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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中秋番外 苏砚秋:我 ...
“中秋快乐——!”
接待员推门而入时,段文瑞正和苏砚秋在复盘中秋宣传片的拍摄。两人齐齐转头。
王杰正帮苏砚秋回复中秋祝福,闻声抬眼,看见是接待员,当即皱眉:“进来不知道先敲门?”
接待员吐了吐舌头,退回办公室外,“叩叩”敲门。苏砚秋温和地应道:“请进。”接待员探进脑袋:“秘书长,您这边事情谈完了吗?没谈完我可不敢进来,免得回头挨人唠叨!”
段文瑞哈哈大笑。王杰叹口气,继续回复消息。
苏砚秋抬手,比出一个请的手势。接待员回身关好门,噔噔噔快步上前,把金色礼盒立在桌面:“秘书长,这是政务厅给各位长官准备的中秋月饼!”
苏砚秋点头道谢,偏过头,目光落在接待员手上提着的物件:“这两盒是……?”
接待员俏皮一笑:“您猜!”她一个旋身绕到王杰跟前。王杰敷衍地瞥她一眼。她“哼”一声,双手拎住紫色礼盒,背过身大步走到段文瑞跟前,深鞠一躬:“段先生,这是政务厅为您准备的月饼!”
段文瑞受宠若惊:“我也有吗?”说话间,他已经接过接待员递来的礼盒,趁接待员转身的间隙,悄悄掂了掂——有点分量,看来是一整盒。他正愁没给父母备月饼。只要拆掉原包装,换个破纸袋装着带回家,就能开口:“爸妈!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月饼!”
完美。
段文瑞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苏砚秋望着接待员,轻声问:“还有一盒是给谁的呢?”
“这个吗?”接待员无辜地瞅了眼手中最后一盒月饼,仰起脸努着嘴说,“这是我的月饼!”
王杰白了她一眼,起身跟苏砚秋汇报工作:“秘书长,消息都恢复完毕了。”
苏砚秋点了点头:“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他落在王杰面上的视线突然顿住,像在思考什么,掉过脑袋对接待员说:“王助理还没有月饼。走的时候,麻烦顺路去问问总务科,他们是不是遗漏了。”
“好的好的,不麻烦!”接待员鞠躬向苏砚秋道别。王杰跟苏砚秋说了声:“秘书长中秋快乐。您也早点回去休息。”
接待员在王杰话音落下时推开房门,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门快要合上的瞬间,段文瑞瞥见王杰拍了下接待员的后脑勺:“是不是有人吞了两盒?”
“哒——”
关门声落的那刻,段文瑞放声大笑。门外的人像是听见了笑声,传来王杰带着嗔怪的低语。段文瑞反倒笑得更起劲——王杰吃瘪是节日最好的乐子!
直笑得快要岔气,他才发觉门外早已没了动静。落空般的无趣攀上心头,他扫兴喝完最后一口茶,起身准备和苏砚秋道别。一抬眼,苏砚秋正微微歪着脑袋。段文瑞顺着他视线望过去,目光停在桌面的日历上。
他走上前,站到刚好能看清日历正面的位置。苏砚秋这本日历是政务厅定制款,每页印着不同长官的烫金小像,附带当月祝词。一月是元首,之后依次是其余六位政务官;八月页面是七人的集体合影。而九月,也就是当下这个月,印着事务官首脑苏砚秋本人的小像。
段文瑞对这本日历一直颇有微词,很大一个原因,是他实在欣赏不来这种剪纸镂空风格的烫金小像——看着空落落的,只勾出轮廓,填不出血肉感,一点活人味都没有。
可这种风格,却意外适合苏砚秋。
简练的压纹勾勒瘦削骨架,轻柔的弧度衬出他的温和。金线描出丹凤眼轮廓,原本空洞的瞳仁,借着金粉反光,竟熠熠生光。这种神采奕奕的目光,才是一国政务秘书长该有的风姿,而不是……
苏砚秋那双浅灰的眸子望向他,眼中只倒映出办公室里清冷的灯光。他微笑着说:“段先生还有什么事情吗?”
“啊……我准备回去了。”段文瑞有点局促,怕苏砚秋看穿他方才偷瞧日历。
可这哪算得上窥探?把小像印在日历上,不就是让人瞻仰的吗?一想到其余长官桌上都摆着同款日历,烫金的苏砚秋要时时刻刻对着他们维持笑意,而那些人只在空闲时随意瞥一眼苏砚秋,段文瑞心底便莫名泛酸。他将这股酸涩归咎于今天的茶叶品质太差,是茶水引发了胃里反酸。不自在地问道:“你不走吗?在这里耗着干啥?”
