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安于心》昭若禾

3、行李箱的毛球 经过了

　　经过了严酷的备战，林淼考上了外省的重点大学。从小到大，林淼很黏家里，不管是假期游学还是和同学旅行，一结束后，林淼准快马加鞭赶回家中。按林淼的话来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何况小城的建设温馨朴实，风景伊人，最重要的是有奶奶和暖暖在。什么都不如看着爱的人就在身边，来得踏实。上大学，是林淼第一次长时间离开家。她像爸爸妈妈当年收拾行李一样，在小屋里来回奔波，准备着自己的上学用品。暖暖看不懂小主人的意图，只当林淼是收集玩具。于是一个往里收，一个往外叼。

　　“暖暖，你不要闹了！喂，我另一只鞋呢？给我交出来！”暖暖叼着鞋，自顾自的往前跑，只当和小时候一样，和主人玩你追我赶的游戏。林淼本来很生气，但看到自家小狗摇着尾巴傻乎乎的样子，心生怜爱“傻暖暖，都不知道姐姐要出远门了，那就再陪你玩一次吧。”林淼故作追逐，暖暖绕着屋子跑的更起劲了。直到双方都气喘嘘嘘才停下来休息。在林家，暖暖也是集万千宠爱与一身，林爸林妈每次回来都要单独给暖暖带礼物，奶奶做美食也给暖暖留一份，家里甚至有暖暖的专属食谱，营养又健康。林淼从小把暖暖捧在手心里，舍不得打舍不得骂。俏皮的暖暖也赢得了街坊领居的喜爱，大家纷纷夸这只狗太通人性。如今开学迫在眉睫，林淼一边对未知的大学生活抱有期待，一边又舍不得奶奶和暖暖。望着暖暖吃零食吃的香甜的模样，林淼真想把它和行李一起打包带走。“不行啊暖暖，你太大只了，如果你是个人该有多好啊，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上大学了！”林淼自顾自的想。

　　离家那天，舅舅开车送林淼，奶奶晕车没有一起去。“淼淼，在大学 自己把自己照顾好哦，饭可不能少吃，一天三顿都要吃好，千万别为了臭美不吃饭啊，有什么事手机上和奶奶及时沟通啊！”奶奶扒着车窗嘱咐道。

　　“知道了奶奶。”林淼拍了拍奶奶的手安慰道。车子启动，暖暖看着车上的主人被带走，急的追着汽车跑。林淼看着后视镜气喘吁吁追逐的暖暖和还在原地挥手眺望的奶奶，心里万分不舍，只期盼着大学顺利，早点归来。

　　第一学年结束，林淼飞奔回家，给奶奶和暖暖带了当地的特产。晚上吃饭时，林淼搂着暖暖给奶奶讲述大学发生的趣事。灯光下，林淼发现奶奶又添了几丝白发，笑起来的眼角也多了几条皱纹，心里觉得亏欠奶奶。

　　“奶奶，等我毕业赚到钱了，要带你去全国旅游，要买大房子接你去住。你，我，还有暖暖，我们一起住。”林淼眼睛亮晶晶的给奶奶做着承诺。

　　“好呀，我们淼淼长大了。奶奶和暖暖等着你享福呢！”接着转头笑着看着暖暖说，“我们呀，就等着姐姐学成归来，沾光吧。”屋里传来奶奶和林淼爽朗的笑声。暖暖不明所以，昏沉的睡着了。
　　随着假期的开始与结束，暖暖逐渐明白那个行李箱 的含义。每次林淼准备出发，暖暖总会依依不舍的窝在行李箱里。林淼心里明白，暖暖这是舍不得自己走。

　　寒暑交替，林淼假期归来，慢慢发现，暖暖不像小时候那么活泼。大多数时候，总是找个适合的地方，沉沉的睡去。晚上，大姑娘和大体型狗再也挤不下一张床，暖暖自动从奶奶屋里转到小主人床下憨憨睡去。白天，林淼完成手头的事后，带着暖暖出去逛街。林淼上大学这几年，社区进行了不少拆迁和翻新。有时候时代就这样以瞬息万变的速度转化。恍惚间，那些古朴的建筑，儿时嬉闹的小巷，曾以为永恒的快乐，在新时代的来临下，变得商业化，急躁化，高消费化...很多之前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也纷纷远去小故乡到大城市立足。快销品，高效率成为新时代的代名词。只是待在原地，被叫作过时。慢下来，休息，则成为罪恶...

