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安于心》昭若禾

4、离别不说再见，你是否心酸 大四最

　　大四最后一个学期，林淼忙的晕头转向，实习，做实验，写论文，改论文，答辩...一切的一切都好像背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推着一个青涩的大学生跳入社会这个大局，成为天罗地网的一份子。许多人焦虑的步入这个网，生怕落下社会的节奏。而林淼却对此保持怀疑和警惕。她要的人生是一段心之所向的，自己驾驭的，有时会有风雨，但道路两旁的鲜花，大树，劲草，高山，溪流，大海，沙漠，各民族，各肤色，各文化的人随机刷新，世界向她徐徐展开的道路。
　　一阵手机提示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是导员发来的信息：标红的地方重写。
　　放眼望去，80%都标红了...她拿起手机敲敲删删，始终还是没发出去那句：导师，从哪个方向修改？而是回复了两个字：收到。在走上自己的道路前，有些既定标准还是要先完成的。在图书馆，她咬咬牙把自己一字字苦苦思寻的篇幅删掉，继续查文献，硬着头皮重写。
　　闭馆的时间到了，林淼收起电脑走出去。来到学校水果捞店挑挑爱吃的品种加上喜欢的酸奶山楂碎，又到零食铺买了一根烤肠，一包泡椒竹笋，本来想直接回宿舍的，但是路过蛋糕店，被扑鼻的香味召唤了。大晚上的，罪孽啊...反正吃一次少一次了，于是买了一些泡芙，一个黑森林蛋糕。回到宿舍，舍友将她团团围起来，“林淼你买烤肠怎么不给我们带啊！大晚上的诱惑人呢！”
　　“你看我今天抱得东西这么多，怎么带啊，下次吧，下次你们提前跟我说。”
　　“谁吃泡芙？”“我，我，我”。
　　大学生活就是这样，东西要抢着吃才香。关灯后，一般会来个半小时的脱口秀。
　　“你们毕业后想干什么工作呢？”林淼回答：“自由职业，要么就自己当老板，开独立工作室。”
　　“那想去哪个城市呢？”
　　“有点好奇南方，但更多还是想和家人在一起...”林淼想，或许等毕业了可以带奶奶和暖暖去南方旅行一次。
　　六月在即，桩桩件件过关斩将，林淼宿舍的人都顺利答辩通过。接着就是拍毕业照，和班级同学拍，和舍友拍，和好朋友拍，和宿管阿姨拍，和食堂大妈拍，和保安大叔拍...毕业生们抓住这个机会只为留下自己青春的痕迹。如果奶奶和暖暖能来就好了，这样可以和她们一起拍一张毕业照。念头一闪而过，林淼随即拨通了奶奶的电话：“奶奶，你可以让叔叔开车带上你和暖暖吗？我行李有些多，而且我想和你们一起拍毕业照。”
　　“淼淼”电话里奶奶吞吞吐吐。
　　“发生什么事了！”林淼有些着急。
　　“淼淼，暖暖丢了...”
　　“什么，怎么会？”林淼不敢相信。“暖暖那么聪明怎么会丢呢？什么时候？”
　　“在你答辩那天，我怕影响你，就没有和你说。但是我和你叔叔一直在找。”
　　已经三天过去了，不可能是贪玩不回家，一定遇到什么事了。
　　“快叫叔叔来接我！”林淼语气些许生气。
　　奶奶和叔叔进入校门，两人都不敢多说话，林淼早已把行李收拾好，三个人没有交流的把物品装上车。在车上，奶奶率先打破僵局，“淼淼啊，对不起啊，奶奶一时疏忽，害你没有拍好毕业照。”
　　“毕业照能有暖暖重要吗？”林淼赌气说。
　　“淼淼，那天奶奶去参加一个亲戚家的婚礼，不方便带暖暖去，就把它独自留在家里。在亲戚家住了一晚，谁知道第二天回去后，就不见了。”叔叔替奶奶解围。
　　“你们把镇子里都找遍了吗？它平时喜欢去玩的地方找了吗？”
　　“找了，没有...”奶奶小心翼翼的回答。
　　“奶奶你出门时锁院子门了吗？”
　　“我记得是锁了的，还把狗粮都给它准备好了，想着凑合一晚，谁能想到....”
