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昴日星君打黑工》一江白

1、第 1 章 第1章功德

　　第1章功德0
　　“如果孙大圣还不愿意消气，我可以去花果山看桃树。”
　　一只掌心大的鸡仔挤在路边小小的土地庙里，与一只金黄色的小香炉并排而立，抻着脖颈叽叽控诉道：
　　“而不是让我堂堂朱衣绣羽、威凛含光的昴日星君投胎成一只小母鸡！”
　　小土地庙青砖黑瓦，小到只能放一张画像，粗糙画像上的土地公公面孔随着一阵波纹变得灵动起来，画像嘶哑道：“星君，投胎成母鸡也是无奈之选，星君久不下凡，这世事已大变了！”
　　“小公鸡还没睁眼就会被分离出去，日一声打成饲料，根本活不下来啊。”
　　昴日星君呆毛一僵。
　　土地公公继续道：“不是老朽没尽力，您这已经是第三世了，前两世都……”
　　“……”昴日星君顿时就不执着自己的彩色尾巴和大红冠了，颤抖着小鸡嘴叽叽：“……那，那母鸡就母鸡罢，但我现在为什么是绿色的？”
　　绿毛儿黄嘴儿黑眼睛，难道是什么他不知道的新稀有品种？
　　“虽然您现在看起来是母鸡，但您毕竟是昴日星君没法生蛋，不生蛋的母鸡也活不长的……”
　　“所以？”
　　“所以您现在是染色宠物鸡，两块钱一只那种。”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司晨无语问苍天，眼皮一闭，流下悔恨的泪水：“……罢了，宠物鸡就宠物鸡了，早知道就不该喝那杯酒……。”
　　当事鸡现在十分懊悔，如果不是蟠桃盛宴上多喝了点酒，一时兴起化出原型，把孙大圣当消食小石子儿吃了，现在也不用下凡遭罪。
　　都怪九金乌给他的那杯酒！
　　“九金乌呢！他怎么没来看我？”
　　“这……”土地公公粗糙的画像脸不经意抽了一下，“九金乌殿下，他，或许是在忙吧。”
　　司晨侧头眯眼望着土地那张心虚的脸：“是不是他知道对不起我，故意不见我？”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土地公公打心底里不想掺和这对冤家的事儿，薄薄的画像上渗出几滴可疑的液体。
　　“等我攒够了功德就回去找他算账！！”
　　土地公公松了口气，只要不把气撒在他身上就行，说到功德，“星君，您这次被贬要攒一万功德才可以。”
　　司晨一下子忘记找九金乌报仇雪恨的事了，惊讶道：“一万？怎么不去抢呢！孙大圣这么生气吗！九金乌没去帮我求求情？！”
　　难道他要扶一万个老奶奶过马路吗？！
　　“一万就不错了星君，您把孙大圣吞进去之后上蹿下跳就是不吐，……还打伤很多人呢……”
　　“……”司晨闭上眼，毛茸茸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现在野外凶险，没有给您安全长大的地方，恰好您现在是宠物鸡，我们今天就等一个好心人把你买走！”
　　什么话！这是什么话！
　　“我堂堂昴日星君在哪不是大杀四方！威震天下！为什么要卖出去？！”
　　土地有点无语，重申道：“因为星君你现在是宠物鸡，凡鸡、小鸡，没人养你会饿死。”
　　“……”哦。
　　土地公公的画像掀起一个角，随风在绿鸡仔头上抚过，弄得绒毛痒痒的，司晨还有点不习惯这个感觉，于是侧头避过。
　　“祝星君早日功成。”
　　-
　　黎照在本市开了个小公司，临近毕业，家里又没什么人，索性直接在这买了房子，方便上班，只偶尔节假日回家小聚。
　　他两个室友都签了大厂的offer，今日刚好一切落锤定音，三个人聚过餐后没回学校，而是出来爬个小山散散心。
　　这座山紧邻市郊，山路崎岖蜿蜒，风景独好，可能是刚下过雨的原因，没什么人来，空气也格外清新。