“我准备回去。”苏砚秋像是被他的话点醒,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对段文瑞说,“段先生不用等我。”
段文瑞偏不。一直等到苏砚秋拎起公文包,才抢先走到门边取下大衣,替苏砚秋披上,再将费多拉礼帽扣在他头顶:“当心吹风犯头疼,明天还要过节!”
苏砚秋调整帽檐。无论怎么拨动,总有浅浅阴影半掩住他的丹凤眼,浅灰的眼眸显得愈加深沉。段文瑞心底越发心虚,索性主动推开房门,两人并肩往外走。一道道目光落过来,让他局促不安。
他们都在看自己,他想,一定是刚才偷看日历肖像的事被察觉。
胡思乱想,旁人问候“秘书长中秋快乐”,他充耳不闻,苏砚秋那句回礼也没能进入耳朵。他不会想到,根本没有人留意这个心不在焉的人设师。
晃神间,段文瑞一路撞了好几个人。每一次,都是苏砚秋上前替他赔礼。两旁交头接耳的议论传来:“这人谁啊,架子这么大。”“苏秘都帮他兜底。”
话音清晰得刺耳。段文瑞心头冒起一股羞恼,可那些窃窃私语的人转眼就消失在走廊尽头,只有苏砚秋始终在他身旁。他莫名怨起,也只能怨苏砚秋 —— 为什么非要和他走在一起,为什么要替他出面赔礼?!他们俩什么都不是,做这些多余的事情只会落人口舌!
心底的狂风卷成真实的夜风,呼啦啦吹飞苏砚秋的费多拉礼帽。段文瑞眼疾手快抓住帽子,帽冠顺势磕在苏砚秋头顶:“走什么神,帽子飞了都不懂去拦!”
苏砚秋很茫然,接过帽子,温声道谢。段文瑞心里格外别扭。他清楚苏砚秋是伪人,再怎么放肆,对方也不会发火。苏砚秋没有情绪,但他自己……
哎、哎、哎。
“在生活中只有两种实在的不幸:受良心责备和疾病。只要没有这两件事,就是幸福。”
段文瑞无法拥有幸福,夜风将理智还予他。刚刚鲁莽对待苏砚秋,良心开始啃噬他。他伸手想去攥住晚风,盼风能捎来桂花酒香,将他灌得麻木;或是卷起狂风,带他逃离这个让他心生悔意的人。
可风过指缝,掌心只余下一片空茫。
下一瞬,一条棕色丝带悬落在掌心,沉甸甸的坠感猛地拉他回神。他低下头,无措地看着手中——政务厅长官专用的金色月饼礼盒。
“你这是做什么呢?” 段文瑞心底的煎熬更重——苏砚秋又在做这些多余的事。
“段先生刚刚不是问我为什么走神?”苏砚秋把礼帽扶正,指尖轻压帽檐,“办公室里我就在思考,总务科漏了王助理的月饼。我本就不吃月饼,放着也是闲置,不如转送给他。”
段文瑞心底的愧疚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腔火气,还掺着一缕说不清的酸涩:“王杰吃剩的东西给我是吧?!”
“这盒没有动过。”苏砚秋回答得很认真,“段先生方才一直在场,应当知道我没说谎。”
段文瑞一下子泄了火气。他忘了伪人没有感性,听不懂话里的比喻,自然不明白他口中的“吃剩”的潜台词是:这本来不是留给我的,是退而求其次才给到我。
他只能接受“唯一”或“没有”两个选项。
但这太小孩子气了,以至于他不好意思说出口。正急着找话辩驳,他抬眼撞见天上一轮明月,心头忽然一震,像是抓住了理由,把礼盒往苏砚秋怀里一推:“自己的月饼怎么能随便送人!月饼代表团圆,你怎么能把属于自己的圆满送出去!”
月饼盒险些脱手,苏砚秋伸手稳稳抱住,抬脸认真问:“什么是团圆?”
段文瑞有些好笑。他的秘书长又开始“十万个为什么”环节,但这一次,他格外有耐心:“团圆就是家人整整齐齐在一块。”
“那和圆饼什么关系?”苏砚秋眨了眨眼。
段文瑞一时语塞,支吾了半天,抬手指向天上的月亮:“你看月亮,是不是圆的?”
