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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我们还能玩到一起嘛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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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那个问题:我们还能玩到一起吗?
问题不是许西问的。是周宸自己冒出来的。
十一月末的一个晚上,她下班走回家的路上,看见两个初中生模样的女孩从路边经过。两个人穿着同样的校服,肩膀挨着肩膀走路,一个在笑一个在说,谁也没看手机。路灯照着她们,影子一长一短地拖在身后。周宸放慢了脚步,看着她们走过去,背影拐过街角不见了。
她站在路口,忽然想:她跟许西有多久没有这样走过了?不为了"见面",就是顺路走着,聊天,笑,谁也不用看手机。上一次是暑假,再上上次是寒假。再往前数就是初中了。她们在一起的路越来越短,只能挤进寒暑假的缝隙里。那些缝隙很窄,但每次她们都拼命挤进去,坐满每一分钟。
可如果以后连缝隙都没有了呢?
那个念头像一颗小石子掉进水里,沉下去了,但水面开始一圈一圈地荡。她站在路口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路口的红绿灯换了两轮才继续走。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又放下。她想起许西在火锅店里说的"我走得回来",当时听着踏实,但走在回家的夜路上,那句话好像被风吹散了。走回来是一回事,走进来是另一回事。走进来需要两个人都开着门。如果门关上了,走回来也进不去。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想了很多种可能性。想着想着就有点怕。那个"怕"来得不猛烈,像冬天窗缝里漏进来的风,一点一点地凉。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但凉意还在。
第二天她没有提。第三天也没有。她不知道怎么开口。那个问题太沉了,说出来就像把一块石头搬到两个人中间。万一搬出来了搬不回去呢?
但她也没忘。那个问题像一根细细的线拴在她脑子里,随便什么事情都能牵动它动一下。许西发消息说"今天社团聚餐,好多人",她看着"好多人"三个字就想了一下——那些人里没有她。许西说"林远又把相机摔了",她想——林远这个人她从未见过。许西发朋友圈说"忙死了",她点开看配图是满桌的资料和咖啡杯,她放大找许西的影子,什么也没找到。
那些念头都很小,小的不好意思跟任何人说。但她自己知道它们在。
十二月上旬的一个周末,许西打电话过来。聊了十几分钟日常之后,电话里安静了几秒。周宸听见许西那边有翻书的声音,又停了。然后许西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周宸,你有没有觉得咱们最近……不太一样了?"
周宸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怎么不一样?"
"就是,"许西想了一下措辞,"聊天的时候还是聊,但聊完了我总觉得咱们在绕着什么。像有一块地方谁都没去碰。"
周宸沉默了。她没想到许西会先开这个口。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旁边,吸了一口气。
"许西,我问你一个问题。"她说。
"你问。"
"你觉得……咱们还能玩到一起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安静了很久,久到周宸以为信号断了。她听见许西那边的呼吸声,一深一浅的,像在处理一句太重的话。
"为什么这么问?"许西的声音有点哑。
"因为我现在想跟你说的话,很多都找不到地方放。"周宸说。她本来想了好多措辞,但这句就这么自然地说出来了,像水从缝隙里渗出来一样。"以前咱们什么都一起做,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写作业。现在你的事我不知道,我的事你也不知道。咱们见面的时候要专门安排,像两个客户约时间。"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许西没打断她。
"我就是怕,"周宸的声音轻了,"怕有一天咱们再见面的时候,除了聊以前的事,就没别的话了。就剩'你记得那时候吗'。那也算玩到一起吗?"
电话里又安静了。但这次安静里有一种沉下去的东西,像两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许西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抖。"周宸,我问你一个问题行吗?"
"嗯。"
"如果咱们以后真的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天天在一块了——你还把我当朋友吗?"
周宸听着这个问题,喉咙发紧。她忽然想起五岁那年的夏天,老槐树底下,许西蹲在她旁边问"咱们永远都在一起好不好"。那时候她回答"好"。但"永远"是什么样,她五岁的时候没想过,现在也没想清楚。她只知道不管永远长什么样,许西在里面的那个版本是她想要的。
"我把你当朋友。"她说,"不管什么样都当。"
电话那头许西没有马上回。过了几秒,周宸听见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吸鼻子的声音。然后许西笑了——不是那种大声的、开心的笑,是那种绷了很久的东西忽然松下来的、带着点水汽的笑。
"那就行了,"许西说,"你还把我当朋友就行。玩不到一起……那就玩不到一起。咱俩在一起的时候也不用专门玩什么。就坐着也行。"
"那算玩到一起吗?"