　　黎照低头小心避开水坑，提醒道：“你们俩小心点，这段路不好走。”
　　跟在后面的闻远和徐夏客闻言抬眼应了两声，转头接着说新人入职应该避雷哪种老油条。
　　走在最前面的黎照突然驻足，逼停了后面的两个人，两人随即也不聊了，各自一左一右从黎照身后探出头往前看。
　　山阴处光线不足，又被繁茂的树冠挡住不少，肉眼只能隐约看到前方拐角处有一个半人高的黑影，隐约长了一颗头。
　　上山的时候并没有。
　　这荒郊野岭的。
　　黎照的胆子大些，前跨一步走在最前，一直到距离只剩十多米时，才看清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蹲坐在路边。
　　“……没什么，是一个大爷，可能是摔倒了。”黎照的声音瓷冷，给两个室友吃了颗定心丸。
　　老人的衣服很奇怪，像上世纪的衣服，洗得已经发白毛边，看面相倒是慈眉善目的，嘴角眼角都是笑出来的褶子。
　　徐夏客踮起脚，从黎照肩头望过去，“大爷！你没事吧？”
　　老人摇摇头，伸手指了指身前的小筐。
　　那是一个小巧的草编筐，金黄圆润，更重要的是筐里有一只荧光绿的小鸡。
　　小鸡在筐里张着小嘴，奄奄一息地躺着，头上插着一根枯草。
　　这是什么意思，插标卖首？
　　后面赶来的闻远沉默观察片刻，“大爷，你这只鸡是卖的吗？”
　　大爷并不答话，缓缓抬起下垂的眼皮，直直地看着黎照。
　　身形精悍，穿着贵气，长相端正，黎照的三庭五眼莫名有股神圣的味道。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老头突然用手搓了搓下巴：“帅哥，买小鸡吗？一万块钱一只。”
　　“……”黎照还没说话，突然被徐夏客扯着胳膊拽了个踉跄，他疑惑的回头看徐夏客。
　　徐夏客面色凝重，手心冰凉，颤颤巍巍欲言又止了几秒，低声开口：“别上当啊黎哥……你先问问一万块钱是人民币还是……冥币。”
　　声音不大，而且黎照的耳朵几乎贴在徐夏客嘴边，哪知那老头听的一清二楚，立刻解释道：“帅哥你放心，是人民币，我不是鬼！”
　　“……”更诡异了。徐夏客的手一紧，又扯过闻远护在自己另一侧。
　　见黎照沉着脸不说话，老人用粗糙的手捧起小绿鸡，推销道：
　　“你看这鸡，毛色正，眼睛亮，精神头足，绝世好鸡，一万块钱保证不亏。”
　　三个人的目光自动落在绿鸡身上。
　　绿鸡在土地手心里摊平装死。
　　根本不配合，跟小学门口五块钱两只的没有任何区别。
　　黎照看着小鸡沉默片刻，否认道：“这是染色的鸡，活不久的，碰到我们就是缘分，大爷，这样吧，十块钱我拿走。”
　　“不行不行！哪有这么砍价的！就一万块！”
　　土地说着一伸腿，竟直接拦住整条小路，大有强买强卖的气势。
　　“原来不是鬼，是讹人的”。徐夏客嘀咕着。
　　绿鸡侧头摊着，和黎照三目相对。
　　山里空气不错，湿润，还特别安静。
　　良久，那绿色小鸡突然一个鹞子翻身站起来，在手心里上蹿下跳，甚至试图去叨老头的手。
　　“叽叽叽——”这个人不买就算了！老子绝不降价！！换一个人！！
　　老头一把扣住鸡仔的嫩嘴不允许它再叫：星君大人，再等等再等等，山上哪来那么多人，老朽蹲到现在腿都蹲麻了！
　　黎照疑惑环视一圈，他总觉得有人在说话，前后小路都很空旷，根本没有人，徐夏客和闻远勾肩搭背的用手机给绿鸡拍照，似乎已经在搜饲养的帖子。
　　可能是他听错了。
　　黎照的目光落在小鸡的爪子上，天气冷，肉粉的小细爪在虚空中抓了抓，好像要抓住什么才好。
　　他无意识把手伸过去，小爪子刚好抓住他的食指尖。
　　小鸡也感受到爪子里好像被塞进什么热热的东西，低头一看是根手指，嫌弃一蹬，踹开了黎照。
