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羊和兔子都卖了 毛毛十八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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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于毛毛躺在床上，望着陌生的天花板，反应了很久才想起，这里是杨昱家。
可他睡前明明是坐在沙发上的，难道是杨昱看他睡着了，把他扶到了卧室里的？
外面客厅里有窸窸窣窣说话的声音，于毛毛爬起来，坐在床边愣了会儿神，想要找到手机看一下时间，猛然想起来，自己的书包不在屋里！
钱还在包里！
于毛毛倏地站起身，顾不上腿还有点发抖，疾步冲向卧室门口，很大力气地拧开卧室的门，客厅里正在说话的两人听见动静，一齐侧头向他看过来。
看清楚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人，于毛毛扶着门框愣在原地，忘记要找他的书包，也没再往前一步。
从五月底到现在，整整两个月过去了，他终于再次见到了孙继扬。
于毛毛眼也不眨地看着他从沙发上起身，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站定在跟前，抬手贴上自己的额头。
“不烫了，退烧了。”孙继扬松了口气说道。
于毛毛啥也听不见，只睁着大眼睛，不错眼儿地看着他。
自觉留在这儿也是个电灯泡，杨昱咳了一声，打算留给他俩单独的空间：“那什么……这么长时间没联系，你俩聊会儿吧，我先出去练车了。”
他拿着自己的渔夫帽出了门，没一会儿门口又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杨昱打开门，又朝里喊了句：“孙继扬你别着急回家，等天黑没人了再走！”
没等里面的人应答，杨昱就又关门走了。
他走后，屋里的两个人很长时间都没说话。
这么长时间没见，好像都有点忘了该怎么相处。
于毛毛小脸瘦的寡淡，眼睛通红地观察孙继扬，明明之前是那样朝气蓬勃、意气风发的少年，现在神情倦怠，眼底乌青，整个人沧桑憔悴的要命。
可见他这些日子真的吃了很多苦。
孙继扬同样在细细观察他，看到于毛毛有点起皮的嘴角，转身去客厅接了杯水递给他：“发烧了需要多喝水。”
于毛毛接过，小口地啜饮着。
孙继扬凝视着他被水蒸得冒汗的小鼻头，有心要划清界限，可之前在电话里说的那些“到此结束”“不要再见”“以后不要再联系了”之类的话，在见面后，一句也说不出口。
只要想到于毛毛会露出委屈受伤的样子，他就一点也狠不下心，只是暗暗叹气低问道：“杨昱说，你有什么东西要给我？”
杨昱说的时候很神秘，也没有跟他透露具体是什么东西，只说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听孙继扬提起，于毛毛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还没找到自己的旧书包！
于毛毛紧张地在屋子里搜寻了一圈，最终从沙发的角落里挖出一个被坐瘪了的书包。
“原来在这儿！”
于毛毛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拉开拉链，掏出那个塑料袋，转了几圈解开口子，看见里面的东西还在，这才松了口气。
他把塑料袋捧到孙继扬身前，说道：“这是一万一千五百七十三块五，给你还债用的。”
孙继扬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袋子，他怎么也没想到于毛毛要给他的东西，竟然是厚厚的一摞钱，还有零有整。
多日来古井无波的眸子泛起了惊涛，他的视线从袋子上抬起，和于毛毛对上，语气有些焦急地问：“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这些钱对于家来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他记得之前奶奶做完手术后，于毛毛跟他絮叨过，说家里只剩两千多块钱了。
这是又从哪里来的一万多？
孙继扬被高利贷骗过一次，真怕于毛毛也陷入圈套。
于毛毛也抬眼看着他，还没开口说话，就蓦地红了眼睛，大滴的眼泪顺着脸庞砸下来。
“昨天我奶把家里的猪羊和兔子都卖了……花花和珠珠生的小羊羔也卖了……”于毛毛只要一回想，心里就难受得要命，垂下湿淋淋的睫毛，指甲紧紧地抠着手心。
于奶奶说要帮孙继扬想办法后，当天下午就联系了村里的养殖户，叫他们来家里拉牲口。
之前于毛毛连送一只都舍不得的小羊羔，为了凑钱，一只不剩全都卖了。
拿到钱的第二天，于毛毛就跑来找孙继扬了，他必须要马上把钱交到孙继扬手里才安心。
可到了跟前，又怕孙继扬嫌他家里穷，不要他的钱。
于毛毛低头抹着泪，正哭得伤心又委屈，听到对方沙哑的声音：“奶奶，奶奶……知道吗？”
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样，于毛毛搬出奶奶，装作很强势地说：“就是我奶要给你的，她说让你赶紧收好，凑点钱就先赔给别人！”
他还不忘趁机敲打孙继扬：“我奶还说，不许你再跟我说不中听的话！要我们两个好好的，一辈子在一块儿！”
于毛毛含着泪瞪他，威胁着他赶紧把钱收下，不许再说结束了，好像孙继扬要是不听话，于奶奶就会跑过来打人一样。
孙继扬蹲在于毛毛身前，想要抹掉他脸上的泪珠，抬起手才发现自己双手抖的厉害，颤抖的手抚上于毛毛委屈倔犟的脸庞，那双大眼睛里的泪水像是流不尽一样，怎么擦也擦不完。
他的心肝脾肺肾仿佛也浸泡在这数不清的泪水中，被灼烧出无数个洞来，剧烈的疼痛使他再没有一丝力气。
他慢慢地蜷起身子，跪倒在沙发前。
靠在于毛毛□□，孙继扬把头埋进他的腰里，久久不愿起身。
这两个月里，孙继扬仿佛见遍了这世间的人情冷暖。