　　“听镇子里的人说，这几天来了偷狗的团伙，会不会是他们听到院子里暖暖的叫声，踩点后发现主人不在，翻墙把它偷走了？”叔叔分析道。
　　高墙大院，锁了门的话，暖暖出不去，就只能是有人...林淼不敢细想下去。车到家后，林淼寸步不停跑到镇里跟街里乡亲们打探消息，“有没有人看到狗贩子团伙，抓了一只德牧，脖子上挂着铃铛。”
　　领居们都没有亲眼见到过，但有些家里的狗确实是在这阵子丢了。“一定是狗贩子！王八蛋！”林淼愤怒冲上心头，立马跑去警局报案。警察一听是狗丢了，就想搪塞过去。林淼计上心头，说“其实，说出来怕街坊领居笑话，弄丢的是我奶奶结婚时，太奶奶给她的金镯，现在奶奶已经气的躺到医院了，为了奶奶的身体，镯子一定得找回来呀！警察叔叔抓小偷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警察知道这个麻烦是躲不过去了，才勉强打开监控让林淼查看。果然有一辆不明车辆出现在镇子里，只是这伙人太狡诈了，专挑监控死角下手，根本拍不到作案过程。记下车牌后，林淼回到家里。叔叔担心奶奶也留在家里。
　　“狗贩子抓了狗一般怎么处置呢？”林淼问。
　　“要么再次贩卖，要么卖给饭店...”叔叔没有把话说完。
　　林淼的担心冲出天际，要不是奶奶和叔叔拦着，估计她要大晚上跑到大街上找了。第二天林淼和叔叔跑到镇里各大饭店蹲守，踩点了好几天，终于看到了那辆车牌号的踪影。只见他们开着车绕到了饭店背后。
　　“估计是后门，只有狗贩子和老板知道。”叔叔推测。
　　“狗都是偷来的，见不得光的买卖，肯定得避着人。”林淼此时强压怒火，握住拳头，手指在手心刻下好几个月牙。这时候必须稳重，免得打草惊蛇，林淼提醒自己。两人顺机坐下来吃饭，点了几个菜，吃了一会，林淼借口要上厕所，身子缓缓向后厨移去，打开手机摄像头。
　　“没有。那在哪里？”林淼转头四处观察，突然一个服务员打断她。
　　“女士，你找什么？”
　　“啊？我找厕所呢，你们家厕所在哪呢？我今天没带眼镜，看不太清”
　　“您往右直走就好了女士。”
　　“好，你忙你的吧，我自己去。”林淼佯装往厕所的方向走去，其实早对走廊另一头的门产生了好奇。那个门靠近隔壁KTV。如果做秘密通道的话，挺合适的。
　　林淼给叔叔发了信息。叔叔心领神会，把自己的头发偷偷拽下一根丢在饭菜里，佯装大发脾气。他喊来一个服务员质问，“叫你们经理来，老板在吗，把老板也叫来！这就是你们优质餐馆的卫生质量吗？”
　　这一招果然奏效，饭店里大大小小的人都被发火的叔叔吸引了注意力。林淼借机偷偷走到那个门跟前，上面贴着杂物室，闲杂人等勿进。
　　“笑话，我非要瞧个明白！”调整好手机摄像头，她便拧开把手。一打开门震惊了，满屋子里都是狗笼堆叠在一起，臭味扑鼻，一屋子狗汪汪叫着，像在求救。关上门，隔壁KTV的声音掩盖住狗声，何况食客的座位远离这里，如果不是刻意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
　　林淼扒开狗笼，大声唤着暖暖，暖暖，却没有听到回应，也没有看到它的身影。林淼一气之下，将所有狗笼掀翻，禁足已久的狗狗们发疯似的跑出去，像开了闸的洪水在整个餐馆四处流动。食客们被这一场景吓得也吱哇乱叫，不敢进食。经理老板急的瞎指挥，服务员们四处抓狗。叔叔见状把餐馆大门关上，林淼跳上一个空桌子喊话：
　　“各位，这家餐馆勾结狗贩子，偷我们镇上人的狗，贩卖狗肉。可能你们吃的肉里面就有你家宠物。而且有些狗已经感染病毒，其他被偷来的狗可能也被传染了，点这道菜的，就不怕死吗！”
　　接着林淼指着餐厅老板喊话，“黑心餐馆，我已经拍摄下来你们的犯罪证据，等着蹲局子吧你。”
　　她跳下桌子，走到老板面前，挑衅的说“想让我往开一面，有个条件。”
