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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缠丝引   “你说 ...

  •   “你说什么?”

      谢宁看向阮棠那张娇艳绝尘的小脸,手痒得厉害,她的步伐也随之后退到鞭子甩出去最为合适的距离。

      “阮姑娘这么喜欢打抱不平?再说一遍,你想干什么?”

      云翳漫开,投下一大片阴影,浸得阮棠周身泛起一阵寒意,隐约猜出谢宁想做什么,不害怕是假,可话刚刚已说出口。

      若放在以前,遇到这种事情,阮棠定选择明哲保身,可不知是不是因为跟着太子妃身后久了,她也硬气了几分。
      何况现在就算低声下气,谢宁也不见得会放过她。

      想起长鞭曾经将谢澜的皮肉抽成那样,鞭痕淋漓的惨状……
      “打人是不对的,公主既做了错事,万不可……一错再错,还是快请太医为几位姑娘……医治才是。”

      话说一半,阮棠已是哭腔,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滚出眼眶,顺着凝脂似的小脸,一颗颗簌簌坠下。
      泪颜楚楚,嘴里还要说着硬话。

      然而话音未落,她看见谢宁就已经挥舞起鞭子。

      下一瞬,闭着眼睛的阮棠落进一个宽大怀抱,腰处炙热的手掌拖着她,旋身躲避鞭子的轨迹,她也本能地攥住那人的手臂。

      谢宁见一击不成,还要再来。

      “住手。”一声沉厉呵斥的同时,谢宁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耳边恢复片刻安静,随即响起一片:“皇上圣安。”

      阮棠心跳得厉害,檀口微张。湿漉漉的眼睫扑闪,眨向话音的方向,在明黄色的身影旁,
      看见了……谢澜?

      那抱着她的人是谁?

      阮棠抬头,攥着许策的葇夷转而推向他的胸口,许策没料到她会这么大的反应,被推得踉跄,站稳后又看了一眼阮棠。

      女子已双膝落地,双手按于地面,身姿恭谨盈盈俯伏。
      手掌心软腰的触感犹在,许策缓缓移开眼,低身行礼。

      ……
      受伤的姑娘皆被抬到内屋医治,围聚之人大多散开。

      “传朕口谕,承禧公主行事骄横,持鞭闹事,误伤世家女子,事后尚不知悔改。罚其禁足公主府半年,府中一切宴乐消遣全部停止,闭门好好思己之过。无朕旨意,不许擅自出府。”

      谢肃安说完,侧首看向谢澜:“宸王觉得此罚如何?”

      宸王?
      谢澜封为了宸王?

      阮棠略带好奇地抬眼,正撞上谢澜扫来的视线,幽深的眼像罩子一样,阮棠莫名感觉自己正被什么缠绕住,呼吸不上来。

      ……
      “甚好,”谢澜在离开前给了她个不明所以的眼神。
      阮棠只觉莫名其妙,不多时,一名侍女带着她离开。

      暝色沉沉,万千宫灯,流苏垂坠,灯火融融,映得雕梁画栋流光浮动。
      丝竹管弦缓缓响起,笙箫婉转。

      “可受惊了?”秦安听闻桂影轩一事,柔声问道。

      阮棠樱唇一抿,杏眼扑闪扑闪的掉珍珠,秦安莫名一阵心疼,又觉好笑,自袖中取出帕子。
      一边擦拭一边道:“我放你身边的丫鬟已经前来报信了,谁知道,你这么不知变通,竟不懂得多拖延点时间。”

      以前瞧着像个鹌鹑似的,如今……她哑然失笑,揪了揪阮棠脸上湿润润的肉团:“胆子倒大了。”

      ……
      鎏金案盏映着宫灯月色,众人依次入座。

      太子与太子妃居于最靠前的主侧席位,阮棠由太子妃携入宴会,安置侧位后排。
      这样的位置,大多视线落不到她身上,刚刚在桂影轩没尝到的精致糕点,阮棠皆尝了个遍。

      绵柔松化,甜而不腻,果仁细碎夹杂其间,再配上一盏葡萄汁。
      阮棠细细摇了摇葡萄汁的壶,可惜,只有半壶。而一旁还有一壶,她凑近嗅了嗅,是桂花酿。

      只是很快阮棠便无心摆弄吃食,一声声回荡在偌大的宴殿之中:“愿吾皇岁岁中秋,圣体康泰,社稷永固。”

      高台之上,那一身明黄色龙纹袍服的身影缓缓动了动,他抬手,沧哑沉厚的嗓音缓缓响起。

      阮棠的耳朵嗡了一声,刚刚受到惊吓时不曾注意,如今这声音太过耳熟。
      是那个藏在阮观衡暗室里的人?

