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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腰间流连的 ...
段文瑞叼着未点燃的香烟匆匆下楼。
他暗自庆幸,正因为自己是白丁,才有合适的理由从病房脱身。
“你们大佬聊天,我回避、回避……去抽根烟!”
青年想挽留他:“今天不谈正事。我来这只是心里愧疚。当初没能察觉砚秋身体不适,说了让他难受的话,还把他一个人丢在了会议室。”
这话反而坚定段文瑞离开的决心:“不不不,我烟瘾犯了!”
他猜得没错!这名青年,正是 A 国权位最高的七位政务官之一!名字似乎是苗兴言。段文瑞记不大准,他向来不关心这些政坛人事。之所以对这张脸隐约有印象,是因为每日新闻只要一播出这人的画面,妈妈就开始念叨:
“看看人家苗兴言,三十岁就当上高级政务官。你都二十六了,工资还没我们退休金高!”
段文瑞因此跟苗兴言结下梁子。
苗兴言却完全没感受到敌意,只感慨一句“这样啊”。他伸手掏了掏裤兜,将一盒烟接着握手的姿势塞进段文瑞掌心,接着用力握了握:“再会,段先生。很高兴认识你。没想到烟瘾打断了我们的谈话,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
段文瑞有点发懵:这人说话怎么比苏砚秋还伪人。没等他反应过来,苗兴言松开手,顺势把他手指拢成拳,正好遮住那盒烟。
“总之很感谢你照顾砚秋,你帮了我们大忙。” 苗兴言坐回椅子,揽住欧阳的腰,仰头温柔望着对方,“我们,我是说我们俩,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欧阳微微偏头,视线短暂落回苗兴言脸上,随即重新投向段文瑞。那双异色的眸子凝望着段文瑞,神色并非感谢,而是一种警惕的冰冷。他下意识避开对方的注视,目光移到揽腰的那只手上。修长的手指扣住腰腹凹陷的那一截。手腕带动下,手掌顺着衣褶抚摸。很轻,像是无意识的动作,却恰到好处能被他看见,这何尝不是有意的示爱。
欧阳依然注视着段文瑞。苏砚秋则很漠然,他更在意篮子里的苹果。苗兴言微笑不语,手掌依然在欧阳腰间徘徊。
段文瑞逃了出来,“逃”这个字是他的认知,在其他三人眼底,他很有礼貌的道歉关门离开。
苗兴言很愉快地向苏砚秋表示:“段文瑞是个好人,我很希望和他深交。”
“他是一个可靠的人。”说话间,苏砚秋的目光短暂移开苹果,但迅速落回去。
欧阳将水果篮提回手里,挡住那颗苹果:“希望我们离开后,他不会擅自给你吃。”
他们想不到,至少苗兴言想不到,段文瑞叼着他的烟,在楼道里咒骂。
这世道糟糕透了!政务官跟研究员在秘书长的房间调情!他们还都是……男的!男人这样抚着另一个男人的腰,到底是什么滋味。
段文瑞没意识到自己最后一句话是问句,只揪着那盒烟较劲——就这么普通的牌子,也好意思拿来送人。
他走出楼道,却没看见大门,这才回过神——走神跑错楼层了,这里只是三楼。想要回楼道,已经来不及。有人攥住他的肩膀:“先生请稍等,请问您是否接受过伪人普查测试?”
这句话并非询问,而是告知。金属探测仪模样的设备掠过段文瑞的眼睛,“叮”地闪出绿光。
“测你妹——!”段文瑞大骂一声,推开探测仪。
那人躬身致歉,递给段文瑞一枚金色徽章:“之前普查人员没给您这个?一月内外出佩戴,证明您已接受检测,是人类。”
段文瑞没收到过什么徽章。那个沐安局的审讯员只留下一句话托他转答给苏砚秋:“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可苏砚秋对这个人根本没印象。段文瑞绞尽脑汁,甚至提到那人左眉有道浅疤,近乎断眉,可苏砚秋只是一味摇头,转头询问王杰。
“无名小卒,我也不大记得。”
王杰的话在段文瑞听来异常讽刺。他是高层之间哑谜的传话筒。高层们只在乎哑谜,连关乎他个人的普查通过徽章都没给——这个世界糟糕透顶!
段文瑞一把揪住那人袖子,正要借机发作:“你们搞什么,逮到人就普查?”那人肩挂对讲机响起:“12 床拒普查,家属态度蛮横,请求支援。”
“抱歉先生,我得立刻离开。”那人微微欠身,“如有不满,可向沐安局接待科或市政□□处反映。”
看着他匆匆跑开的背影,段文瑞愤愤地吐出嘴里的烟。他恨这种成为无关紧要之人的感觉,他的诉求无人理会、他的情绪无人在意,他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却比不上12号床疑似伪人的小杂种重要!