然而今夜只是十四,月轮边缘还留着一道细小的缺口。
不出所料,苏砚秋轻轻摇头,予以否定。
段文瑞一阵尴尬,硬着头皮说:“明天中秋就圆了!十六还会更圆!这不重要 ——” 他气急败坏,“一家人齐齐整整,才叫圆,懂吗?意思就是没有缺角!”
“月亮和月饼有什么关系?”
苏砚秋瞳孔如水银般跳动。每当碰到无法理解的概念,算力过载时,他就会这样:“退一步说,月亮并不是完美球体,表面遍布坑洞。人类做的月饼也算不上标准正圆。完美的圆形只存在理论里。再说,为什么一家人团聚,就要联想到圆?为什么不是方形、三角形……”
“好了好了!你知道月饼象征月亮,'圆'象征‘团圆’就可以了!”
可苏砚秋依旧没能弄懂。这份困惑与思索,一直延续到中秋当夜。以至于晚饭时他心不在焉,一连呛了好几下。
许靖遥以为他感冒,开始悲戚埋怨,唯一有医学背景的欧阳,再次不在公寓。
苏砚秋连忙解释:“我没有感冒。只是在想问题。”他把问题说给许靖遥听:“许教授,吃月饼和团圆之间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许靖遥平静下来,转身给咕咪盛汤,再打了一碗递给苏砚秋。
苏砚秋接过碗,执拗地追问:“可是段先生说,月饼代表团圆。”
“小可爱,这个说法并不严谨。”
许靖遥缓缓摇头,手里的汤匙在碗中划出涟漪:“行为自身不带有任何的意义,只有在特定背景下才有意义。段文瑞利用习得的知识来阐释经验,而这种经验并不具有普适性。举个简单的例子:在一些文化中,满月代表恐惧,因为这狼人和魔女常在这是出没。”接着,许靖遥开始侃侃而谈民族中心主义。
苏砚秋听得很认真,也认真地不理解。
最后,咕咪打断许靖遥的话:“爸爸,饭要凉了。”许靖遥慈爱地问儿子:“咕咪,别光想着饭。我刚才说那么多,你和小可爱听明白了吗?”
“你刚才说了,这种经验不具有普适性。”咕咪咕嘟咕嘟喝汤,声音含糊,“人类都无法彼此理解,我们伪人更无法理解。”
许靖遥手里的勺子“叮”地撞在碗壁,幽怨地看向咕咪。苏砚秋小声圆场:“其实,我能大概理解段先生的逻辑链。家人一个都不少所以是团圆。月饼在肉眼看来是圆的,月亮同理,所以代表团圆。只是我觉得这几个事物之间不存在充分必要联系——我是说月饼、月亮直接跟团圆划等号。”
许靖遥勺子轻叩碗沿:“你这话一说,我就知道你根本没听懂我刚才的解释!”咕咪接上话:“爸爸的意思是,你困在特定的文化视角里。要像他一样超脱,比如不必在意吃饭敲碗等同于要饭的说法。”
许靖遥一勺敲在咕咪后脑。咕咪揉着脑袋,调整自己的说辞:“事实上没人能跳出局限。爸爸依然陷在‘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封建文化视野。”
许靖遥赶他下桌。
苏砚秋叹口气,用米饭塞住自己的嘴:“要不……吃饭的时候不聊这么复杂的问题。”
“是你先提问,我只是在解答。”许靖遥斜睨一眼苏砚秋,宛若要将他一并赶下餐桌。
苏砚秋心里想说,明明是许靖遥和咕咪,把一个简单问题复杂化到常人难以理解。可他不敢妄下定论,或许这件事本身就很复杂,只是段文瑞的解释太过简单,而自己理解能力太差。
想到这,他垂下脑袋,一口、一口舔着勺子——勺子表面并没有米饭。
“好了小可爱,你总是这么较真。”许靖遥一边剔蟹膏一边妥协,“追寻真理是美德。但你总追着我问,我不知道该欣慰还是倦怠。可惜我没有情感,只能体会到疲倦,按理却该欣慰。就像今天中秋,我本该感到高兴,能在菜市场买到这么肥的大闸蟹。”他把蟹膏挑进苏砚秋的碗里,让他拌着饭吃掉。再把蟹钳和蟹腿丢给咕咪,让他自己解决。
苏砚秋拨弄着碗里的饭,蟹黄油膏总拌不匀。一股强迫感上来,他狠狠捣了两下,还是不成。他干脆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不是追求真理。我只是想学着融入人类。段先生希望我做【普通人】。”
