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8、初雪·收网 回海城 ...


  •   回海城的第二个月,海城下了初雪。江照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薄薄一层。沈即明站在江照野身后,轻轻搂上江照野,又轻了,像抱着一具骨骼。

      这天下午她让沈即明陪她去了一趟公证处。她没有提前告诉他要做什么,只是在出门前把那张银行卡从抽屉里取出来,放进外套内袋里,拉好拉链,像在放一件她已经反复确认过很多次的东西。

      江照野坐在她对面,把银行卡放在桌面上,说这笔钱委托给沈即明先生全权打理,用于秦知冬的学费和生活费,每年按需支取,直到他大学毕业。等秦知冬毕业后,账户里剩下的部分,由沈即明转交给他本人。
      沈即明站在她旁边,风从他背后吹过来,吹动了他外套的下摆。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份已经签好的授权书,纸页在风里微微翻动了一下,边角被他的拇指压住了。

      那天晚上沈即明回了一趟新海集团。这是他从云南回来之后第一次正式走进那栋大楼。大堂的前台小姑娘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站起来喊了一声"沈总",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他点了点头,脚步没停,走进电梯,按下楼层数字。电梯门合拢的时候,金属壁面上映出他的脸——和几个月前离开时没有太大变化,但眼底下多了一层他没有刻意去遮的淡青色印子。
      林薇已经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了。她手里抱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看见他走过来的时候没有说"欢迎回来",只是在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侧过身跟在他身后,像过去几百个工作日一样自然。她走进办公室之后把门合上,声音压得很低:"沈总,你终于回来了。"
      沈即明在办公桌前坐下来。桌面被林薇收拾得整整齐齐,文件按日期码好了,连他离开前没喝完的那盒茶叶都被收进了抽屉。他抬手示意她继续。

      林薇翻开文件夹,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像在赶着把一件正在往下掉的东西接住:"沈即白在过去两个月里,先后私下接触了新海集团六位董事。他从海运作了一笔资金,总额将近两个亿,全部用于收购新海在二级市场的流通股,以及从部分董事手里溢价接盘了合计约百分之十二的股份。"

      沈即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边缘轻轻叩了一下,没有打断她。
      "目前他手里的股份加上他原本持有的部分,已经接近百分之十八。虽然还不足以撼动您的大股东地位,但如果他继续收购,或者串联更多中小股东——"林薇顿了一下,"他在董事会的发言权已经不容忽视。更麻烦的是,新海旗下四个在建项目,包括滨江壹号、城南度假村,以及上季度新拿的两个住宅用地,最近都收到了市住建局的合规审查函。举报信措辞一致,内容详实,举报核心直指'违规使用预售资金'。"
      沈即明的手指停住了。"举报信是谁递的?"
      "匿名。但每份举报信的格式、引用条款、数据细节都高度一致,像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个团队写的。法务那边分析过了,能

      接触到这四个项目的资金明细的,新海内部不超过十个人。"林薇合上文件夹,目光落在他脸上,"沈总,沈即白那边有备而来。他卡在您刚回来的时候动的手。举报信的接收时间、董事接触的时间点、资金到账的节奏——像是等您回来那天同步启动的。"
      沈即明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份合规审查函的复印件,目光落在"违规使用预售资金"那一行字上。滨江壹号的预售资金是专项监管账户,每一笔支出都有对应的施工进度节点。如果举报材料里列出的那些数据和他记忆中的实际流水对不上,那就意味着他离开这几个月,内部有人动了手脚。那些钉子的位置,他走之前已经排查过一遍,拔掉了大部分,但沈即白显然还留了一颗他没有发现的。
      "四个项目的账目,最近三个月有异常吗?"他问。
      "我初步对比了一下——滨江壹号的监管账户流出比实际施工进度快了大半个月。按照账面记录,外立面幕墙的安装款已经支付了百分之八十,但我打电话问过工程部,现场实际完成量只有百分之五十。中间的差额,被拆成三笔转出去了,中转账户都在海外。"林薇的声音低下去,"沈总,那笔钱可能已经不在新海能追回的范围内了。"
      沈即明坐在椅子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天光正在从午后的灰白变成傍晚的暖橘,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淡金色的光。他的手指在桌面边缘叩了第三下,节奏均匀,像一架正在校对节拍的节拍器。

      沈即明站起来,走到窗边。海城的天际线在傍晚的光里被切成明暗交错的板块,远处的塔吊正在缓慢地旋转,像一根正在扫过表盘的指针。"他拿到的两个亿,其中一部分是有人借给他的。借给他的人不图新海的股份,图的是新海乱。新海乱了之后,那个人就能从别的项目里捡漏。"

      他转过身来看着林薇:"你帮我做几件事。第一,查那四个项目举报材料的完整来源,不只是举报人信息,还有举报信寄出的时间、寄出方式、中间过过几道手。第二,把他收购股份的资金来源拆清楚,大额资金的流入记录、担保方、放款时间,一条一条列出来。第三,滨江壹号那笔被转走的资金,让法务部准备一份完整的审计报告和追偿方案。不需要立刻行动,但要把路铺好。"
      林薇低头在记事本上快速记了几笔。抬起头来的时候,她看见沈即明站在窗前,暮光从落地玻璃的侧面切进来,把他的侧脸照成一道深灰色的剪影。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某一点上,像在看一样他已经知道方向但还没有走到那里的东西。
      "沈总,"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还有一件事。沈即白那边通过中间人传过一句话,他想要跟您见一面。"

      沈即明没有回头。窗外的暮色正在从暖橘变成灰紫,楼群的轮廓在天际线上越收越紧,像一条正在被拉直的地平线。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收回来插进口袋里。他说:"不见"
      林薇没有追问。她合上文件夹,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她身后合拢时发出很轻的一声。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送风口的低鸣和远处街道上隐约传来的、正在变暗的城市的声响。

      沈即明还站在窗前。点起一支烟,在云南,在公寓他不敢抽烟,江照野咳嗽越来越严重,几乎每次会咳出血丝。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翻开林薇留下的那份文件夹,从第一页开始看。纸页在灯下泛着冷白色的光,上面印着的数字和条款一排一排地延伸下去,像一个正在慢慢铺展开来的棋盘。
      他翻页的动作很慢,像在沿着一条他闭着眼也能走的路,重新确认每一块砖的位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初雪·收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