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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风波   …… ...

  •   ……
      那偷看他自.渎呢,就不算越矩了?

      他很想问,但眼中,少女水汪汪的无措,细碎的光线落进那双清澈如水般干净漂亮的眸子里。

      又想欺负她了。

      想要得到小神女的爱,这般欺负她,怕是不行。

      谢澜好像落在棉花上,使不上劲。

      阮棠茫然地眨了眨眼,就听谢澜笑了,很轻的一声。
      懒散的嗓音自身前响起:“罢了,原谅你了。”

      ……
      嗯?
      偏又挑不出什么错来,她微红着脸,起伏的心绪归于平静后,挠挠脑袋叹了一声。

      她没养过孩子,但看过妇人教育自己的孩童时,通常就是这样,你在说道理,孩子顺着话缝反诘,顶得人哑口无言。

      而谢澜于男女礼教这方面,与孩童无差。道阻且长……阮棠再次望向谢澜时,眸中多了些慈爱。

      “天色不早了,以后不许这么晚来我的屋内,男女授受不亲。”一步一步来,先将此事纠正过来,再说,有什么事情不能白天说?偏要这黑灯瞎火的,被人撞见真是十个嘴也说不清了。

      她以为谢澜会再次逆反地驳她两句,但他只是静静站着,过了许久,才道:“那你原谅我了?”

      他伸出手掌,意指刚刚捂着她唇一事。

      阮棠脸上好容易褪去的热意复又涌来,囫囵点头,脸瞥向旁出:“嗯,原谅了。”
      跟孩子计较什么,她这样告诉自己。

      得了应声的谢澜满意离开,阮棠拿盆里残存的清水濡湿绢帕,细细擦过面庞,随后抬起滢润微凉的手背,贴了贴脸颊还在发热的区域。

      湿睫缀露,与暗夜漾开一点莹润反光,扑扑簌簌,檀口微张,末了几声含混着不知说了什么。
      在上榻前,她又旋身去往桌子方向摸索。

      半晌。
      诶?
      她的罗袜呢?

      ……
      翌日。
      确实不见了……阮棠坐在椅上,等阿荞进来时,便见她出神,以为阮棠还是为营生的事而忧心,默默将茶壶换上热水后又离开。

      清朗的光线涌入室内,她换了个姿势,双手撑着下巴,中指一下一下点着脸颊软肉,望着不远处的盆架。

      ……总不是用来擦手的吧。

      到了午时,阿荞从外面回来,进了屋内,欣喜道:“小姐,我找到一个好营生了。”

      阮棠懒散大半日的骨头总算提起精神,“快说说。”

      “抄书,”阿荞摊开手中的纸卷,“我将小姐你的字问了几家书铺,有两家给到了三百文的价格。”
      “且小姐近日不是爱看话本?若是以后能自己写话本,一本好的话本,书铺能给到五十两呢。”

      阮棠惊叹:“这么高?”

      且不说写话本的酬劳,光是抄书,一日便能得三百文,已是十分可观,抵她在阮家一个月的零用。

      往后几日,阮棠便日日待在屋内伏案抄书。晨光初上便铺纸研墨,埋首誊录书卷,余下的闲暇,便翻览京城里时下最风行的话本。晨昏流转,日子充实快活。

      —

      转眼便到了中秋。

      阮棠换上制衣坊送来的新衣,从未穿过这般合身的衣服,她轻轻旋了个圈,衣摆扬起,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腹舒展,竟没有半分憋闷眩晕之感。

      “小姐,你真的太美了。”
      阿荞在一旁看呆,满眼惊艳,阮棠呵笑出声,对着铜镜又反复端详,原来合身的衣服是不会显得艳俗张扬。

      往日嫡姐的旧衣服,尺寸不合,胸前若不绑带,衣服的领口便会炸开。
      而身上这件衣服没有,肩胸腰腹,处处合度。
      绫罗贴覆身段,温婉天成。

      ……

      暮色缓缓漫过朱墙,鎏金车厢轻轻一晃,停在宫门前。晚风卷起细碎桂香,顺着掀起的一角车帘,悠悠漫入。

      “太子、太子妃。”一旁等候已久的宫侍行礼。

      秦安抬眼望见立在人前的杨嬷嬷,侧首看向太子,语声温和:“我先过去探望母亲。”

      “也好,母亲近来身子欠安,等我先去一趟宣猷殿,再与夫人汇合。”