　　叔叔站到林淼前为她撑腰。老板见状立马变脸“好商量嘛，好商量。”
　　“说出你的作案团伙，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分开行动。车牌号我都记下了。说出来，网开一面，不说，我就跟警察叔叔说全是你一个人干的。你也没有证据撇清自己吧?”林淼瞪着那老板，脸上漏出一丝诡笑。
　　老板看着眼前这个单薄的小姑娘，竟不像初入社会的毛头丫头，倒像有几年断案经验的片警。林淼看出了老板的疑问，心里想，是不是很好奇，哼，老娘小时候钻被窝看的悬疑书可不是白看的，何况为了暖暖我必须查到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谁也拦不住！何况你这个肥头大耳的黑心商贩！
　　“怎么？考虑好了吗？我可没工夫跟你耗。叔叔，带着他一起走，去警局。”
　　“好商量，好商量嘛。我说我说，他们是外地的，平时在各个地方偷狗然后贩卖，我们这也是第一次交易，我看我这餐馆生意不好，就想试一下别的办法引客。我们只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和我碰面那个带着黑面罩，我也不知道他具体啥样。”
　　“有联系方式吗？跟他说还要一次货，明天上午交易。”
　　“有的有的，你看这样发行不行？”餐厅老板谄媚的摆着笑脸。
　　“少墨迹。还有，最好别跟我耍心眼，你的罪证还在我手上。”林淼警告。
　　“今天大家吃饭受到了惊吓，老板说今天免单！”林淼对着馆里大声宣布。老板的脸已经变得铁青。“生意不好，多在菜品上下功夫，少搞些歪门邪道，得不偿失。”林淼拍拍老板的肩膀语重心长的教导。
　　随后叔叔找人把狗收集起来，镇上的人纷纷来认领，很多狗平安回到了家。还有一些没人认领的，放在了流浪猫狗寄养处，林淼同时也在网上发了认领帖子。晚上林淼闭上眼睛，脑海都是暖暖。那么多狗，怎么没有一只是暖暖，它到底去了哪里？
　　时间终于来到第二天，叔侄两早早来到餐馆蹲守，到了交易地点，那辆车果然出现。叔叔带人拦截了车，把车上的人押下来，带到警察局。在长时间的逼问下，坏人终于松口，承认了罪行。林淼压抑已久的愤怒此时爆发出来，拽住坏人的领口质问“我问你，那只德牧狗呢？你卖到哪了？”
　　“有好几只，你说哪只？”
　　“脖子上戴黄色铃铛的，上了点年纪的。”
　　“那只啊，上年纪了不好转卖，也卖餐馆了，现在是死是活不好说。”狗贩子一脸无所谓的态度。
　　“畜生！”林淼急火攻心，给了他响亮一巴掌。
　　“哪个餐馆？”林淼咬牙切齿。
　　“好像叫什么花果树。”
　　林淼整治狗贩子这事传的沸沸扬扬，很多餐馆吓得把买来的狗狗们放出去，街上多了很多流浪狗。林淼和叔叔开车赶往花果树餐馆，把餐馆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一只狗的踪影，想是提前嗅到风声了。无论林淼如何逼问，餐馆老板一口咬定说没有一只狗。外地偷狗贼一一说出了交易餐馆。很多狗因此得救。但依旧没有暖暖的下落。怎么会呢？怎么会凭空消失呢？！
　　林淼没有放弃，在镇子里和网上发布了寻狗启示，只是都没有结果。林淼特别希望暖暖能在睡梦中出现，或许能给她一点提示。可是，事发到现在，林淼每次都睡不踏实，也梦不到暖暖。林淼心里十分内疚，“暖暖，是生气姐姐没有及时赶来救你吗？对不起暖暖，是我没有尽到主人的责任，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泪水又一次打湿枕巾。
