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放假时的相聚,开学时远离     第 ...

  •   第二十三章放假的相聚,开学的远离

      许西放暑假的消息是六月初发来的。一条语音,周宸在店里休息的时候点开听,许西的声音从听筒里跳出来:"我考完了!最后一门计量经济学,感觉能过!下周就回去!"

      周宸听了两遍。她把手机音量调低了又听了一遍,听见许西说"下周就回去"的时候声音往上扬了一下,带了笑。她回了一条语音:"那我去接你。"

      许西秒回了一个"好"字。

      六月十二号那天周宸又请了假。火车站出站口,许西拖着箱子出来的时候穿的是短袖,白色的,戴了顶棒球帽。她瘦了,下巴尖了一点,但精神很好。看见周宸她帽子一歪,拖着箱子小跑过来,一把抱住。夏天的拥抱跟冬天不同——羽绒服换成了薄薄的T恤,能直接感觉到对方胳膊的温度和肩膀的弧度。许西的帽檐磕在周宸耳朵上,她往后躲了躲。

      "你瘦了。"周宸说。

      "夏天瘦正常。你好像没变。"

      "我天天在店里吹空调,胖不了。"

      许西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圈,拍了拍她肩膀:"走,回家。"

      暑假头两周她们几乎天天在一起。许西白天没事,周宸有时候早班有时候晚班,但无论什么班,许西都能找到空档来。早班的话下午三点下班,许西就三点零五分出现在奶茶店后门;晚班的话她晚上十点来,两个人在路灯底下走回柳树巷。烧麦摊夏天不开了,阿姨说天热歇业。理发店的胖叔叔把椅子搬到了门口,看见她们路过就招呼一句"进来吹空调啊"。老张的修车铺门口那只橘猫又出现了,蹲在轮胎上舔爪子。许西蹲下来摸了摸,猫没跑,眯了眯眼。

      "是咱们喂过那只吗?"许西问。

      周宸蹲在她旁边看了看。"不知道。橘猫都长一样。"

      "那就当它是。"

      那天下午她们蹲在修车铺门口喂了半根火腿肠,橘猫吃得很斯文,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许西的手在猫背上顺毛,顺了两下猫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她笑着挠了挠。周宸在旁边看着,阳光热烘烘地晒在背上,修车铺的机油味和夏天青草的气味混在一起。

      "你以前怕狗的,"周宸说,"猫倒不怕。"

      "狗太大了。猫小小的。"

      "那要是大猫呢?"

      "猫能大到哪儿去。"许西站起来拍拍手,回头冲周宸笑了笑。

      她们去游泳了。随州有个老游泳池,室外的,水有点凉但夏天人多。许西带了新买的泳衣,蓝色的,周宸的还是去年那件黑色的。许西在浅水区扑腾,周宸游到深水区来回了几趟,回来的时候看见许西扒着池边喘气。

      "你游得怎么样?"周宸踩水在她旁边停着。

      "能浮起来了。但不会换气。"

      "那你就憋着游。"

      "你说得轻巧。"

      周宸笑了一下。她拉着许西的手带她在水里漂了一段,许西紧张地攥着她的手指,腿在水面上扑腾出很大的水花。旁边的小孩笑了,许西瞪了一眼,小孩游走了。周宸说你别瞪人,你扑腾得确实像鸭子。许西说你才是鸭子。

      那天游完泳出来天色暗了。她们头发湿湿地走在回家的路上,风一吹头皮发凉。许西用毛巾包着脑袋,像个阿拉伯人。周宸笑话她,她把毛巾扯下来甩了周宸一身水。

      "幼稚。"周宸说。

      "你才幼稚。"

      "咱俩都幼稚。"

      许西想了想,笑了。"也是。"

      七月过得很快。快得像把一整个夏天压缩进了几帧画面里——她们坐在"大本营"上吃冰棍的画面;许西蹲在修车铺门口摸猫的画面;游泳池里水花四溅的画面;黄昏路灯亮起来的时候两个人并肩走回家的画面。每一帧都短,但连在一起就填满了整个七月。

      周宸有时候在店里忙,忙完一抬头看见许西坐在后门口的小凳子上玩手机。她腰酸背痛地走过去,许西就把手机收起来,递一瓶水给她。她接过来喝,两个人也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待着。店里的冷气从门缝里漏出来,后巷的热风从巷口灌进去,一凉一热的在她俩之间交汇。