      阮家在京城算不上什么大官,阮观衡潜心星象,无暇结党营私,更没有朝堂势力。阮棠心中一直疑惑,到底是谁,这般恨阮家。
      后来思来想去,也就觉得阮观衡暗室里那人有些奇怪。

      若那人真是皇上,那夏狩那日,她并未看走眼,那位戴宽檐帷帽之人的眼睛,确实看向的是她,只是她先一步被太子妃带走。

      皇上为何欲杀阮家时,独独将她留下?
      阮棠不敢想……

      丝竹声声,舞袖回旋,觥筹交错间唯有少女脸色惨白,唇瓣几乎咬破。
      秦安最先发现她的不适,寻了个由头,将人唤离筵席。

      —

      “陪我走走吧。”

      阮棠轻轻颔首,跟在秦安身侧。身后宫宴的笙箫丝竹声渐渐淡去,微凉晚风漫过亭廊,拂过耳后的肌肤。
      方才压在心头的那股窒闷不适,稍稍消散几分。

      她抬眼,轻声发问:“今夜会宿在宫中吗?”

      “我早已安排妥当马车,待夜宴落幕,便送你离宫。”秦安似乎也有心事,语声低淡。

      晚风掀动衣裾,月光铺洒在二人身上,不再多言,缓缓漫步于宫苑回廊。

      不知不觉行到承酝偏室,各种酒香甜香扑鼻,因前宴已过了大半时间,此时的偏殿几乎无人。
      隐约听到有人说话,阮棠抬眸寻人,便见秦安竖起一根指节。

      “这杯是宸王的酒,别错了。”

      “记得,将人拖到马房里去,事成之后,有你好处。”青衣侍女摘下手中的镯子,放到另一人手心,两人左右看了眼后,相错开离去。

      ……
      这……阮棠双手扒着窗沿,那青衣侍女她太眼熟,正是今日在承禧公主身边伺候的侍女。

      显然那杯酒不是什么好东西。

      回去的路上,阮棠时不时地看向秦安,欲言又止。

      “怎么了?”秦安停下步子,语气尤为认真又似是警告,“那只疯狗的事,最好别管。”

      阮棠张了张唇。
      秦安的态度怎么跟书里不一样呢,不应该平时恨得不行,一到关键时刻恨不得把命给对方嘛。

      “你知道那酒里,是什么吗?”她还是好奇问道。

      “缠丝引,”秦安望着月色,一笼纱光落进眼底,勾起唇道,“简单些,就是极为猛劲的媚药。”

      媚药,那为何要将谢澜引到马房……阮棠想到什么,心跳得剧烈,瞳仁慌乱地望向秦安,“我们,不管吗?”
      少女微浮的声线,尾音颤颤。

      “牲畜配畜生,”许是见阮棠脸色太差,秦安才又加了句,“明日,在众人心里。”

      半晌,“可他是人。”少女喃喃。
      阮棠清楚自己在惊怯什么。

      数不尽的暗杀、辱骂、如今连人的尊严都要踩在脚底?谢澜究竟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若是连秦安也不再对他释放善意,那他会疯得更狠吧。

      ……

      夜。

      少女终是潜入马房之内,拴马桩与青石马槽整齐排列,低沉的马嘶此起彼伏,马蹄重重叩击石板地上,阵阵不安的躁动。

      “谢澜?”

      她的声音隐在马蹄声中,这条甬道又窄又长,她不得不轻声呼唤。

      也不知是不是嗅到生人的气味,马匹愈发狂躁不安,有一匹猛地腾跃,撞开栏杆直直冲出过道,阮棠被吓一跳,一回身,面前便堵了一道高大宽阔的身影。

      “你在这做什么?”谢澜立在咫尺。

      “我……”阮棠透过月色看向谢澜的脸,除了眼珠子格外的黑以外,似乎没什么异常。
      打算之后再说,她拉起谢澜的袖子,食指竖在唇畔,“快跟我走。”

      ……
      马车外,月影西斜。
      阮棠慢慢稳住胸口的起.伏,调匀呼吸,远处夜空烟火声声炸响,流光碎影掠过她莹白的面颊。

      她抬眸望向眼前的男子,声线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轻颤:“你……可有哪里不舒服?”

      “殿上的那杯酒,你喝了吗?”她又换了个问法。

      少女独有的细软生息,清润似化开的雪水,听在耳中,恨不得将这一缕软声尽数敛入腹中。

      许久,谢澜“嗯”了一声,从马车的暗阁里取出一只精巧的茶壶,灌入喉中。

      “你怎么知道的?”喝过凉水的声音,压下些嘶哑。

      车内的温度似乎高了许多,阮棠将马车的帘子拉开了些,回道:“是我与太子妃离席时,恰好听到,有人在你的酒中下药。”

      细微的光线,少女眸光闪烁。

      这般巧合,谢澜冷笑:“秦家让你来的?”

