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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秋光嗝人,心事难宣 深秋的风裹 ...

  •   深秋的风裹挟着梧桐最后的残叶,穿过高三教学楼的走廊,从大开的窗户里灌进教室,拂起满桌翻卷的书页。

      清晨七点二十分,早读铃声准时响彻整栋教学楼。

      整间高三(1)班瞬间被整齐洪亮的读书声填满,密密麻麻的古文诵读声交织重叠,撞在洁白的墙壁上,回荡出沉闷又压抑的回响。距离高考仅剩两百余天,所有人都被裹挟在倒计时的洪流里,日复一日刷题、背书、考试,麻木地奔赴那场决定人生的终点。

      只有陆晏昔是游离在外的例外。

      她没有像旁人一样低头张口跟读课文,只是懒懒地趴在堆叠得高高的习题册上,半边脸颊贴着微凉的桌面,眼神放空,越过层层错落的课桌,稳稳落在斜前方那个挺拔清瘦的背影上。

      陈学羿坐得笔直,脊背舒展,是常年自律养出的端正姿态。

      清晨柔和的朝阳透过西侧玻璃窗斜斜切落,薄薄一层金辉铺在他乌黑柔软的发顶,勾勒出清晰柔和的下颌线。他垂着眸,长睫低垂,安静地看着手中的语文课本,低声跟读诵读,音色清冽干净,混在嘈杂的读书声里,依旧能被陆晏昔精准捕捉。

      整整六年。

      从懵懂青涩的初中初见,到兵荒马乱的高三备考,她的目光追随了他整整六年。

      六年时光,春夏秋冬更迭往复,身边人来人往,喧嚣不停,可她眼底唯一的星光,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陈学羿。

      旁人眼里的陆晏昔,是整日吊儿郎当、不学无术的小混混。

      上课走神发呆,下课肆意打闹,性格张扬叛逆,不爱遵守校规,说话随性散漫,看似天不怕地不怕,游离在优等生的圈层之外,肆意活成了最叛逆张扬的模样。

      可只有陆晏昔自己知道,这身锋利张扬、桀骜不驯的外壳,不过是她用来伪装脆弱、掩盖自卑的保护色。

      她生来就活在泥泞里。

      原生家庭是她这辈子逃不开的牢笼与枷锁。父母常年争吵不休,永远偏心温柔乖巧的姐姐和活泼可爱的妹妹,唯独将她视作家里多余的累赘。无端的指责、没来由的打骂、冷暴力的漠视、旁人的冷眼,贯穿了她十几年的人生。

      她见过家里所有的温柔与偏爱,从来都不属于自己。

      寒冬腊月被泼冷水、犯错就被拖拽打骂、吃饭永远是最后一个、想要的东西永远被拒绝,所有委屈和苦楚无人倾诉。久而久之,她学会竖起一身尖锐的刺,用叛逆伪装怯懦,用张扬掩盖自卑,用无所谓的态度,护住那颗早已千疮百孔、极度缺爱的心。

      而陈学羿,是泥泞黑暗里,唯一主动递向她的一束光。

      六年前那个闷热躁动的盛夏午后,她蹲在学校围墙角落,被母亲当众斥责羞辱,蜷缩在阴影里偷偷掉眼泪,全世界都对她冷眼旁观。只有年少的陈学羿,路过时停下脚步,递给她一张干净平整的纸巾,轻声安抚她不要难过。

      那一句温柔的劝慰,那一次善意的救赎,支撑她熬过了无数个灰暗难熬的日夜,也让她从此,一眼沦陷,执念生根。

      只是光太耀眼,她太卑微。

      他是天之骄子,是老师眼里的得意门生,是成绩稳居前列的优等生,是温柔干净、前途坦荡的少年,活在阳光普照的光明里,前程万里,满目晴朗。

      而她,满身阴霾,满身狼狈,带着洗不掉的市井戾气与原生家庭的伤疤,永远站在晦暗角落,不敢伸手触碰那束不属于自己的光。

      六年暗恋,藏于心底,不敢宣之于口,不敢流露分毫。

      她只能笨拙又幼稚地,用自己最拙劣的方式吸引他的注意。故意在课间大声说笑、故意和男生打闹嬉闹、故意摆出一副顽劣不羁的模样,哪怕每一次刻意的张扬,换来的都是他的目不斜视、无动于衷。

