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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裂缝·暗流 金船会所的 ...

  •   金船会所的一切照旧。
      第二天下午五点,江照野准时出现在二楼中区的走廊里,换好了工装,头发盘进发网里,脸上化了淡妆,遮住了眼底残留的青黑。她经过大厅的时候和玲姐点了个头,接过当天的预约表,扫了一遍,记下每个包厢的特殊需求,然后把表夹在文件夹里,开始巡场。
      天字一号的熏香换了新味道,天字三号的音响系统在昨天出了一次杂音,工程部门已经调过了,她亲自试了一遍,确认低频没有共振才放心。天字五号的客人今晚要点一瓶年份酒,她提前让人把酒从酒窖取出来放在醒酒器里,温度要控制在十六度,不能早也不能晚。
      忙碌起来的时候,她的脑子会自动把那些盘踞在角落里的杂念压下去,像熨斗压过起皱的布料,一下,两下,整张桌面重新变得平整。那些关于沈即明的、关于那个夜晚的、关于药店门口那几秒停顿的念头,被工作一件一件地覆盖住了,暂时看不见,也暂时碰不着。
      会所里的人看不出她有任何异常。她站在走廊里对服务员说话的语气跟平时一样稳,安排排班的时候思路清晰,偶尔有熟客路过跟她打招呼,她笑着应了,笑容的弧度也恰到好处。没有人会注意到她低头看排班表的时候手指会在纸页边缘多停几秒,也没有人注意到她今天比平时多喝了两杯水,像是喉咙里总有什么东西压不下去。
      那天晚上八点半左右,天字三号包厢的预约客人到了。
      前台的小姑娘在对讲机里说了一声"江姐,三号的客人来了,点了店里的那支麦卡伦三十年"。江照野应了一声,从酒柜里取出那瓶酒,深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微微晃动,瓶身上的标签烫金,在灯光下折射出一小片细碎的光。她把酒放在托盘上,配了两只水晶杯,端着往走廊尽头走去。
      天字三号的门虚掩着。她抬手叩了两下,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懒洋洋的"进",推门走了进去。
      包厢里的灯光调得很暗,暖黄色的壁灯在墙面上投出一圈一圈的光晕。沙发正中坐着一个男人,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松弛而随意。他旁边坐着一个穿红色裙子的年轻女人,半靠在他肩上,正低头玩手机。茶几上摆着一壶茶,没有动过,茶水已经凉了。
      江照野端着托盘走进来的时候,那个男人的目光从她进门的第一秒就落在了她身上。他的视线不紧不慢地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肩颈,再移到她端着托盘的手指,最后回到她的脸上,落在她右眼角的位置——那三颗痣所在的地方。
      那个目光带着一种审视。不是赵德全那种黏腻的打量,也不是普通客人那种好奇的扫一眼。是仔细的、有目的的、像在核对某张照片上的细节一样的审视。江照野把那瓶酒放在茶几上,直起身来的时候,终于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
      他的眉眼像沈即明。很熟悉,那个眉眼除了在沈即明的脸上见过,她还从别的地方见过。
      不是那种走在大街上会被误认的像,是那种细致看过去,会发现眉骨的弧度、鼻梁的走势、下颌线收束的角度都极其相似。但细看之下,他比沈即明多了一份阴柔——嘴唇薄一些,肤色白一些,整个人的气质不像沈即明那样带着收鞘的锋利,而是更松弛、更漫不经心的,像一杯温水表面看不出温度,端起来才知道是凉的。
      江照野的手指在托盘边缘微微收紧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她自己都未必察觉,但那个男人看见了。他看着她的手指,嘴角往上提了提,露出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江小姐,"他说,声音不高,尾音微微上扬,像在咀嚼一个有趣的名字,"这瓶酒,开了吧。"
      江照野没有动。她站在茶几旁边,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看着那个男人的脸,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她想起沈即明在南河村口那晚说过的话,想起那段音频里他念出"沈即白"三个字时的语气——像嚼了一口苦药,眉头不自觉地收紧。
      "请问您贵姓?"她问。
      "免贵,姓沈。"沈即白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放心,不是来砸场子的。听说这瓶酒不错,慕名而来。"
      他说"慕名而来"的时候,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右眼角那三颗痣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像一个人在博物馆里看一件展品——知道它有价值,但隔着玻璃,触碰不到,也不需要真的触碰。
      "给您开了。"江照野说,声音平稳如常。她打开瓶塞,将酒液缓缓注入水晶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底漾开一圈细密的波纹。她倒好酒,放好杯子,直起身来,微微颔首:"请慢用。"
      沈即白端起酒杯,没有喝,只是凑近杯口闻了一下,然后放下。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女人识趣地站了起来,说了一句"我去补个妆",推门出去了。包厢里只剩下两个人。沈即白没有看她,只是低头看着杯子里那层淡淡的酒液,像是忽然对它的颜色产生了兴趣。
      "江小姐,"他开口,语气不重,甚至带着一点随意的客气,"我只是路过,顺便看一看。你不用紧张。"