　　神思着神思着，林淼走近了儿时常去的书报亭，拿了一本早已看过数百遍的漫画，坐在石阶上，缓缓翻看。暖暖在一旁懒洋洋的卧着。她还是会被书中同一个段子逗得捧腹大笑，又为同一个故事感动的热泪盈眶。

　　夕阳洒在纸面，书香溢出指尖，时间定格当下，那是林淼和暖暖永不过期的童年。“大爷，下次假期回来还能来你这看书吗？临走时，林淼睁着黑黝黝的大眼睛一字一句的问老板”。

　　“我这摊子啊，再过一两礼拜就收了。现在人们都看电子书了，生意不好做啊！而且，我儿子和儿媳在城里买了房子，叫我们老两口搬过去帮忙带孩子，可能以后就不在这喽”。

　　林淼听完心头蓦然一沉，向有什么悄无声息地坠了下去。她没有回应，默默背过身，牵着暖暖，夕阳下两个影子渐渐拖长，一直没入家门。这一程假日，让林淼明了，光阴不可蜀，唯惜取当下，才能不负韶华。只要有时间，她便会领着暖暖，再去走一遍那早已踩得温润的水泥路，再尝一口那熟悉到骨子里的家乡味道，再去看一眼那些从岁月里侥幸留存下来的老屋檐。每一步，每一口，每一眼，都是对流逝光阴的温柔挽留。

　　林淼捧着刚烤出炉的饼子吃的正香，不远处，一个小孩像脱了缰的小兽，追着风，笑容里全然是对自由的向往，完全不管身后母亲凌乱追赶的步伐。还记得早年间，暖暖也是如此。只要一出家门，自动切换撒野模式，四条腿健步如飞。握不住的牵狗绳，分不清是人遛狗还是狗溜人。这么跑上一出，回去后大汗淋漓，冲个澡，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什么也不想，沉沉睡去，倒也痛快。
　　现在林淼一出神走的快了，下意识向远处眺望，转过身才发现暖暖在身后蔫蔫的跟着。一阵心酸泛上心头。林淼蹲下来轻声对暖暖说：“没关系，我会陪着你慢慢长大，也会陪你慢慢变老。 ”
　　看着小主人收拾行李的身影，暖暖也会有自己的思考。为什么奶奶会一直在家，而小主人会时不时消失一段时间再出现。家里的伙食一直都很好啊！也不像是狩猎。那么小主人消失的时间是去做什么了？暖暖总是很担心。林淼在镇里上学时，家里离学校并不是很远，幼儿园、小学几乎步行就到。初中高中的话骑自行车到达。无论是悠闲的踱步，跟着小主人一路上闻闻花，吃吃草，找根电线杆标记一下信号。还是没时间做多余的动作，吐着舌头气喘吁吁奔跑，总之风雨无阻，暖暖总把林淼安心送到校门口，才安心的回家。在林淼放学归来时又早早的闻到小主人的信号，扑上去热情迎接。

　　后来林淼上大学，路程遥远，暖暖再也追不上小主人的步伐。因此每当林淼收拾行李大学返校时，暖暖总垂头丧气的耷拉着眼睛卧在行李箱上，好像在说：“把我也带走吧。或者，不要走...”对林淼来说暖暖是她成长路上最好的玩伴，对暖暖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林淼之于它，是主人，是妈妈，是好伙伴，是唯一。小主人不在，那些玩具，都黯然失色，它只是无聊时咬一咬，便耷拉着眼皮悻悻睡去。

　　返校的前一夜，林淼打了地铺，她同暖暖一同躺在地面。奶奶已经睡去，林淼打开投影仪，把星空的画面投到天花板上。她搂着暖暖说：“你看这些星空构成了大大的宇宙，很大哦，大到咱家整个天花板都装不下！不对，是全世界所有的天花板加在一起都装不下！可是，有时候宇宙也很小。对我来说，我的宇宙就是你和奶奶。未来的话，我希望加入一个一辈子到老到死的挚友。虽然这个朋友暂时还没有出现。但是，我相信，未来有一天她会慢慢走进我的生活，我们一起烟火人间，互谈心事(你知道我这个人最喜欢碎碎念了）。直到变老，我们也互为彼此坚强的后盾，一起跨越生死...真的，我想要的就是这些。你是不是好奇：为什么没有爸爸妈妈呢？我知道若非长辈强迫，她们不会在一起，更不会诞下我。她们不该因为我而被束缚。日子还长，她们可以凭借各自喜好重组家庭。并非父母在的家才叫家，你、我、奶奶也是一家，我们是彼此永远的家人...

　　说罢，林淼把暖暖紧紧搂在怀里，小狗湿润的鼻子和温温的气息扑在林淼下巴上。林淼只觉得安心，摸摸狗头，暖暖便伸出大舌头热情的回应，林淼的脸上刹时沾满了小狗的口水。“傻狗，再骄纵你一次，好啦，睡觉了！”暖暖嘤嘤几声，踏实睡去。

　　那是最后一个学期，晨雾里，林淼挥着手对暖暖和奶奶说:我早去早回！她打开车窗，在后视镜里，看着奶奶和暖暖从长长一条，变成两个小点，最后消散不见，心里默念到：早去早回！早去早回！早去早回...

　　到学校后，在宿舍林淼打开行李箱，把衣物和生活用品移到置物柜时，发现一个小毛球，藏在衬衫下，那是暖暖最喜爱的玩具。儿时她们会拿这个毛球当飞碟，玩你扔我追的游戏。林淼明白了暖暖的小心思。

　　“它是告诉我永远别忘了它。怎么会呢？”林淼摸摸小毛球，装到一个小盒子里，置于自己的床头，每次睡觉时，就好像暖暖在身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