      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快要骗过去了。

      骗自己不在乎,骗自己只是无聊胡闹,骗自己早已放下这份卑微到尘埃里的喜欢。

      可只有独处之时,心底汹涌的酸涩与执念,才会彻底翻涌出来,将她层层包裹,压得她喘不过气。

      “又发呆偷看他了?”

      轻柔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打断了陆晏昔纷乱的思绪。

      陈清研轻轻挪动椅子,悄悄凑到她身侧,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心疼。作为陆晏昔从小到大最好的闺蜜,她是这世间唯一知晓陆晏昔所有心事、所有狼狈、所有隐忍的人。

      六年暗恋,无数个日夜的辗转反侧、偷偷欢喜、暗自难过,她全部看在眼里。

      陆晏昔闻言,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立刻收回目光,只是微微敛下眼底翻涌的情绪,语气散漫又淡然,带着刻意伪装出来的无所谓:“没有,我只是发呆而已。”

      “还嘴硬。”陈清研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戳了戳她冰凉的手背,“晏昔,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不用装。”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陆晏昔所有的伪装。

      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积压在心底的酸涩与委屈悄然蔓延开来。她终于缓缓收回目光,垂眸看向自己摊开的语文课本。书页空白一片,通篇古文密密麻麻,可她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整整一节早读,她的眼里、心里,从来都只有一个陈学羿。

      “清研,我是不是很没用?”

      陆晏昔的声音压得极低极轻,裹挟着难以察觉的沙哑与茫然,像风中摇摇欲坠的枯叶,脆弱得不堪一击。

      “明明喜欢了这么久,明明偷偷关注了他所有的喜好,记住了他所有的习惯,攒了满满一抽屉关于他的细碎温柔,可我连抬头大大方方看他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告诉他。”

      她指尖无意识用力,死死抠着课本的纸边,将平整的书页捏出层层褶皱,指尖泛白用力的青白。

      “我每天装成混混胡闹,故意惹眼,就是想让他多看我一眼。可他从来不会回头,从来不会在意我的小动作,从来不会把我放在心上。”

      陈清研看着她眼底深藏的落寞与自卑,心口微微发疼,轻声安抚:“不是的,晏昔,你很好,真的很好。你善良、细腻、温柔,只是你被原生家庭困住了,看不到自己的闪光点。你只是太胆小,太自卑了而已。”

      “还有半年。”陈清研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指尖,眼神认真又坚定,“距离高考只有最后半年了,我们说好的,高考结束的那一刻,你一定要勇敢一次。把你写了无数个夜晚的情书,把你录了无数遍的告白录音,全都给他。”

      “六年的心意,不能就这么烂在肚子里。”

      陆晏昔心口骤然一紧,下意识伸手护住书包最内侧的夹层。

      那里安静躺着一封叠得整整齐齐、字迹工整秀气的情书,还有一支小小的银色录音笔。

      情书,是她熬了无数个深夜,一字一句斟酌修改,写满六年暗恋心事的告白。

      录音笔,是她躲在房间角落,反复练习无数遍,录下最真诚、最温柔的心里话。

      那是她藏了整整六年的勇气,是她青春里全部的热爱与执念,是她唯一敢留存、不敢送出的温柔。

      她无数次幻想过高考结束的夏天。

      幻想蝉鸣聒噪,晚风温柔,夕阳漫天,她鼓起所有勇气,走到陈学羿面前,坦诚诉说自己六年的心动。幻想哪怕得不到回应,哪怕被委婉拒绝,至少她全力以赴过,不留遗憾。

      可心底深处,那股挥之不去的恐慌,始终缠绕着她。

      她隐隐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或许,她根本等不到告白的那天。

      或许,她藏了六年的心事,这辈子,都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这种莫名的预感虚无缥缈,却沉甸甸压在心底,让她彻夜难安。