“【普通人】不需要去理解惯习背后的逻辑。我看连段文瑞自己都说不清楚‘团圆’是什么。”许靖遥拿过苏砚秋的碗,替他把饭拌均匀,“你可以尝试去体验‘团圆’。医生常在今天扮成人类去参加一些活动……扔骰子……”
“博饼,爸爸。”咕咪补充道。这时候,他已经把蟹腿里的肉吃得干干净净。
许靖遥夹给他一只完整的大闸蟹,再把碗放在苏砚秋面前:“余睿今晚去陪他的妻女吃饭,欧阳同样跟苗兴言出去了——据说他母亲今晚也在场。他小时候父母离异,母亲把他养到大学,就出国了,好几年没见面。”
苏砚秋专心致志地听。许靖遥伸来筷子敲了敲碗壁,让他趁热吃饭。等他埋头刨饭,许靖遥才轻声感慨:“这类聚会有什么意义呢?我们伪人体会不到团聚的快乐,还要被宴会上不健康的食物折腾,仅仅是为人类提供情绪价值。看看,就算亲人畸变成伪人也并不影响什么……”他终于开始剥属于自己的螃蟹,嘴里喃喃:“体验罢了,只是体验。还好我只有咕咪,没那么多麻烦事。”
咕咪提醒他:“明天你要去养老院看望外婆。”
“只是坐着陪她聊聊天而已。”许靖遥把螃蟹大卸八块,他朝咕咪扬了扬下巴,“明天跟我去‘体验’,别想跑路。”
这句话落下,苏砚秋咀嚼的动作顿住。
“怎么了?”许靖遥问道。
苏砚秋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呆呆看向只剩下壳的蟹腿——壳上还有咬过的裂痕。等咕咪喊他:“爸爸和你说话”,他才缓缓抬眼,露出苦笑的神情:“我也想体验。”
“你想跟我们去养老院吗?”许靖遥皱起鼻子。他认可自己的猜想,并开始琢磨说辞,“我要如何介绍你呢?这是我的学生……不行,秘书长是我的学生,在人类听来太荒唐。而且你会吓到那些志愿者,政务秘书长莅临视察……”
“别误会,我并不是要跟您一起去。”苏砚秋按住许靖遥逐渐躁动的胳膊,“我只是想体验……体验‘团圆’。”
“你没体验过——”许靖遥像是回忆起什么,瞬间收敛狐疑的神情。
苏砚秋耸了耸肩膀,平静地说:“小可爱没有家人。”
*
与此同时,段文瑞因家里人烦恼。他带回两盒月饼——没错是两盒。他坐苏砚秋的车回去。下车时,苏砚秋摇下副驾车窗,拎出那只金色礼盒:“段先生,您还是拿去吧!您这段时间辛苦了。”
段文瑞想嘴硬不要。后方车辆开始摁喇叭——他们是临时停车。苏砚秋微微一笑:“拿去吧。”手一松,礼盒下落,段文瑞下意识去接。等他回过神,眼前只剩下车子扬起的灰尘。
两盒就两盒呗!一盒给爸,一盒给妈——嗨,他真是个大孝子!
换了个包装,他就一手提一袋拎回父母家:“爸妈,单位发的月饼我给你们提来了!”
段妈妈嘴上不屑,公司发的能是什么好货。一刀切开,细密油润的馅料散开,隐约可见火腿混着浅绿的榄仁,间杂核桃、瓜子仁。
“这五仁月饼看着不错啊!”妈妈几刀把大月饼分成三块。
段文瑞洋洋自得:“那可不!你儿子怎么会把烂货拿来!”
“金腿……五仁月饼。”
那迟疑的声音,让段文瑞嗅到不安。他看见爸爸架着老花镜,正盯着礼盒上的产品信息。爸爸放下盒子,拿出手机检索,忽然双眼一睁,手猛地一颤,手机差点砸落在地。段爸爸手忙脚乱接住手机,转头惊骇地望着母子俩。
六目相对。段爸爸干笑一声:“儿子,你单位出手可真大方。”说着,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段妈妈。一声惊呼随即响起:“大的一个居然要一百八还多!”
团圆饭瞬间变成批·斗大会。段妈妈死活不相信这是普通伴手礼。
段文瑞屈打成招:“这盒是领导给我的行了吧!”
段妈妈不依不饶:“领导为什么把月饼给你啊?!”
段文瑞老实坦白:“他不想吃。”
迎接他的是母亲的嗤笑,就像小时候听见他把考试卷子弄丢,所以没办法给父母签字一样。段爸爸窘迫坐到另一个沙发上,打开电视,小心翼翼转移话题:“你领导多大了?”
“三十二。”段文瑞说。
“结婚了吗?”
