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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指尖的伤口 电极测试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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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的建立比沈淮预想中要快。第三天,逆鳞会主动走到距离他半米的位置坐下。第五天,逆鳞开始在他面前放松地伸展身体,偶尔会趴在地上,用那双金色的眼睛从下往上仰视着他,姿态带着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特有的慵懒和审视。第七天,逆鳞第一次主动触碰了他,用指尖碰了碰沈淮放在膝盖上的手背,然后迅速缩回去,像触电一样。
沈淮把这些变化都归功于"定时定量的正向接触"策略。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天走进那道合金门时,心里那一点点隐秘的期待,已经远远超出了实验方案设计的范畴。
他喜欢看逆鳞因为说错词而蹙眉的样子,喜欢看他喝营养液时喉结滚动的弧度,喜欢他趴在地上仰头看自己时,那双琥珀色竖瞳里逐渐柔和下来的光。
这种喜欢让他警醒。他时刻提醒自己,逆鳞是实验体,他是研究员,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严格的边界。但有些东西,不是靠理性就能控制的。
转折发生在第十二天。
那天沈淮带来了一套新的神经反馈测试设备,需要在逆鳞的手背上贴几个生物电极。他向逆鳞解释了用途,对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主动把手伸了过来。
"会有点凉。"沈淮说,捏着电极贴片,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苍白的皮肤。
逆鳞的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覆盖着若隐若现的鳞纹。沈淮低头专注地将电极贴片对齐位置,指尖无意间蹭过逆鳞的掌心。他感觉到那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
他抬头,正对上逆鳞直勾勾的目光。
那双金色的竖瞳定定地看着他,瞳孔放大了一些,边缘的虹膜正在急速地收缩扩张,像是受到什么刺激的生理反应。逆鳞的呼吸变得有些重,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
"……怎么了?"沈淮问,以为电极让他不舒服了。
逆鳞没有回答。他反手一把握住了沈淮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紧,让沈淮抽不回来。他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按住沈淮的掌心,缓慢地、近乎虔诚地摩挲着那一片柔软温热的皮肤,像是在确认什么珍宝。
"沈淮。"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你……好热。"
沈淮感觉到自己的脸腾地烧了起来。逆鳞掌心的温度明显偏高,那些若隐若现的鳞片正在沿着手臂蔓延上来,一片片地覆盖住苍白的皮肤。实验室的冷气打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但沈淮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在倒流。
"逆鳞,放开……"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中更不稳,"我们在做测试……"
逆鳞像是没听见。他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蹭到沈淮的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沈淮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打在耳后,温热的,带着某种让他腿软的侵略性。
"你的味道……"逆鳞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变得更浓了。"
沈淮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逆鳞的感官远超人类,他恐怕能嗅到沈淮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生理变化,比如心跳加速时释放的激素,比如皮肤温度升高时挥发的信息素。
他用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想要后退,但逆鳞扣着他的手腕纹丝不动。那双金色的眼睛从下方抬起来看他,瞳孔几乎占据了整个虹膜,里面翻涌着某种原始的、不加掩饰的……渴求。
"别怕。"逆鳞说,声音沙哑而轻,像是怕惊飞一只鸟,"我不伤你。"
他缓缓低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沈淮的手背。那是一个极轻的触碰,像羽毛掠过,但沈淮整个人都僵住了,一股电流般的酥麻从被触碰的地方炸开,顺着脊椎一路窜到头顶。
逆鳞抬起头,舔了舔嘴唇,那个动作带着一种天然的、不经意的色气。他看着沈淮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嘴唇,目光在那柔软的唇瓣上停留了好几秒,然后移开。
"……甜的。"他说,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沈淮猛地抽回手,力道大得自己都踉跄了一下。电极片掉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迅速站起来,退开两步,后背撞上了移动台。咖啡杯晃了晃,洒出几滴褐色的液体。
"测试……改天再做。"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得不像话,"我……需要回去处理一些数据。"
他没有等逆鳞回答,几乎是逃一样地冲出了实验室。合金门在他身后合拢的瞬间,他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下来,将脸埋进双手里。手背上那个被亲吻过的地方烫得惊人,像是在皮肤下面埋了一小簇火苗。
那天晚上沈淮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反复回忆着逆鳞低头亲吻他手背的那个画面。那双眼睛抬起来看他的时候,里面没有攻击性,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澄澈的、笨拙的、近乎虔诚的专注。
他在被一个SSS级危险实验体……追求吗?