段文瑞在心底叫嚣:
看呐!他们又要拿那副诡异的眼镜去测试,等待被测者受惊大叫!这该死的普查方式——
一道闪电掠过他的脑海。
这些人在医院进行普查。他完全有机会再次目睹检测伪人的方式。这是苏砚秋除了吃以外,最心心念念的事情。
“段先生,他们用什么方式普查您,可以详细描述下吗??”
苏砚秋的话忽然断了。手一下按在肚子上,窝进枕头里,脊背往内缩,闷着气,不再出声。等那阵绞痛稍稍褪去,他继续追问。
“段先生……段先生……”
王杰对此异常不满,因为段文瑞除了眼镜和怒吼的怪物,其他什么都回忆不起来。连审讯官眉断眉都能记住的人,回忆不起普查流程。
“这是大脑的生存机制,会主动遗忘恐怖的经历。”苏砚秋开口替段文瑞辩解,“好比我被人推下楼梯,到现在都记不起那人的脸。”
苏砚秋说完这话,只是温和地微笑。但段文瑞记忆里,苏砚秋却是捧住自己的脸,指腹擦过他下颌。抚动、抚动,胡茬如同欧阳腰肢的衣褶,段文瑞在这一刻隐约理解男人抚慰男人的感受。
这是信赖。
一种奇妙的情感在段文瑞血液里沸腾,他的手脚冰凉,脑袋却发热,意识不断高呼:“去 12 号病床看看,现在你有手机,拍下过程,教给苏砚秋,堵住王杰那张嫌弃的嘴!”
找到12号床毫不费力。人群正一窝蜂朝那间病房挤过来,西装革履的公职人员、医生、护士,还有不少闲得看热闹的病人混杂在一起。段文瑞埋身在人群当中,悄悄举起手机。
取景框里,12号床上躺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他冷眼望着自己母亲正跟普查工作人员争执。
女人张开双臂,像护雏的母鸡,隔在孩子和普查人员中间,声音带着颤抖的哀求:“求求你们了,我的孩子不是伪人。他有抑郁症,你们这么做,会彻底刺激到他的!”
“您别激动,我们不会伤害孩子。”普查人员耐着性子劝解。
女人却充耳不闻,一把攥住对方的胳膊,大颗大颗的眼泪砸落下来。
“你们还有没有良心?跑到病房里来做普查!这世道已经够难了,孩子爸爸没了,落下一身心病,现在还要被你们当成伪人怀疑!”
她的哭声像一种会扩散的疫病,瞬间漫开在整间儿童病房。
受惊的尖叫响起,熟睡的孩子被惊醒,扯开嗓子嚎啕大哭,细碎的哽咽此起彼伏。孩童的啼哭成了一根引线,一下子点燃了旁边一众家长的火气。指责声接踵而至:
“你就不能配合一点吗!”
“不是伪人你在怕什么?”
“别这么自私,有没有考虑过其他病人还要休息?!”
“我自私?!他是我的孩子!”女人抱住头,哭得撕心裂肺,“他只是生病了。我是他的母亲,我得护着他……你们也有孩子,怎么就不能体谅我?这世上我就只剩他了……”
“作为家长,你难道就不能理解我们吗?”
周围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附和。
混乱之间,一名男家长上前伸手就要把她拉开。女人死死扒住病床护栏,尖声惊叫。那男人力道极猛,布料被扯得变形。普查人员连忙上前阻拦:“先生,请不要动手,交给我们来处理……”
“交给你们?!耗了二十多分钟一点进展都没有!我的孩子还要休息知不知道!”男家长一把推开普查人员,扬声朝周围喊道,“过来搭把手,把这个疯女人拉开!”
几乎没有犹豫,有的人直接上前。这令段文瑞惊心。
一个胖子伸手攥住她的大腿,使劲往外拖,旁边一名老妇人揪住她的头发用力向后扯。剧痛瞬间炸开,女人失声痛哭,双手仍旧死死扣住病床护栏:“求求你们,别这样!”几个普查人员去阻拦。伴随“公职欺压百姓!”的怒吼,推搡、哭喊、咒骂、悲叹不过是混乱的注脚。
女人的上衣几乎被撕烂,隐约漏出白色的胸罩。那点白幻化成男孩眼底的麻木,幻化作众人眼底的赤色,落在段文瑞眼底却砸出生理性的痛苦。
这是狂欢中的暴行!
段文瑞反手把录制好的视频发给了王杰——他没有苏砚秋的社交好友。做完这个仓促的动作,他沉喝一声,直直冲进混乱的人群。
惊雷般的吼声令嘈杂的病房死寂一瞬。在人们眼里,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踹翻最先动手的男家长,紧接着一拳砸在拖拽女人的胖子身上。揪着头发的老妇人脸色煞白,吓得连连后退,不敢再上前分毫。
男家长捂着肚子痛呼:“你怎么打人啊!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你老子——!”