      “我怕。”陆晏昔喉咙微微发哽,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声音轻得快要消散在风里,“我怕我鼓足所有勇气告白,换来的是他的拒绝,是他的疏离。我怕我连现在这样,远远看着他的资格,都彻底失去。”

      “我现在这样,至少还能偷偷看着他,还能留在同一个教室里,和他共享同一片晚霞,同一阵晚风。一旦说出口,或许我们就真的形同陌路,再也没有交集了。”

      卑微的喜欢,大抵都是如此。

      哪怕只能遥遥相望,哪怕只能暗自惦念,也舍不得彻底失去。

      两人压低音量的轻声交谈,隐匿在满室朗朗书声之中,本以为无人察觉。

      可她们谁也不知道,斜前方端坐的少年,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将她们所有的对话,尽数听入耳中。

      陈学羿握着课本的手指,在听见那句“我怕连看着他的资格都没有”时,骤然收紧。

      指尖用力过度,指节泛出清冷的白色,握着书页的力道几乎要将纸张捏碎。胸腔深处,密密麻麻的酸涩与钝痛瞬间蔓延开来,席卷四肢百骸,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无人知晓,这个被陆晏昔视作遥不可及的光、视作遥不可及的神明的少年,也偷偷喜欢了她很久很久。

      从高三分班第一次在教室看见她开始。

      初见时,女孩懒懒倚在窗边,眉眼张扬,桀骜洒脱,看似漫不经心,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落寞。那一刻,他沉寂多年的心湖,第一次掀起了汹涌的涟漪。

      他和所有人看到的都不一样。

      旁人只看见陆晏昔的叛逆、张扬、不学无术。

      可他看见的,是她伪装之下的温柔与脆弱。

      他看见她会悄悄给教室窗台的绿植浇水,看见她会默默捡起地上的垃圾,看见她会在同学窘迫时不动声色帮忙解围,看见她深夜独自躲在楼梯间,悄悄抹掉眼角的泪水。

      他看见她满身尖刺之下,藏着最柔软、最纯粹的温柔。

      他默默关注了她整整一年。

      记住了她上课爱发呆的小习惯,记住了她偏爱靠窗的位置,记住了她心情不好时会沉默低头,记住了她故作强悍下的所有小心翼翼。

      他的抽屉深处,藏着一沓厚厚的草稿纸。

      每一张空白草稿纸上,没有公式,没有习题,只有一遍遍、反反复复、不厌其烦描摹的——陆晏昔。

      一笔一画,工整认真,藏着他不敢宣之于口、无人知晓的暗恋心事。

      他同样胆怯,同样自卑,同样不敢向前。

      他以为,陆晏昔生性洒脱张扬,朋友众多,随性自由,从来都不需要小心翼翼的偏爱,心底更不可能装下沉默寡言、呆板木讷的自己。

      他以为,她所有的刻意打闹、所有的张扬肆意,都是天性使然,从来不是为了吸引任何人的目光。

      他以为,她眼底从来没有过他的身影。

      所以他只能克制、隐忍、沉默,只能遥遥观望,只能将满腔心动死死藏在心底,不敢流露半分。

      他听见了她的自我否定,听见了她的卑微怯懦,听见了她小心翼翼、卑微到尘埃里的喜欢。

      原来,她不是无畏洒脱,她只是太过自卑。

      原来,她的张扬是伪装,她的胡闹是胆怯,她所有的故作坚强,都是为了掩盖心底的不安。

      原来,她和他一样,隔着几排课桌的距离,怀揣着一模一样、不敢言说、不敢靠近的心动。

      双向的暗恋,双向的胆怯,双向的小心翼翼。

      两个人隔着咫尺距离,却生生隔出了山海万里。

      早读课悄然落幕,清脆的下课铃划破教室的沉闷。

      喧闹瞬间炸开,同学们纷纷合上课本,起身走动、打水、闲聊、打闹,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恢复喧嚣。

