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送饭 本想装着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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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茳和醒来，迅速地洗漱好，吃好早饭，想起搬家的事情，一路上心情既轻松又隐隐纠结，下了地铁，看见凌展就站在公司旁边，大概是在等她。
她脚步顿了顿，不看他，只望向公司走过去，然而他走过来，笑着对她说：“周茳和，今天中午我给你带饭吧。”
周茳和有些无语：他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之前要请她吃饭，现在要给她带饭，她又不是没饭吃，要他给干嘛？所以她照旧无视他往前走：“不用，我吃食堂，不劳烦你。”
“你之前不是都在外面吃吗？”
周茳和眼睛眯了一下，凌展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但还是想找补一下：“我看这几天你中午都是在外面吃的。”
周茳和脚步没停，说：“那从今天开始我想在食堂吃饭有问题吗？”
“没问题，你想怎么做当然没问题了，但是我早上跟阿姨说要做午饭了……”凌展还紧紧跟着。
“你现在跟阿姨讲让她不要做。”
“我早上说都说了，她估计已经开始准备了。”
“那你干嘛自作主张。而且你又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所以我来问你你要吃什么。”
周茳和觉得这个逻辑有点乱，但因为早起，她意识不是很清醒，不过拒绝是本能：“不劳烦你给我送饭，你已经请我吃了顿饭了。我说了，从此两清。”
“但怎么办，我想要给你带饭，如果你不跟我说你喜欢吃什么的话，我中午就给你多带点菜，总有你喜欢的。”凌展仍旧不放弃。
“我中午不会出来吃饭的。你带了也是白带。”周茳和已经快走进公司了。
“我会等到你出来。”凌展的声音积极而张扬，听在周茳和耳中，就像他把一切都掌握在了手里，让人厌烦。
周茳和皱了皱眉：“随便你。”
凌展在她背后挥手：“我们中午不见不散。”
周茳和快步走进了公司。
*
中午的时候，周茳和习惯地就想跟同事打个招呼，出去吃饭，但是想起凌展，她有些头疼地闭了闭眼，又睁眼看了看周围。这是她第一次去公司食堂吃中饭。她向来是个不太主动的人，没有什么特别熟的人，别人都有自己的伴了，她不知道怎么融入进去。
这在职场上是个很不好的地方，或者说，她这种性格在社会上生存就并不容易。
她想起抽屉里有个饭盒，这是入职第二天她带来的，就顺手拿上，跟着在人群后面走到食堂，先在食堂外冲洗了下，硬着头皮快速地打了份饭，找了一个位子坐下，开始吃饭。
这时，有几个女孩子到她那一桌旁边，问她：“可以坐在这里吗？”
周茳和连连点头：“当然可以。”她往里面多让了让。
那几个女孩子里面有跟她平时关系不错的同事，友好地跟她打了个招呼：“周茳和，你也来食堂吃饭了吗？”
“是啊，感觉天天出去也好麻烦，食堂很方便。”
而且她早就听闻食堂饭菜味道也不错，但是一直无法走出舒适圈，突破不了社交恐惧，这次凌展也算助她一臂之力了。
对方笑着说：“是啊，我们可以一起吃饭。”
周茳和也如释重负般地笑了：“好啊。”
从小学到大学，即使都会有关系好的朋友，即使她们人也都很好，但她仍旧一直担心别人不喜欢她，甚至背叛她，所以她总是不敢主动迈出交朋友的那一步。她交朋友时也总是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会做错什么。
她想改变，也试过，但是效果并不好。不过这次，也许又有了一点转机，也许她又能在公司里找到关系还不错的朋友，即便不一定长久。
吃好饭后，她跟同桌吃饭的人一起洗了饭盒，走回到办公间休息了一会儿，就又开始下午的工作。到月底了，最近的工作量很大，她从上班一直忙到下班是常态，而且她越来越觉得自己不快乐，她明明才刚入职，竟然就不快乐，她时常怀疑自己是否能长久地从事这份工作，但她也挺会安慰自己：新人刚入职场总会不适应的，也许过段时间就好了。
但是……
她想起快毕业那个时候，她以为自己找到工作就会不焦虑了，没想到工作之后，她会有另一种的焦虑。
她换了好几个坐姿，内心的烦躁都没办法缓解，她颓然地一仰头，又低头，想要放松一下，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一个袋子吸引了。