　　“哈哈”，黎照不以为忤，发自内心笑了一声，语气都带着轻快：“一万就一万，我买了。”
　　老头如释重负，扯过黎照的手，抓住小鸡塞进去，塞好后还拍了拍，生怕黎照还回来。
　　细软的绒毛扫过黎照的手纹，像扫到他心口上，他忍住用力蹂躏的冲动，轻轻用拇指搓了一下小鸡头顶。
　　非常好摸。
　　“只不过我现在没有现金……”黎照单手翻开钱包，抬头就看老头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张收款码。
　　还是精美的商家收款码。
　　黎照对大爷的专业程度感到敬佩，老老实实扫了一万块钱过去。
　　叮的一声付款到账，徐夏客蹲下伸手去拿小筐，那个小筐编的很好，圆头圆脑的。
　　没想到老头手疾眼快先抢过去，利落道：“这个不卖！”
　　徐夏客：“一万块钱一只鸡你都不赠个筐吗？！”
　　“这筐可不止一万块钱。”老头笑起来，慈祥的面容渐渐模糊，只有笑声回荡在树林里。
　　“银货两讫，你们一路走好！”
　　嗡——
　　三个人的思路一齐被打断，脑子里只有‘一路走好’这四个字，鬼使神差迈开腿，也不顾地上的水坑，快速走下山去。
　　他们走了一百多米才稍稍醒神，此时再回头试图去找那个大爷，却怎么都不见身影。
　　黎照率先回过神，看着手里的小鸡，毛茸茸的圆身子，底下插两根粉嫩嫩的细腿，小爪子死死钳住黎照的中指。
　　……中指？
　　黎照伸手推一把小鸡，让它站无名指上，但小鸡非常有毅力，炸着翅膀扑闪两下又站到中指上，就不松爪子。
　　……希望是他想多了吧，鸡怎么会知道比中指是骂人呢。
　　闻远看了几秒做出总结：“这鸡听说不好养。”
　　叽！
　　什么鸡不鸡的，老子叫司晨！！叫我司晨大人！！昴日星君大人！！你懂不懂规矩！
　　徐夏客无所谓道：“好养吧，我看我奶奶家的鸡喂点稻糠和水就行。”
　　“隔三差五薅点鸡草，也就够了。”
　　那怎么行！！司晨瞬间炸毛，小爪子猛猛用力，稚嫩的鸡叫声连绵不绝，差点给司晨背过气去，小胸脯不断起伏，带着绿绒毛一颤一颤。
　　黎照赶紧给新买的小鸡顺气，“乖啊，回家给你买小米吃。”
　　小绿鸡一挥短翅扫开黎照手指，非常不满意，卯日星君哪吃过这么差的伙食，应该大摆虫子盛宴！
　　“……它刚才是不是白了我一眼。”
　　徐夏客、闻远：“……或许是吧。”
　　黎照试探道：“喂点小米粗粮？”
　　“叽叽叽！”
　　“喂点面包虫？”
　　“叽叽！”
　　“喂点蚂蚱蝎子蜈蚣？”
　　“叽。”
　　尚可，司晨稍稍满意，小嫩爪子也不用力了，虚虚的抓好，勉强维持站着，矜持表达善意。
　　“你是不是能听懂我们说话。”黎照冷静判断。
　　司晨鸡毛一抖，立刻紧闭小嘴，啪叽坐在黎照手心，一动不动假寐起来。
　　徐夏客双手合十奉承道：“鸡王大人，不如跟我回家吧？我给你买豪华鸡窝，顿顿吃高蛋白虫子！”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三个人里面黎照穿的最是油光水滑，要说财力，肯定是他最多，司晨并不上当。
　　于是继续闭眼装睡。
　　还真别说，这年轻人，火力旺，掌心暖暖的，比土地公公那个老头强上许多，把他在山里守一早上的寒气都驱散了。
　　司晨翻了身，不搭理那三个凡夫俗子，准备大睡一觉。
　　黎照感受着手里的毛绒绒，绿得他眼晕，但又特别可爱，他嘴角一勾，计上心来：
　　“我带回家养几个月应该就能下蛋了，到时候你们来我家，我给你们炒一盘。”
　　司晨顿时一个仰卧起坐：“叽！！！”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