      阮棠想了想,他说的是秦安?
      想起秦安那句话,贝齿轻咬唇畔,可若是摇头,他会不会难过……

      少女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全然没有察觉男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那道视线愈发幽暗,死死锁定住她。见她缓缓点头后,眸底波光扭曲,又暗藏着几分阴湿黏腻的压迫。

      马车缓缓停下,外面声音传来:“阮姑娘,到了。”

      阮棠抬眸,冷不丁被谢澜的距离吓了一跳,她推向他的胸口,耳边的呼吸炙热了几分,慌忙收回手,不敢看男人隐隐泛着潮红的瞳仁。

      小声道:“一会我将人都带走,你……趁机快回去吧。”他的样子太过危险,阮棠莫名升起一阵后怕。
      说完她就要打开车帘,却被一只手攥回。

      “你不陪我?”

      他说得咬牙切齿,阮棠轻轻“啊”了一声,她怎么陪?

      谢澜握着少女的手背。
      软、滑、细、还嫩……

      阮棠吃痛一声,他的脊背紧跟着一阵颤抖。可少女的推拒不似作假。

      “你要我去哪?”他很想知道答案。

      就在这时,车外蓦然传来急切地叩门声,伴着人声:“阮姑娘?你还好吗?”

      “我出来了。”阮棠心头一慌,手脚并用挣开谢澜应道。

      ……
      倩影消失在月色,谢澜抬手,轻按被踢了好几脚的胸口。

      沉云掩月,男子的身形彻底笼在晦暗之中,泛红的眼瞳,铺天盖地的情绪拧成一团,沉沉的阴郁自骨肉里透出来。

      偏偏是秦家派来的……

      —

      夜色浸满院墙,阮棠提住裙摆一路小跑,晚风拂动,明明格外凉,却吹不散方才那一幕缠在心底的暧昧燥热。

      回到扶光阁,阿荞早已备好热水。
      净过手脸,褪去外衫,遣走阿荞后,她缓步走到窗前,将木窗合上,又把房门闩好。

      四下寂静,脑中不由又想起马车上谢澜说的那句话,阮棠气息微促。

      谢澜怎么会要求她陪?一定是自己理解错了。

      阮棠摇摇头,还是早些休息罢,转身的瞬间: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阮棠被抵在门上,随之而来的是阿荞的脚步声。

      “小姐,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刚刚不小心撞上桌角,已经没事了,”阮棠强做镇定的声音,安抚阿荞,“不用进来了,你快去休息吧。”

      随着脚步声走远,耳边浓烈的交缠的呼吸声。
      阮棠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挤压在了一起,谢澜低着头,两片唇瓣似有似无的擦过她颈间的肌肤。

      阮棠有些慌乱,忍着敏感的战栗:“不是说了,男女授受不亲,放开我。”

      “他今日也抱了。”谢澜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谁?
      阮棠想起了,许策?

      “我还看见,你的手抓着他的手臂。”

      “好紧。”谢澜说着,呵笑一声,可看向阮棠的眸却没有半分笑意,俊美面容在微弱的烛火下,生出几分阴森可怖。

      阮棠无奈解释:“那是因为我以为救我的人是你。”

      也是奇怪,她当时的第一反应真的是谢澜……她不敢深思,再次看向谢澜。

      那双眼多了些许玩味,紧盯着脸颊绯红的美人:“哦──”
      “是我就可以抱了?”

      阮棠:“……”

      她偏过头,不去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身遭逼仄,谢澜气息愈发不稳,浑身染着岩浆般的炙热,她不敢胡乱挣扎。

      “你快放开我。”

      少女的软音已不再清明,带着颤、带着抖地求他,委婉又勾人。

      谢澜按揉在她肩上的手掌微微用力,再度逼近,薄唇几乎就要含上她的耳珠:“你的鼻子不是很灵么?我的味道你不熟悉?”

      低哑语声拂过少女耳畔,带着浓浓的欲望和危险。阮棠懵的厉害,不是是被热的还是被吓得。

      好在谢澜没有再下一步的动作,求他不成,阮棠吸了吸鼻子,长睫微颤:“你不去找解药,到我这干什么?”

      沉默蔓延,突兀响起一声极轻的哼笑,拖的绵长。
      还能干……什么呢?

      谢澜看了眼自己的腰腹,阮棠不是没有感受到,她瞳光一跳,强压住心底的恐惧,只是眼波萦雾,实在可怜。

      “你刚刚,要我去哪?”空谷幽兰般的甜香直往脑仁里钻,谢澜也忍得辛苦。

      他太想知道答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缠丝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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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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