那个袋子上面印着粉色的可爱图案，极淡，她甚至差点都没发现那些图案。她疑惑地拿了起来，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这好像是凌展送的。
周茳和一开始是懒得拆开他送的东西，到后面自然而然就忘记了，她打开袋子，发现里面放着靠枕、抱枕等东西，她对着那个袋子短暂地出了会儿神，回过神来，她将那个袋子重新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做着原来的工作。
一直低头抬头高强度地工作到下班，她脖子很酸。
不知道是因为换季，还是她很久没有正经运动过了，思想上更是懈怠，她觉得有点昏昏沉沉的。下了电梯之后，她手搭在脖子上，慢慢地活动着脖子走到门口。
出公司之后，她照常往地铁那边走，突然瞄到凌展的车，潜意识里有些心虚，但她忙得思绪有些呆滞，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事情，只是想避开。
*
从中午开始，凌展就一直在车子里等着她，他长时间保持着转头的姿势，脖子很酸。但他只敢偶尔动动脖子，怕没看到她错过她。而直到她下班，他才看到她。
凌展看着她越走越远，心里涌上一股委屈：她没有要对他说一句话吗，或者哪怕回个消息也不愿意吗？他心上骤然涌起一阵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要去找她。他打开车门，从车里走了出来。
等周茳和看到他的时候，凌展脸上还略有怒气，但是迷茫、挫败和隐隐的泪痕将他脸上的怒气冲散得几近于无。
周茳和吓了一跳：“怎么了？”
凌展听到她这样问，等待时的生气消散了，那一霎委屈几乎将他淹没——他的鼻子酸得不行，他缓了缓，声音带着些鼻音和颤抖：“我不是说中午要给你送饭，让你出来吃的吗？”
周茳和这才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她直觉性地有些内疚，但很快内疚就变为了不解：“我不是说我中午在食堂吃吗？”
凌展哑口无言，但还想挣扎一下：“我给你发消息你为什么不回我。”
凌展天天给她发消息，但显示来自于周茳和那边的信息只有他们刚刚加上时的那句系统提示。他一直没办法问她，今天他觉得自己委屈透了，想问个答案。
然而周茳和比他逻辑思维更清晰：“我没有义务回你，我工作忙成那样，你还要求我回你消息？”
别太搞笑了。
他是谁啊？而且她早就把他设置了“免打扰”，只要她不点开，就不会知道凌展发什么。
想到这里，周茳和感叹自己懒虽懒，但在一些琐碎的事情上极其有耐心，甚至显得勤快。她不由得又想起，大学的时候，她加了好几个会发一些闲置物品的群，她从来不开免打扰，在看见消息提示的时候只是无视，点进QQ聊天界面，看见新消息的红标之后，甚至不是把消息一起划掉，而是一个一个点进去，让那些红标消失。不过最后，她虽然没有退群，但开了免打扰，红标不会再显示出来，她也没有像之前一样耐心地一个个点进去了，甚至到后面她都会差点忘记，她曾经加过这些群。
有些东西哪怕存在着，她也习惯性忽视了。
就像凌展发的消息一样。
任由那些东西放着，习惯如此，她难以改变，她也不想改变，改变是痛苦的。
听到她这样说，凌展的委屈瞬间变成了心疼：“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周茳和越过他就要走，但是她不小心碰到了一点又冷又温的布料。她低头看去，原来是凌展手上提着一个保温饭盒。
不知为何，周茳和心里升起些异样的情绪。除去她与他相对敌对的身份，他的这个行为竟怪异地让她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本想装着什么都不知道，但那一点温度却让她无法坦然离开。她搓了搓手指，最终还是心情复杂地开口：“你一直拿着它吗？”周茳和指着那个保温饭盒。
凌展这也才发现自己还提着保温饭盒，不自觉地愣了愣，点了点头。他从中午开始一直在车子里等她，她却一直没来，给她发消息也不回。一度他都想冲进去，但他明白那样只不过是让她更讨厌他，他只能一直望着门口。
等着等着，她都下班了，他竟然还拎着那个保温饭盒。
周茳和偏了偏头，转移了视线，她看着道路上车流穿梭，似乎有一段很久远的回忆，只是她也暂时忘了。
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对凌展说：“去你车上吧，我看看有什么菜。”
凌展的表情几乎是一瞬间产生了变化，笑容很快地跳到了他的脸上：“好，你坐到副驾吧，后座有些乱。”
凌展走在前面，周茳和慢慢跟着他。他穿衣风格没怎么变。虽然高中规定要穿校服，但很多人会在校服外套里面穿自己的衣服，冬天就更加随便，裤子也可以穿自己的裤子。