      那种日子像泡在温水里,舒服得让人忘了时间。周宸不用想暑假什么时候结束,因为暑假就在眼前,长长的,望不到头。许西也不提回学校的事,好像默认了"下周走"这句话可以无限期推迟。

      但八月到了。八月的第一个周末,许西在周宸家的客厅里坐着吃西瓜的时候,忽然说:"我妈说八月底让我回去。宿舍要开门了。"

      周宸正在切第二块西瓜,刀停了一下。"哪天?"

      "二十五六号吧。"

      周宸把西瓜切好了放在盘子里,推过去。"那还有三周。"

      "嗯。"

      许西拿了一块西瓜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拿手背蹭了一下。周宸也拿了一块,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啃西瓜。电视开着,她妈在厨房炒菜,油烟机的轰轰声从里面传出来。

      她们谁也没说"舍不得"之类的话。但那天下午的西瓜吃得比平时慢。平时一块啃两口就没了,那天她们吃了很久,西瓜籽一颗一颗地吐在盘子里,排成一小堆。

      剩下的三周里,她们把之前做过的事又做了一遍。又去了一次游泳池,又蹲在修车铺门口喂了猫,又去奶茶店喝了几杯姜汁桂花(夏天喝热饮,两个人满头大汗)。许西说等冬天再回来喝凉的。周宸说冬天奶茶店不卖凉的。许西说那你给我做。周宸说行。

      八月二十四号,许西来周宸家待了一整个下午。她带了课本和笔记本,说宿舍要搬了,有些书带不回去,先放周宸这儿几本。周宸给她腾了书架的一格,许西把书摞上去,一本一本码整齐。

      "下学期换了新宿舍,四个人间的,我应该住上铺。"许西一边码书一边说。

      "那梯子还晃吗?"

      "不知道。到时候看看再说。"

      周宸靠在书桌边上看着她码书。许西的动作不紧不慢的,把书一本一本放好,书脊朝外。最后一本放进去的时候她拍了拍书页上的灰,转过来靠在书架上看着周宸。

      "我明天下午走。"

      "知道。"

      "这次走了得等寒假才能回来了。"

      "嗯。"

      许西的目光在周宸脸上停了一下。她往前迈了半步,伸出手捏了捏周宸的胳膊。还是夏天短袖的布料,直接碰到了皮肤。温温的,跟冬天隔羽绒服捏的那一下不一样。

      "周宸,你一个人好好过。别老瞎想。"

      "我没瞎想。"

      "你有。你每次不出声的时候就在瞎想。"

      周宸没反驳。因为她确实在瞎想——在想许西走了之后暑假就空了,在想八月底的随州会突然变安静,在想九月份她下班走回家的时候旁边不会有人了。她想了一堆,但一个也没说。

      许西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行了,别愁眉苦脸的。我走了又不是不回来了。咱俩这么多年了,还怕这几个月?"

      周宸被她这么一说,自己也觉得好笑。怕什么呢?又不是第一次了。城东那一次,省城这一次。每一次都是同一种感觉——人走了,时间拉长,但线没断。每一次线都绷着,绷完了又松回来。

      "不怕。"周宸说。

      "那就行。"

      那天晚上许西走的时候,周宸送她到老槐树底下。夏天的老槐树浓荫罩了半个巷口,路灯的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照着一地碎影。许西穿着白色的短袖,站在树影里冲她挥手。

      "明天别来送了,我跟我妈一起走。"

      "行。"

      "到了给你发消息。"

      "嗯。"

      许西转身走了。走了三步又回头看,这一次她的表情在路灯下看得很清楚——嘴角翘着,眼睛弯着,跟每一次分别时一样的笑。但她多站了一秒,像在等周宸说什么。

      周宸看着她,没什么要说的了。所有要说的之前都说了。"明年再见"也好,"路上注意"也好,都在这一个暑假里被讲完了。她只是冲许西挥了挥手。

      许西转回去继续走了。白色短袖的背影在巷子深处越来越小,拐过楼道的门洞不见了。

      周宸站在老槐树底下没动。树叶在头顶沙沙响,夏天的风是热的,裹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她站了一会儿,听见蝉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巷子填满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穿着凉鞋,脚趾头踩在青砖上,砖面被晒了一整天还是温的。