“单身。”
“那就好。”
“好你个大头鬼——” 段妈妈打断段爸爸,放下刀子,腰一揽,“难道那个领导对我儿子动了歪心思?见鬼,真见鬼!”
段文瑞哼哼唧唧,心想:苏砚秋是没有情感的伪人。他要是对自己动心思,那才是见了鬼。他理直气壮反驳:“我领导是男的!”
这下轮到段爸爸惊骇。他嘟囔:“更见鬼了!男的!”
“不……你……谁要跟他谈恋爱!人类死光了是吧?!”段文瑞窜起身,大声嚷嚷,“之前他胃出血住院,我没日没夜照顾他,还拜托我妈给他做点软食——他送个月饼怎么了?!”
段爸爸颤颤巍巍指着他:“还是两情相悦。”
段文瑞捶胸顿足,最后无可奈何坐回沙发,叉了一口月饼塞进嘴里,嚼了嚼吐掉——他讨厌咸甜的搭配。这种憋闷反而更坐实父母的猜想,他们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段文瑞听得头疼,连忙反驳:“我领导无情无义,想让他动心,比男人生孩子还荒唐!”他放声笑起来,抬眼才发现父母全无笑意。
段爸爸面色沉下来:“儿子,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厚礼。不为利益,便为私情。”
“你有什么利用价值吗?”段妈妈小眼睛轻蔑地在段文瑞脸上扫来扫去。
段文瑞不甘心:什么话啊!他可是价值五千万的人设师!五千万!苏砚秋要倚仗他进行人设改造!A国要依靠他缓和人伪冲突!他是英雄——大英雄!
英雄的父母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荣光。他们嘀嘀咕咕:
“要知道,咱儿子,没钱,没背景,样貌也平平,房子还是咱给的……”
“这年轻有为的领导,是多饥不择食才看上我们儿子?”
“也有可能是玩玩?算了,找谁玩也不轮不到咱儿子。”
“说不定……是个很缺爱的孩子。”
段文瑞不想睬他们,自顾自调频道。路过中央卫视时,苏砚秋的脸猝不及防撞进他眼中。他下意识松开摁键的手。苏砚秋冲他温和一笑。段文瑞不悦,他知道苏砚秋此刻正冲着千万个家庭这么笑。
因为,这是政务厅中秋宣传片。
看到苏砚秋棕色的西装还有红底内衬那刻,他便认出来了。
这套衣服还是他选的,连苏砚秋的笑都是他指导的!苏砚秋对一整套安排充满困惑:
“段先生,为什么……”
“不要为什么、为什么!你就知道这样做喜庆就好!你感受不到开心没关系,别人感受得到就行!”
“好的……”
“下面,跟着我念,记得保持微笑、微笑——”
段文瑞和画面里的苏砚秋同步启唇,在悠扬的乐曲中,说出那番贺词:
“皓月临空,万家共赏。愿灯火长明,喜乐安宁,岁岁团圆,祝大家中秋节快乐!”
念罢,苏砚秋朱唇未合,笑了笑,皓齿一闪,蓬松的眼睫毛抖动了几下。段文瑞带头鼓起掌来,却鼓掌难鸣。父母错愕的目光投向他。他的脸上还带着自信的笑容,但是眼底却已经丝毫看不到这种自信,而是流露出了祈求:
“你们为什么不喝彩呢?这就是你们心心念念的领导,这是你们儿子优秀的作品!”
段妈妈惊呼出声,不是为他,而是为窗外突然飞起的群鸦。月亮恰在这一刻跃上枝头,浩荡的清辉犹如天光般洒下,枯黄的叶子盛不住,月华流到树干、滴落在草间,霎时燃起清幽的鬼火。
苏砚秋靠在窗边,望着小区里忽明忽灭的青绿色火苗,在月下莹莹,像是点着了的火线,一路蔓延开来,铺成一道清冷的小径。有人沿着小径归来。
欧阳?余睿?
苏砚秋推开窗子细看——是医生!医生提了好多东西!一定是扔骰子赢来的礼品!
手机忽然响了。苏砚秋匆忙接起:“医生……我在家,许教授也在家,余财务和欧研究员还没…… 哦?他们很快就到?现在去许教授家分东西?好的好的!” 他裹紧大衣,小跑出门,忘了关窗。
夜风灌进来,呼啦啦吹起挂壁日历,烫金的小字在空中翻飞: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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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中秋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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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重感冒,明天停更一天,周六见! 周一、周四、周六早九点更新d(^_^o) 喜欢的收藏一下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