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摇摆舞》Shoucase

14、Chapter 13 13

　　“还记得我吗，亚男。”
　　与包间凝滞的空气相对的是，他用对孩子说话的语调开头。
　　“您这话说的，王叔，怎么会忘记您呢，我们家受了您那么多帮助......”
　　“亚男，先坐吧。”
　　绕着恨不得挤着十把椅子的圆桌，她坐到了与他相隔三四位的斜对面。
　　“呀——这是隔了快二十年没见你，长成大姑娘，不，成熟的大人了呢。”
　　“嗐，我都奔四快成中年人了，王叔您倒是没变样。”
　　面对眼前的这个男人，她没法说重话。不管从事实上来说，还是从表现出来的人品看，都无可挑剔。亚男希望他与所见的一样表里如一。
　　“哈哈，我就长话短说了哈，不耽误你太多时间听我这个老头讲话。”他调整了一下镜框，老花镜内部的景象夸张地浮动了一下，“亚男啊，你最近和你爸有过联系吗？”
　　“啊，原来您们还在一块工作吗，我还以为您早就和他断了联系了。”
　　“唉，是啊。后来，我和他又合伙了一个小公司，这不是疫情之后不景气么，到去年实在干不下去了。破产之后欠了款，也不是太多，我就先都给还上了。”
　　是这样吗。
　　“再后来，我就突然联系不上他了。”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去年秋天，十月份吧。”
　　“嗯。”
　　“当时我也没多想，想着可能过段时间就好了。年底那会儿工作又忙，就先把这件事儿放一边了。”
　　那时候的妈妈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呢。
　　“这不是快过年了吗，就想着给他打个电话问候一下，谁想，已经成了空号。我也是担心，到处找他，他租的房、老家，还查了账户消费什么的，全都找不着。我想着，就为了这么点钱，他也不至于走偏了啊，况且，不还有你这个女儿吗。”
　　那双被放大了的温和双眼似乎在咄咄逼近。
　　“您知道的，我和他关系不好，这二十年来连对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了。那时候，他把欠款丢给我和我妈就消失了，还是您帮了我们一把，甚至连我妈的葬礼他都没露面不是么。您也知道他死要面子，哪会有勇气回来找我帮忙呢？”
　　她耷拉着眉，无助地在桌子上伸出双手。
　　“亚男，你也别太着急，欠款的事完全用不着你操心。”他倒了两杯水，“我来问你呢，主要也是提个醒，近期可能会有警察叔叔给你打电话，问一下你爸的行踪，你要是没见过，就说没见过。”
　　“是失踪的报案吗？”
　　“嗯，是也不是。我打算提起诉讼，你不用紧张，如果找不着你爸呢，法院就会强制执行，拍卖他名下的财产。这个呢，我也查了，只有一套房，就是咱们老家的那套老房。说实话，现在房子一直在跌，可能最后拍卖出去只是将将够还上，要是等一年之后，没准还有点不够呢。”
　　“嗯，嗯......”
　　“嗐，亚男，我就是跟你说一下，你不用担心，也没有需要麻烦你的地方。要是钱稍微差点就差点，咱们两家这么多年交情，你一个人也不容易，这件事就这么了了哈。”
　　她仿若要流泪似的低着头，长发披下来盖住了脸庞。
　　“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了，我们家欠您得太多了......”
　　她的手伸进长发中间，在脸边动作。
　　“亚男，我也知道你的情况......唉，要是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就跟叔叔说。”
　　“......谢谢您。”她的头再低了一度，双手扶在膝上，阴影笼罩了感戴的姿态。

　　她的眼球干涩而清晰。
　　昂贵的腕表也好，老好人诚恳的皮囊也罢，此刻向前牵动的紧绷的血管所带来的视野，只剩似斗牛眼中的，绞缠的血红糜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