      秦安颔首,回身走向后方马车下来的阮棠。

      少女一身淡粉色绫罗裙,颜色温润素净,束腰襟带绣着细碎银白桂纹。恰到好处的肩头线条绵延而下,丰柔有致的弧度,弱柳一般的微瑟柔腰。

      绫罗本佳,可到了阮棠这张脸上,别看巴掌大,却是玉面凝霜,眸含轻涟,反倒衬得这身衣料熠熠生辉。

      意识到身后没有脚步离开的声音,而阮棠身子略僵硬地微微低着头,秦安长睫沉沉压下,“殿下,再不去就要迟了。”

      谢昭垣收回目光,看向秦安半挽起的青丝,清风拂过,露出耳后白皙玉骨。
      他心中微动,上前一步,想牵起她的手,秦安却先一步走向阮棠,谢昭垣手尖一触及逝的温度,眉头蹙了一下,缓慢地抬眼看向两人。

      “桂影轩金桂开得正好,一众女眷都在那里歇脚等候夜宴,你先去那边坐着,稍候我会差人来找你。”

      惯是清冷的声线,此刻刻意放柔了几分,自带一种使人安定下来的力量。
      阮棠一直不明白,秦安为何要带她参与宫中宴会,她轻轻点头,明眸含笑:“一切听从太子妃的。”

      总归不会害她。

      转身的秦安见谢昭垣还在,还未开口询问,谢昭垣忽然牵起她的手。
      捏的很紧,不容拒绝,清朗体贴声音:“我先送夫人。”

      阮棠望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
      矗立许久,才抬手轻轻拂去落在肩头的秋叶,问向身边的丫头,莞尔一笑:“桂影轩该往哪走?”

      ……
      桂影轩临御苑而建,四面皆设雕花槅扇,并未完全阖上。桂树繁茂,暮色之下,细碎金粟簌簌飘落,桂香扑面。

      女眷满堂,三五成群,阮棠寻了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坐下。纵然选的位置偏僻,宫中侍女依旧眼明心亮,不多时便寻到她跟前,双手托着茶盏与盛着糕点的鎏金小碟,躬身奉上。

      阮棠垂着眼,莹白指尖轻轻拾起一枚印着浅淡玉兔纹的糕饼,动作轻柔,生怕坏了上面的图案,她微微低头,从未见过这般精致的吃食,不免观察了会儿。

      “怎么,你住在太子妃的院里,秦安不舍得给你吃的不成?”一道娇横的声音自人群响起,众人自动让开一条道来。

      阮棠抬眼望去,放下手中的糕饼,起身福礼。

      “见过公主殿下,”她行礼后,紧接着抬头,轻柔的嗓音极为认真,“公主殿下误会了,太子妃待我很好。”

      “她就是阮家那个活下来的庶女?”耳边传来低低讨论声。
      “长得倒是……”那人用衣袖轻掩着唇,不知是说了什么,引得一众轻笑。

      阮棠肩背往两侧展开半寸,自始至终抿唇不语。

      谢宁瞧着她这身衣服,冷哼一声,秦安倒是会做好人,将这般美人放在自己身边,还将人带来宫中的宴会,是凸显自己的心善大方?
      她就偏见不得她那副虚伪的姿态。

      而阮棠听着旁人的言语,面不改色的模样,与秦安一副做派。谢宁更是瞧不顺眼。

      她顺了顺腰侧鞭子的流苏,走上前:“太子妃心善,愿意收留你,若是换了旁人,还真不敢将你往府中领呢。”

      谢宁说这话时,看向不远处正在装模作样喝茶的宋清鸾,见人没有理她,也不恼,干脆指名道姓,“许夫人?你说是吗?”

      才安静些许的氛围又开始躁动。

      京中早有传言,阮家这个侥幸活下来的庶女命硬克亲,小郡王许策素来不问闲事,却在茶肆出手惩戒造谣者,送官究办。

      没几日,这流言转瞬平息。旁人将两件事一联系,便生出别样揣测。

      许策这般大动干戈,莫不是心中属意这位阮家庶女,想要将她纳为妾室?

      虽这流言很快便被压下,可许策是谁?
      镇凛亲王嫡次子,年少便随父兄去过边境历练,见过沙场风霜,却不曾染上粗莽戾气,胸襟见识远胜同侪。偏偏容貌生得也极是出众,俊朗不凡。

      这样一个美男子,如今只有府上只有一妻──宋氏嫡女,宋清鸾。

      流言虽遭压制,众人却早已有所耳闻。此刻女眷们渐渐聚拢成圈,一副看热闹的模样,窃窃私语,目光频频落向阮棠与宋清鸾两人。

      而阮棠对此事一概不知,见宋清鸾将茶盏重重磕下,也不知道她在气什么?