出事后他联系过一些家境还不错的亲戚，那些人之前也跟孙家走动都很频繁。但听说他们家出了这么大事，大多都是闭门不见，没几个人愿意出手帮他们。
要说不怨那是假的，毕竟那些人之前没少从他们家捞好处。但有时候又想，人家不愿出手帮助也是应该的，毕竟他们家是真的垮了，可能几辈人都翻不了身，这么大的窟窿，谁给他们帮助都是要打水漂的。
可于毛毛却把家里的钱都给他带来了，这还怕不够，又卖了家里的猪羊。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呢？
他把脸埋在于毛毛的腰间，像是终于找到一片能让他喘口气的小窝。
于毛毛环抱他的头，五指伸进孙继扬的头发里，轻轻梳着。他好喜欢摸孙继扬的头发，硬硬的，手指穿过，感到有点扎扎的。
很久之后，孙继扬声音从他腰间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哽咽声：“钱都给我了，你上大学怎么办？”
“我可以去办助学贷款，”于毛毛早就想好了办法，他十分有信心地说，“而且我上了大学可以做兼职，不会花很多钱的。”
于毛毛继续安抚般的拢着他的头发，感觉环在自己腰上的胳膊更紧了些。
过了很久也没听到孙继扬再说话，于毛毛俯下身，在孙继扬的耳边轻轻地说：“不说话，我就当你留下钱了。”
孙继扬咬紧牙关，说不出拒绝的话，也张不开口说要留下。
这些钱对于他家的欠款来说，九牛一毛。可却是于毛毛家里的全部积蓄。
于毛毛把一颗干干净净的心捧了上来，生怕他不要，他不舍得打回去，也不应该打回去。是想让于毛毛过得轻松一点的，却又想要成全他的真心。
自己终究还是连累他了……
见孙继扬没拒绝自己的钱，于毛毛彻底放下心来。
两人在沙发前，于毛毛挺腰坐着，胳膊环抱着孙继扬的头，孙继扬跪在他怀里，维持了这个动作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于毛毛感觉自己的肚皮隔着薄薄的T恤被烫到了，他低头问：“你是哭了吗？”
于毛毛开始说：“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孙继扬没动作，也没说话。
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于毛毛这样想。
首先是最他想知道的事情：“你住的地方，安全吗？干净吗？”
他很想知道孙继扬住在哪里，但孙继扬不想让他知道，那他就不问。他只想知道孙继扬现在安不安全，住得舒不舒服。
“很安全，”孙继扬声音嗡嗡的，“环境也很好。”
孙继扬带着孙老爷子和孙涵清住在杨昱外公外婆家，在城郊的一座小院子，位置有些偏僻，好在比较安全，环境还不错。
“那就好。”于毛毛点点头，抬起孙继扬的头。学他之前捧着自己的脸一样，双手捧住他的脸。
看着孙继扬通红的双眼和鼻子，果然是哭了。
于毛毛的吻轻柔地落在孙继扬的鼻尖上，问：“你想做吗？”
孙继扬深深凝望着他，没有说话。
于毛毛又问一遍：“我都已经长大了，你想做吗？”他起身拉上窗帘，走到孙继扬身边，轻轻问：“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吗？”
孙继扬摇摇头：“你还在发烧。”
生病了还要做？当他是什么色中饿鬼吗？
“我没关系。”于毛毛捧着孙继扬的脸，真的好憔悴好可怜，一看就知道最近过得很不好，于毛毛想要安慰一下他。而且孙继扬要出国了，他们恐怕再也见不到了，就再留下一点回忆吧。
于毛毛把孙继扬推到沙发上坐下，他抬手，脱下自己的T恤，跨坐到孙继扬的腿上：“是我想要，我好想你。”
走路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干活的时候想、夜里睡觉的时候也会想，如今见到了，还是想。
于毛毛双手环着孙继扬的头，轻轻啄着他的嘴唇。
仿佛渴望了很久一般，孙继扬更用力地亲了回去，他双手逐渐往下拖住于毛毛的屁股，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抱着他往客卧走去。
进屋后，孙继扬转了身，把于毛毛推到门上，一手摁住他的两条胳膊固定在头上，唇重重地碾过他的眼皮、鼻尖、嘴唇。
另一只手从他的胸前，一直打圈向下，钻进裤腰中。
于毛毛不乐意被禁锢着，用力挣脱开孙继扬的手，推着他往床边走，两人齐齐栽倒在宽大的双人床上。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或许是体谅于毛毛身体不适，孙继扬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两人相拥躺在床上。
于毛毛脸上汗津津的，侧脸贴在孙继扬的肩膀上，抬眼有些小心地问：“你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孙继扬抚摸于毛毛背的手停了下来，没有说话。
今天是农历六月十六，于毛毛的十八岁生日。
于毛毛额头贴上孙继扬：“你记得是不是？”
“对不起……”孙继扬没有为于毛毛准备礼物，他甚至没有想过会再见于毛毛的，“生日礼物，我再补给你。”
“不用，我要自己选礼物，”于毛毛轻声说，“你之前说过，等我十八岁了，就带我去改名字呢。”
“我什么礼物也不想要，”他托起孙继扬的手，脸颊贴在他的手心，“我明天想去改名，你今天帮我想个名字吧，就当做送给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好不好？”
于毛毛躺在孙继扬手心，眼里含泪地看着他。
在你出国之前，帮我起个新名字。
往后，每被叫一次，我都会想你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羊和兔子都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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