闹够，跑去食堂折腾了。
　　天台重新归于安静。
　　“之前闹僵的那段日子，我其实……不太好受。”鸪毓终于说出埋藏许久的心里话，声音诚恳，“我不想再跟你僵持。”
　　这算是他第一次直白袒露自己的感受。
　　纪漓鹤垂眸，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围栏冰冷的金属边缘。他没有立刻回答，风拂过他的发丝，片刻之后，才轻轻“嗯”了一声。
　　一声轻响，却足够回应。
　　没有热烈的告白，没有轰轰烈烈的许诺。
　　只是十七岁少年，在空旷的天台上，借着清风，吐露一点藏不住的真心。
　　鸪毓心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又落下一大半。
　　“待会上课要回去吗？”纪漓鹤抬眼问道。
　　“再待一会儿。”鸪毓说。
　　蓝天白云之下，两个身影并肩立在围栏旁，不再有之前剑拔弩张的疏离，淡淡的暖意，在二人之间缓缓蔓延。
　　两颗心被红线慢慢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