      陈学羿敛下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压下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涩,若无其事地合上书页,弯腰收拾桌角堆叠的作业本。

      按照惯例,他需要整理全班作业,送往教师办公室。

      挺拔的少年起身,抱着一摞厚厚的作业本,步履平稳地穿过拥挤的课桌过道。

      一步,两步。

      缓缓靠近陆晏昔的座位旁。

      陆晏昔下意识瞬间紧绷全身神经,心底骤然慌乱,心跳骤然失控,砰砰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立刻收敛所有落寞脆弱,飞快抬起头,扯出一抹漫不经心、吊儿郎当的散漫笑意,装作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望向窗外的梧桐落叶,刻意摆出毫不在意的模样。

      她习惯性竖起所有防备,不敢让他看见自己半分脆弱。

      陈学羿的脚步,在经过她座位旁的瞬间,极轻、极微地顿了半秒。

      无人察觉的停顿。

      他的余光飞快、极轻地扫过女孩故作洒脱、眼底却一片茫然的侧脸,扫过她微微泛红的眼尾,扫过她指尖捏皱的书页。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汹涌的心疼与心动翻涌不息。

      他想停下脚步,想告诉她:你很好,你一点都不卑微,我从来都不觉得你顽劣,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可所有汹涌的情绪、所有滚烫的心意,最终全部被他死死压回心底。

      少年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短暂停顿半秒,便抱着作业,脚步平稳地从她身侧擦肩而过,没有回头,没有侧目,没有只言片语。

      风从窗外吹过,轻轻拂过两人的衣角,无声无息,带走了少年未说出口的心动,也带走了少女藏了六年的温柔。

      陆晏昔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走远、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卸下满身伪装,垂下眼眸,眼底所有的强装镇定尽数崩塌,只剩下化不开的落寞与酸涩。

      “你看。”陆晏昔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无尽的无力,“他从来不会为我停留。”

      陈清研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满心惋惜,却无从安慰:“你们两个,真的太像了。一样嘴硬,一样胆怯,一样喜欢对方,却一样不敢开口。”

      “明明就近在咫尺,却偏偏远在天涯。”

      陆晏昔没有回话,只是静静望着窗外萧瑟的秋景。

      梧桐叶落满操场小道,秋风萧瑟,万物凋零,一如她遥遥无期、毫无结果的心事。

      午休时分,教室大半同学都结伴去往食堂吃饭,喧闹褪去,整间教室变得安静空旷,只剩寥寥数人留守。

      慵懒的午后阳光安静洒落,室内静得只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以及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动静。

      陆晏昔没有胃口,独自趴在桌面上,把头埋进臂弯里,隔绝所有外界声响。

      一上午压抑的情绪彻底席卷而来,酸涩、委屈、遗憾、胆怯,层层堆叠,压得她疲惫不堪。

      她悄悄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六年初见的温柔,回放这一年来遥遥相望的点滴,回放每一次擦肩而过的心动与落寞。

      如果可以勇敢一点,如果可以放下自卑,如果可以不问结果,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世间从来没有如果。

      不知安静沉寂了多久,教室前门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轻缓、干净,带着独属于少年的清冷质感。