他身材一直不错，穿什么样的衣服都显得潇洒，不过他家里有钱，所以穿的衣服永远也不会太差。她看着凌展的背影，一时间还以为他们还是高中生。
今天，他换了一辆车，她对车不是很了解，感觉像宾利。
周茳和一进他的车子，第一感受就是热，但明明现在是秋天，第二感觉就是香，但又隐隐夹杂着些剩菜特有的味道。
她不动声色地扯了扯领子。
周茳和本以为他所说的后座乱是指各种资料、文件都堆叠在后座，谁知道是两个大保温袋占据了后座。
凌展先慢慢地把手上的保温饭盒打开，里面是白米饭，上面还撒了点黑芝麻、糖醋排骨、红烧肉、土豆牛腩还有冬瓜汤。只是可能因为时间放得久了，那些菜看上去色泽已经不够鲜亮了。冬瓜汤上面甚至漂浮了一层黏腻的油花。
凌展看到之后脸色并不好看，嘴紧紧抿起，从周茳和的视角看，他的眼眶甚至有些发红。
周茳和不再看他，把盖子一个个合上，放到后座，又拿了后座更大的保温袋，一个里面装的是一些不一样的饮料，有奶茶，有果茶，也有鲜榨果汁，但如今看着颜色也不是很好看了。还有一个里面装了些蔬菜，海鲜，看着也知道这顿饭是用心准备的。
如果车里没那么热的话，这些菜也许卖相什么的能更好一点，但如今……
凌展早就将头转到另一边去了，周茳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她也绝不应该说“对不起”，她都对他说过，她中午不会出来吃他给她带的午饭了。这又不是她的错。
车内没人说话，时间让沉默发酵成了让她尴尬的寂静，她后悔提出要上他的车了，便想说点什么打破此刻的氛围。
“你是不是还点了外卖。”这些菜种类多，有些菜做起来又极其麻烦，她觉得不太可能全部是阿姨做的。
凌展没将头回过来，只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是到饭店里去买的，装到保温盒里。”
周茳和觉得有些好笑，他还挺环保，随口一问：“你自己装的吗，不嫌麻烦吗？”
“对，你不是不喜欢塑料盒装饭菜吗？”周茳和一怔，发现凌展的头偏过来了一点。她是不喜欢，但她原本不是这个意思。她大学之前不怎么用塑料盒，但在大学里，她无法忍受在食堂人那么多的地方一个人吃饭，只能打包回宿舍吃，而食堂多用塑料盒，就不得不渐渐接受了。现在回家吃饭，她不用打包饭菜，也就想不到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凌展声音闷闷的。
他怎么会不知道，高中有一次她跟朋友聊天，他就在她旁边走过，听到了就记住了。
车里又沉默了片刻后，周茳和觉得自己还是跟他说清楚比较好，她声音平稳地说：“我现在感觉很不好意思，因为浪费了你家阿姨好好为我准备饭菜的心意和辛苦，浪费了这些好食材，甚至是浪费了你特意为我装好的这些饭菜。但是凌展，你有没有想过，有的时候对别人来说，这样强加于别人身上的东西，他们不一定会喜欢，甚至会反感。”
“那我的感情对你来说就是让你反感的东西吗？”
面对这个问题，周茳和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如果你感受到了的话，那么就是这样的，”她又看了眼菜，“你把这些菜带回家里去吧，应该还有能吃的。”
她说完之后，车里沉默的氛围蔓延着，周茳和不想忍受这样的折磨，她打开车门，轻轻地将车门关上，按照固定的路线走去地铁站。
天气已经渐渐转冷，她穿着一件白色毛衣，下面还是一条牛仔裤。
就在她走出一段之后，凌展在她背后喊着：“周茳和，明天我还给你带午饭。”
周茳和脚步停住了，她回头看，凌展也走了出来，站在那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站在那里身姿十分笔挺，像一棵曾在梦中见过的直直的树，不知道品种，只是觉得莫名熟悉。周茳和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想的是，要是明天早上你能再遇到我再说吧。
她转头又向原方向走去。
晚上，她吃好晚饭，洗澡的时候又在想那顿丰盛的中饭。
周茳和早已知道凌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自私懦弱，愚蠢自大，甚至也许不在乎浪费。比如今天中午，兴许凌展爱浪费的习惯早已养成，而她多言也并不会带来什么改变，她索性不多说，也因此曾被别人评价过说她喜欢置身事外，其实并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送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