这个念头让他猛地坐起来,用力拍了两下自己的脸。"清醒一点,沈淮。"他对着黑暗自言自语,"他是实验体,你是研究员,他有严重的情绪调节障碍,你对他的任何非专业感情都是不可接受的,这会毁了所有进展……"
但另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反驳:他的依赖和亲近,难道不正说明你的安抚策略有效吗?如果能利用这种情感联结建立更稳固的控制关系,对于管理逆鳞的情绪波动岂不是事半功倍?
利用。沈淮被这个词恶心了一下。他重新躺回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他比平时晚了四十分钟才出现在实验室门口。推开门的时候,他看到逆鳞坐在恒温箱的边缘,双手撑着箱沿,两条长腿悬在空中轻轻晃荡。一听到门响,他立刻转过头来,金色的眼睛一亮。
"沈淮!"他跳下来,快步走过来,在距离沈淮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下,像是记得昨天把他吓跑了的教训,"你……晚了。"
沈淮避开了他的视线:"嗯,有点事。"
逆鳞歪着头看他,目光在他微微红肿的眼眶上停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从移动台上拿起一个东西递过来。沈淮低头,发现是一颗用锡纸包着的巧克力球。他从没带过这东西进实验室。
"走廊里……"逆鳞说,"外面……有人经过的时候掉落的。从门缝……滚进来了。给你。"
沈淮看着那颗巧克力,心里又酸又软。他伸手接过来,剥开锡纸,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点苦涩的后调。
"……谢谢。"他说,声音有些哑。
逆鳞看着他吃掉那颗巧克力,嘴角微微翘了起来。那是沈淮第一次看到他露出一个完整的、带有真切笑意的表情,金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弧线,苍白的脸上甚至泛起了一点极淡的血色。
"你笑的时候很好看。"逆鳞说,语气认真得像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沈淮差点被巧克力呛到。他转过头假装整理仪器,耳根烧得通红。"今天……我们继续昨天的测试,"他清了清嗓子,"但是……保持距离。"
逆鳞没有反驳,乖乖坐到了指定的位置上,只是那双眼睛一直跟着沈淮移动,带着一种让他心脏乱跳的、毫不掩饰的专注。
测试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沈淮需要调整一个电极的位置,指尖不可避免地和逆鳞的手背发生了接触。他迅速移开,但逆鳞的手动了动,像是想要抓住他,最终又克制地收回了。
"沈淮,"逆鳞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你不喜欢……我碰你吗?"
沈淮的手指顿在仪器面板上。他没有回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轻声说:"不是……不喜欢。是不可以。"
逆鳞没有说话。但沈淮感觉到身后的目光变得更加灼热了,像一个无声的追问。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迎上那双金色的竖瞳。"你是实验体,我是你的研究员。我们之间……"他艰难地寻找着措辞,"……有职业规范的限制。"
"限制。"逆鳞重复着这个词,眉头蹙起来,"谁定的?"
"上级部门,机构规定,还有……"沈淮苦笑了一下,"……道德。"
逆鳞安静地看了他很久,然后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走近。沈淮没有后退。逆鳞在他面前停下,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只将指尖轻轻碰了碰沈淮的衣角。
"如果,"逆鳞低声说,"我不是实验体了……你是我的研究员这件事……能不能改?"
沈淮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逆鳞认真的表情,看着他眼底那一小簇正在燃烧的光,那句"不能"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说:"先把今天的测试做完吧。"
逆鳞点了点头,退回椅子上。但在他坐下的那一瞬间,沈淮清楚地看见他微微勾起的唇角,那是一种捕捉到了希望的神色。
那天沈淮离开的时候,逆鳞没有像往常一样蜷回恒温箱。他站在门口目送他,直到合金门完全合拢。门缝里传来他低沉的声音,隔着一层厚重的金属,有些模糊:
"明天还来。"
沈淮靠在门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心跳如擂鼓,敲打着他作为研究员的理智边界。
他在数据板上的备注栏里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上,反复了好几次,最后留下了一句含糊的:"实验体情绪状态趋于稳定,与研究员建立正向联结。后续观察持续进行中。"
他保存了记录,将数据板揣回兜里,朝着走廊尽头的电梯走去。手背上那个被亲吻过的位置,直到走进宿舍区,还在微微发烫。
而在恒温箱的黑暗中,逆鳞半阖着眼,将那只触碰过沈淮衣角的指尖举到唇边,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沈淮吃下那颗巧克力时微微泛红的耳廓,那颗人类的心脏在他的胸腔里一下一下地跳着,节奏比任何时候都要平稳。
他想起沈淮说的"不可以"。
但他也记得,沈淮说那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逆鳞勾起嘴角,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他有很多时间,他可以等。等有一天,那个"不"字从沈淮嘴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