　　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月。同学们工作的工作，考公的考公，考研的考研，结婚的结婚，只有林淼被困在原地，不知何去何从。其实，在上次回家时，看到步态缓慢经常嗜睡的暖暖，林淼心理就已经有一个告别的准备。想起这个她就会眼眶湿润，希望离别来的再晚一些。可转念一想，生离死别是每个人都逃不过的，要是真到那个时刻，那就和奶奶陪在暖暖身边，用爱做最后的告别。哪怕这个过程让人难过不舍，最起码一家人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了。可现在，连最后的告别都成了奢望，暖暖至今下落不明，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一定...这也许是上天跟我开的玩笑...林淼无奈的冷笑一声。
　　暖暖成为林淼人生一个难忘的遗憾，一个别扭的逗号。然而另起一行，生活还是要继续。吃晚饭时，奶奶吞吞吐吐，支支吾吾。林淼看出奶奶有话要说，率先开口，“奶奶您直接说吧，跟我还客气什么。”
　　“淼淼，你外地的三叔喊我去他家住，你三叔的超市，生意忙不过来，你三婶又刚生下孩子，叫我过去帮忙。奶奶可能有段时间不在这住了。”奶奶漏出为难的神情。林淼知道奶奶身不由己，爷爷不在了，家里孩子的事她事事需要帮衬，却很少有自己的时间。
　　“奶奶你把我带大已经很辛苦了，您不用为难，您去三叔家吧，他年纪不小了，娶妻生子不容易。”
　　“那淼淼，你接下来什么打算呢？”奶奶关心的问。
　　“我可能要去别的城市发展了。”
　　“哪个城市呢？”
　　“还没想好。奶奶您不用操心我，我这么大人了，您该走就走，到时候我定了地方，电话跟您汇报。”
　　“淼淼”，奶奶犹豫良久还是忍不住安慰“暖暖丢失的事，我们都很伤心。大家也尽力找了，只是结果不尽人意。奶奶希望这件事不会影响到你以后的生活...”老人家注视着孙女，无尽关怀。
　　林淼没有和奶奶对视，她无法听到“丢失”这样的字眼。她抓起奶奶蒸的大窝头，大口大口吃着，用味觉掩盖另一种痛觉。咽下馒头，她不愿老人家担心，语气轻快的说“奶奶你蒸的窝头是最好吃的！我都停不下来了。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生活的。没准下一次见，我会比现在胖一些。”她捧起碗，珍珠顺势落入碗内，喝了一口小米粥，余光瞥见奶奶额头紧绷的弦松弛下来。
　　次日，三叔开车把奶奶接走，林淼知道奶奶心中多有不舍，于是挤出微笑，挥手告别，让老人家放心。
　　送走奶奶后，林淼搬张椅子坐在老院子里细细发呆。以前总嫌院子小，不够自己和暖暖跑动，现在没有奶奶和暖暖，倒显得又大又空。门前槐树垂下，夏天的时候，奶奶会坐在树下扇着蒲扇乘凉，暖暖则吐着大舌头卧在奶奶脚边。
　　“欸？我这裤脚怎么湿湿的？”奶奶低头一看，原来是暖暖睡着流出的口水。
　　“大傻狗，天天的都是我给你洗澡，你什么时候给我洗洗被你沾湿的裤子啊？”奶奶指指暖暖的狗头，暖暖只是轻轻抬抬眼，继续呼呼大睡。
　　“嘿，养了个刁蛮公主就罢了，还养了个皇上狗啊”。奶奶佯装抱怨。
　　“什么皇上啊奶奶，那它成我爸了！”林淼反应迅速。
　　“哎呦，对对对，差辈了，哈哈哈...”想到这，林淼不由得笑出来声来。
　　放眼望去，院子里每一处都有奶奶和暖暖的痕迹，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只是隔了一个夜晚，就永远成为过去。曾经坚守的阵地，没有奶奶和暖暖的陪伴，又有什么意义呢，无非是睹物思人，徒增伤悲罢了。是时候了，要开始新的阶段了。林淼耳边一个声音浮起。天色暗沉，林淼在暮色里跟暖暖缓缓道别。在那个逗号下文，如果没有真实的笔迹完结，那就让思念进行无声的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