      江照野站在茶几旁边,没有坐,也没有退。她看着他,心里很清楚"路过"两个字是什么分量。从洛杉矶到海城,一万多公里,不是路过就能到的距离。而"顺便看一看"看的是谁,她心里也明白。
      沈即白抬起头来看她,又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刚才更松弛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坦然的欣赏,像在承认某种事实。"确实很漂亮。"他说。然后他站起来,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踏现金,放在茶几上,"这瓶酒算我请你的。我还有事,先走了。"他经过江照野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也没有回头看她,只是走出去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嗒"。
      包厢里安静下来。江照野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茶几上那杯他一口没喝的酒,又看了看压在杯底的那张钞票。她伸手把钞票抽出来,金额是5万。她把钱收进围裙口袋里,把酒重新封好,端着托盘走出了包厢。
      走廊里空荡荡的,沈即白和他身边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都不见了。她站在走廊中间,手里端着那瓶开了封的麦卡伦,站了几秒,然后转身把酒送回酒柜,在酒柜的登记册上记了一笔:天字三号,消费酒水一瓶,已结。
      酒的价格是39000,剩下的她让前台的给几个服务员分了。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沈即白来过。
      晚上十一点左右,沈即明从侧门进来了。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夹克,拉链拉到一半,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圆领衫,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一些。他没有提前发消息,也没有让前台通报,进来之后直接上了二楼,在走廊里看见了正在核对包厢清洁的江照野。
      她站在天字五号门口,手里拿着一本登记册,正在低头签字。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他,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把登记册合上,对旁边等着的服务员说了一句"天字五号的空调出风口调一下,声音有点大",然后转向他。
      "你怎么来了。"她说,语气平淡,像在问一个常客今晚有什么需要。
      沈即明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看了她一会儿。他不说话,她也不催,只是靠在走廊的墙边,等着。走廊里的壁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各自投在身后的墙上,一条长一条短,中间隔着一盆半人高的绿植,叶子的阴影在暖黄色的光里晃晃悠悠的。
      "周望舒呢?"他问。
      "办公室。"
      沈即明点了一下头,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墙边,手里还攥着那本登记册,手指扣在册子的边缘,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他没有说什么,继续往前走,拐上了去顶层的楼梯。
      顶层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没有敲门,推门进去了。周望舒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手机,见是他,放下了手机,往椅背上一靠:"沈总,稀客。"
      沈即明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江照野投了多少?每年能分多少?"
      周望舒挑了挑眉,像是意外他会问这个,但没有多问,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翻了翻:"本金投了一百万,干年底分红能分个十五万左右?"
      沈即明没有回答她"怎么了"。他从内袋里抽出一张支票,推过桌面。周望舒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是一百万,签章已经盖好了,日期是今天的。
      "加进去。"他说,"算她的。"
      周望舒看着那张支票,又看了看他,眼神里有一种老江湖看透不说透的了然。她把支票收进抽屉里,没有多问一句:"行。我让人重新拟协议。"
      沈即明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周望舒在身后叫了他一声:"沈总。"他停住了,没有回头。"那姑娘,她跟你不一样。她没你那么多退路。"周望舒的声音不高,像一杯温了很久的茶,不烫,但该说的话还是会说,"你给她的东西,她接不接得住,你想过没有。"
      沈即明停住脚步回答:“所以,就不要重新拟协议了,分红正常分给她就行。还有,离沈即白远点。”推门出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裂缝·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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