      她转身往家走。推开门的时候屋里还是那股晚饭后的味道——炒菜的油烟气还没散透。她妈在客厅看电视,问她许西走了?她说走了。她妈说明天吃啥?她说随便。

      回了房间她坐在书桌前。刚才许西码的那几本书还在架子上,书脊排成一排。她抽出来一本翻了翻,是许西的专业课本,里面夹了一张便签纸。纸上写着一行字:"这本书先放你这儿。寒假回来找你要。"

      周宸把便签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着。她把书放回原位,便签夹回原来的页数。然后她打开抽屉看了一眼铁皮盒子。二十四颗弹珠挤在一起,安安静静的。

      她关上抽屉。窗外的蝉叫了一声又停了,换了个调子继续叫。

      第二天下午三点,她手机震了一下。许西发了一条消息:上车了。走了。

      周宸回:到省城了说一声。

      许西:好。

      过了四个多小时,另一条消息来了:到了。宿舍搬好了。新上铺的梯子不太晃。

      周宸看着那条消息。外面天快黑了,夏天的黄昏是金红色的,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一条落在桌面上。她趴在桌上给许西打字:不晃就好。

      许西发了一张新宿舍的照片。桌面上摆了她那盆小绿植,窗外是省城的暮色,楼房的剪影贴在天际线上。周宸看了看那张照片,把它存进手机相册里。相册里存了很多许西发的照片——冬天的雪、春天的花、图书馆的窗户、新宿舍的窗外。按时间排好,一张接一张地串着,像一根长长的线。

      她关上手机,趴在桌上看着窗帘缝里那一条金红色的光。它慢慢地变暗了,从金红变成橘黄,变成灰紫,最后被夜色吞没了。

      她没开灯。就那么趴在黑暗里。夏天的夜晚从窗外涌进来,蝉声和热气混在一起,厚厚的,温的,像一张毯子把她裹住。她知道明天早上起来还是会去上班,切柠檬,煮茶,洗杯子。夏天的柠檬特别好切,皮薄汁多,一刀下去香气就溅出来。

      明天没有人在后门口的小凳子上坐着了。那个位置会空一段时间,等到冬天再被人填上。

      她闭了闭眼。黑暗里她想,冬天也挺好的。冬天的雪大,围巾暖和,奶茶的热气往脸上扑。冬天的时候许西就回来了。算一下也就四个月,一百多天。夏天过完秋天就来了,秋天过完就是冬天。四个字念一遍就过去了——夏、秋、冬。最后一个字是"冬"。

      她把"冬"字在嘴里含了一下。温温的,像她的名字最后一个字。

      然后她起身去开灯了。日光灯亮起来的时候她眯了眯眼,看见书架最上面那排书里有一本书的封面特别亮——许西留下那本,浅蓝色的封面,上面印着一行不大的字。

      她走到书架前把它抽出来。翻开,便签纸还在。她想了想,找了支笔在那张便签纸背面写了一行字。

      "寒假见。"

      写完了夹回去,放回书架。然后她坐下来,拿出手机给许西发了一个字:晚安。

      许西回得很快:晚安。

      两个晚安隔着几百公里在空气里碰了一下,轻得像夏夜的风从树叶间穿过去的声音。周宸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去洗澡了。水声哗哗的,她冲了很久,把夏天一天的汗和热全冲掉了。

      回来的时候房间的灯还亮着。她关了灯躺下,黑暗里眼睛适应了几秒,看见窗外路灯的光在窗帘上晃动,树影也跟着摇。

      暑假结束了。但它留下的东西还到处都是——书架上那排书、铁盒子里那颗紫色的弹珠、手机相册里这个夏天的所有照片。它们堆在那儿,厚厚的一叠。沉甸甸的,压着这一年的夏天。

      她翻了个身,把夏夜裹进被子里。天热,被子只盖了肚子。她迷迷糊糊地想,明天柠檬的香气大概还是那么冲。她喜欢那个味道,酸的,清冽的,能把人一下子惊醒。

      "寒假见。"她又念了一遍。然后闭上眼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