话音落下那刻,三名普查人员扑向段文瑞,死死按住他的肩膀。段文瑞挥舞胳膊,试图摆脱牵制,怒斥着:“他们寻衅滋事你们不管!收拾我算什么男人?!”
“你打人当然管你!”
“流氓!”
“这女人是你的婊子吧?!”
群情激愤中,女人苦苦哀求放了段文瑞。她的恳求声突然卡住,继而是骇人的尖叫。段文瑞掉过脑袋,发现刚才的老妇人死死攥住男孩的胳膊,兴奋地对普查人员说:“我控制住他了,赶快过来!”
女人哀嚎地扑向孩子,罩在他身上。老妇人抓她的脸,她只怨恨地瞪着在场所有人。普查人员分身乏术,他们惊恐地发现无数手机摄像头对着病床,闪光灯和直播的话术交错。段文瑞感觉肩膀力道松动,猛地一争摆脱束缚,转眼却见老妇人高高扬起手。
“啪——”清脆的一耳光。
女人的脸瞬间红了一侧,却有人在叫好:“私藏伪人,活该!”
那一声尖叫击穿了段文瑞最后的底线。他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整个上半身径直撞了过去。老妇人脚下一歪,重心全无,直直向后栽倒。人群当即炸开一片惊呼:“他撞老人了!”一股猝然惊醒的恐惧钉住了段文瑞的双脚。只要下一秒听见骨头碎裂的声响,他就彻底完了。
这个念头刚窜出来,一道利落的黑影挤开喧闹的人群。不过眨眼的刹那,即将摔倒的老妇人被扶住、站定。她身后的青年俯身,温和地说:“您没事吧?先让医生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磕碰受伤。”
他转头扬声示意医护人员上前的瞬间,惊叹汹涌而起:
“苗兴言!”
这一浪还未涨高,转瞬被另外三字的高喊拍在岸上。那个人淋着议论、口哨还有掌声,在一片闪光灯中匆匆走上前。世界因他的登场而喧闹,只有段文瑞在看到来不及换掉的病号服时,内心霎时沉寂。
“借过、借过。”
欧阳穿过人潮,抬手将自己的西装披在那人病号服上。苗兴言惊讶看向他们:“你们怎么跟来了?快扶秘书长回——”
“我不能走。”
四个字,清凉如冰泉,冷冽若寒霜。段文瑞从未见过苏砚秋这般果决的姿态。苏砚秋缓缓呼出一口气,像在平复疾走后的喘气,像在缓解剧烈运动带来的晕眩,又像在压抑胃部阵阵钝痛。呼气这一动作太快、太轻、太寻常,段文瑞完全推断不出苏砚秋究竟哪里不适,或许并没有任何不适,只是他在杞人忧天。
段文瑞希望自己杞人忧天,甚至希望此刻冒出王杰的讥讽以证明他的过虑。可苏砚秋却将手搭在上腹部。轻触的那一瞬,段文瑞听见自己的心在悲鸣,呼唤出大脑所不能理解的内容。他的腿不知该听心和脑谁的指令,只能僵在原地,眼睛保持怜悯的中立,帮助心注视着苏砚秋、一步、一步走到普查人员面前。
那个人大约是负责人,吓得腿在抖,支支吾吾喊:“秘书长。”
苏砚秋面带微笑,眉眼都弯起来。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领导盛怒之下维持体面的方式,段文瑞在等待暴风雨的来临,虽然他知道伪人没有情绪可言。
多年后,当他陪着苏砚秋再次走进这家医院,提起这个场景时,苏砚秋只会淡然地说:“那时我还没学会生气,就像……现在还没学会爱。”他瞪起眼,演了一个愤怒的表情,这时候他可以控制表情来模拟愤怒。
但多年后熟练的愤怒,远没有此时笑意却冰冷的问话具有压迫感。
苏砚秋抬眼,一字一顿问道:“请你们解释一下,沐安局的普查流程,为何擅自突破入户核查规范,闯入医院病区开展普查?
重要人物登场节奏稍微慢一点点拉排面(好吧节奏其实一直很慢(´▽`))
苗兴言之前登场情节:9章(主动询问苏是不是不舒服)、12章(留下来关心苏,被无意识怼了)
欧阳登场的情节:6章(电梯里不带名字略过)、9章(苏晕倒接住并将苏扛回家)、10章(被调侃了一把感情)
比较喜欢走马观花式让人物出场,再借一两个人视角来拉他们的独立故事。可能会觉得一下子出来很多人或者很复杂记不清(我错了),没事哒没事哒,记不清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我都会在作话里偶尔回顾他们的单线。单纯看苏秘和段谈恋爱也挺好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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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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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周一、周四、周六中午十二点更新。 如果没按时更新还望见谅,学生党的时间不由自己决定QAQ 感谢阅读,喜欢点个收藏吧d(^_^o)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