      陆晏昔的心脏下意识猛地一跳。

      她没有抬头,却精准认出了来人。

      是陈学羿。

      他应该是折返教室,来取早上遗忘在桌角的笔记本。

      少年的脚步很轻,生怕打破午后教室的安静。他走到自己座位前,弯腰伸手,指尖刚触碰到桌角的笔记本,余光便瞥见了不远处趴着小憩的女孩。

      阳光落在她单薄的肩头,她蜷缩着身子,身形纤细单薄,透着一股让人揪心的脆弱。长长的睫毛垂落,安静贴合眼睑,侧脸白皙安静,褪去了所有张扬桀骜,温顺又落寞。

      陈学羿的动作骤然顿住。

      他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她的方向,久久没有动作。

      心底的酸涩与温柔肆意翻涌。

      他知道她累,知道她压抑,知道她心里藏了太多无人知晓的委屈。

      他想上前,想轻声问问她有没有吃饭,想告诉她不必故作坚强,想告诉她她值得所有温柔偏爱。

      可胆怯依旧困住了他的脚步。

      他终究只是个怯懦的普通人,在满心喜欢的人面前,连上前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长久的静默对峙。

      或许是视线停留太久,或许是心底的慌乱太过浓烈,趴在桌上的陆晏昔忽然有所察觉。

      她身体微微一僵,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滞,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骤然静止。

      阳光横跨教室,落在两人之间,明明只有短短数米的距离,却像是横亘了一生都跨不过去的遗憾鸿沟。

      陈学羿猝不及防撞上她清澈茫然的眼眸,耳尖瞬间微红,下意识收回目光,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慌乱四起。

      陆晏昔更是瞬间绷紧心神,眼底所有的脆弱瞬间褪去,飞快覆上一层冷淡疏离的伪装。

      她率先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故作随意地看向窗外,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回来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疏离又客套。

      陈学羿敛下心底所有波澜,压下翻涌的心动与慌乱,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清浅低沉:“嗯,回来拿本子。”

      短暂的沉默再次笼罩两人。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多余的交集。

      空气尴尬又温柔,藏着两人不敢言说的万千心事。

      几秒后,陈学羿拿起桌角的笔记本,指尖攥得微微发紧。

      他不敢再多停留半分,怕自己失控,怕泄露心事,怕打破此刻仅有的平静。

      “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少年转身,步履轻缓地走出教室,轻轻带上教室门。

      脚步声彻底消散在走廊尽头。

      偌大安静的教室里,终于只剩下陆晏昔一个人。

      她缓缓转头,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口,眼底的伪装彻底碎裂,水雾瞬间氤氲了整个眼眶。

      心口空荡荡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温度。

      又是这样。

      遥遥相望,短暂相遇,无声别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永远隔着距离,永远隔着胆怯,永远隔着一层戳不破的薄纱。

      她抬手,轻轻抚过书包内侧温热的情书与录音笔。

      两百天的倒计时还在静静跳动,所有人都在奔赴盛夏的未来,奔赴光明的前程。

      只有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停在哪里。

      她满心期许着高考后的告白,期许着盛夏的圆满,期许着一次勇敢的奔赴。

      可命运早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写好了结局。

      她不会知道,这日复一日的遥遥相望、小心翼翼、隐忍暗恋,是她青春里仅有的温柔。

      她不会知道,她心心念念、万般期待的高考之日,不会迎来告白的盛夏,不会迎来勇敢的奔赴,只会迎来一场猝不及防的别离,一场永世无法弥补的遗憾。

      下午三点一十八分。

      那个盛夏午后,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会彻底斩断她所有的执念、所有的温柔、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六年喜欢。

      那封字字滚烫的情书,那支录满心事的录音笔,终究再也无法亲手交到少年手中。

      秋风依旧萧瑟,光影依旧流转,教室里的少年依旧干净温柔,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暗恋。

      课桌两端,两颗真心遥遥相望,彼此惦念,彼此深爱,彼此胆怯。

      所有人都以为来日方长。

      唯独命运早已注定——

      他们的夏天,永远等不到圆满。

      他们的心事,永远隔于山海,止于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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