      “公主慎言,此等克亲的不祥之人,我可不敢带回府中。”

      她还没找宋清鸾算账呢?她倒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阮棠对宋清鸾这种蛇蝎妇人可没有什么好脸色,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是上一世毒杀她的人。

      “你是说,我会克太子殿下?”阮棠旁的不会,装愣是一把好手,她惊得眼眸朦胧,连连摆手,“夫人可不要乱说,太子殿下定会长命百岁。”

      宋清鸾拍案而起:“你胡说什么!我又没说太子殿下……”短命。

      “宋氏,”谢宁厉声喝止,一鞭子挥在宋清鸾身侧的案几上,茶盏碰上鞭梢的刹那应声崩裂,片开的锋利碎片划过围在宋清鸾身边几个姑娘的面颊。

      “啊──”

      尖利的惊叫此起彼伏,女眷们惊惧后退,桂影轩内一片大乱。

      阮棠亦愕然地抬起脸,没想到事态会这样发展,她望着几个姑娘躺在地上捂着脸,鲜血从指缝流出,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大夫……快,快请太医。”

      “不许请,”谢宁横了她一眼,唤住要离开的侍女,“准备马架,将人都送回各自府上。”

      说完,便取出帕子绞干鞭子上的水,正细细绞着,耳边传来不知所谓的劝阻:“回府医治,只怕耽搁了时间……姑娘的脸上会留下疤痕。”

      少女的声音婉转柔和,传入许策的耳中,软声里透着几分坚韧不屈。

      他才从太后宫中出来,知晓即将开宴,便先来到桂影轩,欲与宋氏一同前往,不巧撞见这一幕。

      他站在不远处,目光被那一抹娉袅身姿吸引,女子星眸蒙霭,分明惧怕极了谢宁手里挥舞的鞭子,怯着步子微微后退了半步,却还是完整说出那句话。

      ……

      这边轩内风波乍起,而宣猷殿内,宫侍退居殿外,殿内只壁龛几盏琉璃灯漫出蒙胧微光,大半空间浸在浅暗。

      “你能制衡秦家?”
      “是。”
      “就凭你?”

      谢肃安沧哑的话音在谢澜之后响起,更显浑浊,他目光沉沉落在谢澜的脸上。

      与谢昭垣不同,谢澜的眉眼轮廓与他年少时更像,若不是因为那则预言,自己应当会更亲近这个儿子。
      可惜,孤渊命格……谢肃安掩下眼底的嫉恨,年轻又如何?活的连狗都不如。

      “我死不了,”谢澜的眼睫缓缓抬起,漆黑瞳眸沉静无波。

      话音落定,殿内一片死寂。

      “父皇应当很烦恼,毕竟,派过那么多的杀手。”

      被狠狠戳中隐秘心事的谢肃安,胸腔猛地一滞。他弯下些许脊背猝然急咳,面色青白,冷汗沁额。

      谢澜仿佛没听到般,自顾自言语:“秦家也奈何不了我。”
      他语调平淡,字字掷地有声:“但我,可以杀秦家之人。”

      一语道破,谢肃安压下翻涌的气血,正视起面前之人。因阮观衡那则预言,他看待谢澜,更像是看待一个物件。
      一个早就该被打碎,偏偏苟存至今、迟迟不肯脆裂的物件。

      这令他恼火,他太清楚,谢澜手中没有任何朝廷盘根错节的势力,一个孑然一身之人,居然数次逃过他布下的死局,活到现在。

      可也是因为如此,在杀了阮观衡后,不再信那些所谓的命理之说了他也并未将谢澜视作头等大患,比起权倾朝野的秦家,谢澜掀不起什么风浪。

      此时,一名侍从从外进入殿中,低头暗暗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谢澜,正对上少年幽沉的视线,冷不丁腿软趴跪在地,手上的贡礼也险些翻了。

      “何事?”谢肃安不耐。
      “回皇上,宴会之事已准备妥当,太后那边传话,只待皇上定下吉时入席。”

      “知道了,”谢肃安摆手,见侍从还未退下,“还有何事?”

      那侍从颤颤巍巍抬起头,“可公主在桂影轩用鞭子抽伤了一众姑娘的脸,还……不许请太医,此时正乱成一团,幸得小郡王许策路过,差我将此事上报。”

      “都有谁的脸伤了?”一直缄默不语的谢澜,忽然开口发问。

      侍从下意识抬眼瞥了一眼御座之上的谢肃安,才语气断续,一一禀报:“李侍郎的小女、张家嫡女,还有……”

      一个个世家闺秀的名字自他口中缓缓报出。谢澜垂在身侧的指节一寸寸悄然收紧,沉静冷冽的眉目下,眸子像是冻结的潭。

      直到侍从回报完毕,那双潭眸微微眯合,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微勾起。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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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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