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记忆 她甚至陷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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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凌展照常洗了碗，刷了锅，而当他把该做的事情做好之后，周茳和照常要赶他出去。
他穿好鞋拿好东西，出门准备离开，但突然他像又想起什么，站在门口不动，一手扒着门。
不能再进去，她肯定会生气，也不能光站门口说，她肯定不耐烦听他讲，会直接将门关上。
周茳和皱眉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凌展微微把手缩了点，但还是扒得紧紧的：“我说几句话就走。周茳和，你跟我在一起吧，除了我说的那些，你打我骂我也都行，让我对你好弥补你一些就好。”
“好，话就这么多对吧，走吧。”
周茳和打算关门了，但凌展那只手还是很碍事地扒在门框上，语气冷静：“劝你三秒钟之内把手从那上面拿下来，不然我就要生气了。”
“周……”
“三、二……”周茳和微微放缓了语速，嘴角上扬，然而喊“一”的那声又快又突然：“一。”
凌展那只手在最后那声数秒之前很快地消失了，门关上的声音很干脆。
周茳和看着那个地方微微失神，怎么说呢，她的确是想让他把手拿掉，但又有点想看他的手被门砸到。她甚至陷入一种困惑中：究竟他是因为怕她生气而撒手呢，还是因为怕被门夹到手而撤退呢？
*
周茳和确实将那件事情记了很多年。
记忆会慢慢褪色，但不管是好的记忆，还是坏的记忆，一旦蒙上一层云雾，就容易看不清当时的心情，而渐渐记忆还会发酵成不一样的东西，有的时候人会将一段回忆美化，因为其伤害，有的时候人会更加厌恶一段回忆，也因为其伤害。
真正要说的话，元凶不只有凌展，元凶是那些伤害她的人，元凶是本无意伤害她，但却同样让她受到伤害的人，元凶是告诉她人会愤怒却不必试图报复的人。
所以她一遍遍地反刍那些记忆，嚼得都快恶心得吐出来了，却依旧想着，像是忘不了了。
如果正常一点，她也该有更多信心和勇气面对那件事情，如果不正常一点，也许她早已在碰到这种事情的时候，不管三七二十一，每个人都先给一拳再说。
而从凌展的角度看来，这件事情的性质更加难明。他能与她真正认识，这件事情的“功劳”那真是不小，但这件事情着实不是朝着他原先预想的方向发展。
他明明特意去恶补过一些校园文的，很多男女主的相遇都是机缘巧合，过程甜蜜，结局也很棒。
怎么轮到他，故事走向就不一样了？
当时正值中午，大家都吃好饭，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
周茳和平时和朋友一起去食堂。
高一的时候她有固定的朋友一起吃饭一起回教室，为了合群，
但是高二之后，她跟她平时一起吃饭的朋友不在一个班了，而且她的朋友也有新的朋友，她不便打扰。
于是就和现在的朋友说好了，谁先吃完了就可以先走，不用等别人。
有的时候可以一起，有的时候不能，得看情况。
时间越来越紧了，中午的时间也要好好利用，既然大家吃饭进度不一样，不要互相迁就是最好的。
而一般吃完饭，她都在小操场旁边那条路上走，那里平时没有人会去，很清净。但这个中午，她看到了一群男生在前面走着。
周茳和往周围看了一眼，人少也就是这点不好，一旦周围只有两处人，其中一处人就会更加打眼，虽然她不会被注意到，但想到这个就很紧张。
她打算慢慢走，等着他们过去。
有人说：“这个大冒险你肯定完不成，周围除了我们还有谁啊。”
那个声音停止后，有一些人往四周看了看，结果还真看到后面有个人，还是个女生。
“凌展，你运气真好，后面有个女生，还是学霸。”他们语气中带着遗憾，仿佛觉得只要她在那边，凌展的大冒险就一定能完成。
凌展本来懒散地插着兜，听他们这么说，随意地往后转了下头，接着他甚至是有些慌乱地把手从兜里迅速地拿了出来。
那些人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只觉得凌展的情绪好像变了，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变了。
他越走越慢，那些人也跟着他越走越慢，等着周茳和赶上他们。
但他们却发现周茳和也走得慢悠悠的，干脆停了下来。
周茳和发现这点之后，觉得很奇怪，同时隐约有些害怕，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准备也等一会儿再说。大概过了一分钟，那些人还是停在那边，没有丝毫要走的迹象，她只好选择走到那条路的另外一边，尽量避开他们。
她在走过他们的时候紧紧攥着拳，指甲快要嵌进肉里去，低着头。就好像她看不见他们，他们也不会看见她一样。