许西想了想。"算吧。只要能待着就算。"
周宸靠着床头,把手机贴着耳朵。窗外的风在吹,老槐树的枯枝响了一声。她忽然觉得心里那块石头没被搬走,但有人把它削薄了一圈,没那么重了。
"许西。"她喊了一声。
"嗯?"
"我其实怕你说你觉得咱们玩不到了。"
许西顿了一下。"我也怕。"
两个人都安静了一拍。然后许西在电话那头先笑了,这次声音干了一些,不那么抖了。周宸也跟着笑了。很小,像冬天的草从雪底下冒了一点点绿。
"那咱俩都怕,"许西说,"那就谁也不许先松手。"
"松了怎么办?"
"松了我就再去你那盒弹珠里偷一颗。你反正数不清。"
"我数清了。二十四颗。"
"那偷了你就变二十三颗了。"
周宸算了一下,觉得不亏。二十三颗也是那些弹珠。她跟许西说:"你偷吧,偷完了我再去买。"
许西笑了。"买不着了,那种弹珠停产了。"
"那就用别的补上。反正永远是二十……,反正总有那么多。"
她们又聊了一会儿,声音比刚才轻松了。许西说期末考试排满了,计量经济学这次一定要拿个高分。周宸说刘店长最近又改了菜单,多了两款水果茶,她学了两天。许西说明年回来要喝。周宸说好。
挂了电话之后周宸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仰面躺着看天花板。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小条,在天花板上拉了一道细细的线。她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
那个问题她问了,许西答了。答的不是"能"或者"不能",而是"只要待着就算"。她把这个答案在心里翻了翻,觉得有点像她们之间的关系本身——没有标准答案,只有一个很软的、会变形的"算"。算朋友吗?算。算玩到一起吗?大概也算。虽然玩的方式跟五岁时候不一样了,但"算"那个字还在。
她伸手把手机拿起来,给许西发了一条:"你说的,只要待着就算。那咱们以后多待着。"
许西秒回:"拉钩。"
周宸看着那两个字,嘴角翘了。她回了一个小指的表情包。两个小指在屏幕上一碰,像隔着一整座城市轻轻握了一下。
她放下手机,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好。窗外的风还在吹,但没刚才那么响了。老槐树的枯枝偶尔晃一下,在路灯下投出一道细细的影子。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个重了很久的念头慢慢轻了下去,像雪落在水面上,化开之前先飘了一阵。
明天还是要上班。切柠檬,煮茶,洗杯子。但明天她可以在休息的时候给许西发一张乱七八糟的照片——也许是新水果茶的原料,也许是后门口那只又来了的橘猫,也许只是一盏路灯。发什么都行,只要发了就算"待着"。
她闭着眼想,待着。这两个字真好。不用一起做什么,不用找话说,就是待着。在同一片空气里,在同一个对话框里,在同样一盏路灯底下。两个人都活着,都知道对方在。那就够"算"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太阳的味道,淡淡的暖。她吸了一下,嘴角还带着刚才电话里那个笑。
那个问题不会永远消失。她知道以后还会冒出来,在下一次看到两个初中生并肩走的时候,在许西又提到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的时候,在对话框又安静了太久的时候。但下一次她不会怕了。因为答案有了——许西说"只要待着就算"。而这个答案,她们两个人一起定下来的。
窗外的风安静了。柳树巷在十二月的深夜里沉下去,安静得像睡了很久的猫。只有路灯还醒着,照着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
周宸的意识慢慢模糊了。她最后想了一件事——等到第一片雪花落下来的时候,她要拍一张照发给许西。不用配字。许西会回她一个雪花的emoji。
那就等于"待着"了。
她闭上眼,沉进冬天第一层浅浅的睡意里。梦里什么也没发生,就是很暖。像两只手隔着一段距离,但都伸着,谁也没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