然而，不是她想努力避开，有些事情就会不发生。
“哎，你，你叫什么？”凌展看着她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给他留一个眼神。
他的朋友发现凌展的声音难得有些抖。
她没理他，甚至没有停顿一刹，还是继续往前走。凌展仿佛觉得有点下不来台，他大步走到那个她面前，皱着眉头：“叫你呢，问你你叫什么？”
她叫周茳和，但她不必告诉他。
周茳和眼神躲闪了一下，对方是一群人，她恐惧社交，这已经不是与舒适区相关的事情了，这已经让她陷于一种尴尬而将近窒息的境地。
她只觉得想要逃离，她往周遭看了看，准备往他旁边走。但他那帮“兄弟”很快挡在了她面前，组成了人墙，围得让她无法逃离。
周茳和心中怒气骤升，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她推了凌展一把，凌展没想到她这一手，被推了个趔趄。
周遭有笑声响起，凌展估计是恼羞成怒：“你还敢推我，胖妞！”
其实周茳和不算很胖，只是她确实比同龄纤细的女生胖些，看上去更结实些。她并不期待这类词出现在自己身上。
周茳和看着周围那些看好戏的目光，愤怒和自卑从心底升起，她的脸瞬间涨红，没有人知道她的眼里是如何一瞬间蕴满了眼泪，就好像下一秒她的眼泪就要流下来。
但周茳和直接把眼泪擦掉了，没有给任何一滴眼泪流出眼眶的机会。虽然她的眼睛有些红，但眼睛却因愤怒而显得越发亮而有神。
但是，痛苦是不会让人美丽的，痛苦带来的只是痛苦。
原来少年的确会有冲动的一面，然而这样的冲动不是干净澄澈的，而是令人作呕的。
哪怕是在这样湛蓝明净的天空下，周茳和都觉得心中闷闷的。
她又看见凌展嘴唇嗫嚅着，好像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什么都没说的样子，更觉得恶心。
周茳和内心唯余的一小部分恐惧和胆怯一瞬间全化作了愤怒和以痛苦呈现的讽刺，她看向四周拦着她的人，一个个地看过去，似乎要将那些人全部记住，最后她看向凌展：“周茳和，我叫周茳和。”
她看着是妥协了才回答了他们不知何起的问题，但她的眼神愤怒，神情并不显示妥协。
就好像是要让他们记住她的名字，告诉他们她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
那一刻拦在她面前的人都仿佛被震慑到而无意识地散开了些。
周茳和低垂了眼睛，撞开凌展继续走自己原来的路。他隐约听到周茳和走过去的时候说了一声“垃圾”，没人发现他用狠力气攥着拳头，关节处都发白了。
或者也许周茳和发现了，她在走过去的时候低头侧看了一下凌展，眼睫快速地一扫，有种冷漠的意味，继续往前走。
这件事情没有大规模地传开，因为事情是在小操场发生的，那些人似乎也没有说出去，这让周茳和松了一口气。但是之后发生的一件事情却让这件事被更多人知道了。
那天是在上体育课，因周茳和她们班老师请假，周茳和的班级就跟凌展的班级合班上课。
到了操场，周茳和看到凌展时隐隐有些应激。
有时，勇气只是一瞬间的，之后带来的仍旧是恐惧和焦虑。
那天被凌展拦住之后，她一直想着那件事情，神情恍惚了一个下午，不只是因为觉得被羞辱了，而且她对人的人性恶劣有了新的理解和感受。
想着想着，她起了点鸡皮疙瘩。
之后几天，她也时常会想起凌展说她胖的那句话和那些人看好戏的目光。没有别的办法，她只能不断对自己说些鼓励的话、多做深呼吸外加多做题来安慰自己。这样想着，她的心情总算是能平复一点。
但是她同样觉得自己怯懦，比她勇敢坚定的人也许能将这件事情处理得更好，而不是像她一样，只能在心中过上数遍，靠一些臆想的东西来安慰自己。
不过，也许是好几天都没看到凌展，她才心里舒服点。此刻又看到凌展，她感到隐隐的心慌，甚至感到一阵无力。她只能期盼，凌展为人总不会这么恶劣，直到她发现凌展在偷偷看她。
暖风在吹，阳光洒在她身上，周茳和却觉得身上冷汗渗出，带着她的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他在挑衅她。这是她最直观的感受。
但是没关系，是他犯错，不是她，她为什么要怕呢。
很快就自由活动了，周茳和跟朋友说了一声，准备找一个安静但有自己班同学的地方写作业。
她不知道凌展会不会再来找她，但如果他们要说开，至少在一个僻静的地方，而不是在聚集了不少人的地方。
她拿出笔，正准备打草稿，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手心的汗也让她拿不太住笔。
她定定心神，拿出餐巾纸擦干了汗，开始运算。
大概在她写了三四道填空题的时候，她听见有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她的心微微提起，本低垂着的眼睛抬起，看向后方。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