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Chapter 11 11 ...
-
转眼间就到了平安夜,小病初愈后亚男久违地来到了Letolo。
推开门,铃铛声盖过了老门的呻吟,随后更是一片热闹非凡,这才刚晚上九点多,颇有要欢畅通宵的架势。
“亚男,好久不......诶,您说。”那家伙甚至没时间插科打诨,转头就去顾着客人去了。
看起来暂时没有能坐的地方,也可能因为今晚特意收起了些座位,选择了能容纳更多人的立食立饮。
钢琴版本的圣诞乐曲中,她四处走走看看,今年可真是下了血本啊。虽然圣诞树还是那一棵,这次却摆在了空间的正中央,不知道从哪整来的星星在顶端边旋转边散发着金色的光。这么一说,灯光是和以往最大的不同之处,平常靠着一个水晶吊灯和散布的土耳其灯塑造氛围,今天竟然打起了夜店似的光束,若隐若现的红色和绿色统一了整体的圣诞配色。果不其然墙角平白无故多了一圈小型的光束灯,这种廉价的质感反而不会喧宾夺主。
亚男在Letolo几乎没见过这样的盛况,毕竟也属于是老人吧嘛,这会儿却好像多了不少年轻人,难道说复古的潮流回来了?
她穿过一桌桌年轻人,一排不重样的shot、几杯热红酒、还有大概是青酱烤鸡腿,几乎每桌上都有这几样东西。这么会给自己省事儿,像是某人会干的事呢。
走到装饰着榭寄生和圣诞花环的吧台前时,终于有了个空位,面对着那个懈怠工作的“圣诞老人”。可是见了她,那家伙好像有所准备似的端出一杯酒。
“平安夜的苹果热托蒂,特意为您调制。”
“今晚都是备好固定的菜单吧,这杯也是吗?”
“不是,亚男姐,刚才看见你来了现调的,独一无二。”
“噗,”她绷不住笑了,“原来你没在扮演圣诞老人吗?”
“哈?只戴了个圣诞帽就成圣诞老人了吗,暗讽,明讽?”
她一直戴着的那副黑框眼镜不知怎的今天格外像,“看你累得像老了几岁。”
“这回真的是暗讽了。”
她也没什么拌嘴的余力了,边说着话边给摆满了一桌shot放上配料,虽然看着很粗糙,但可能年轻人就追求这种上镜感吧。
话虽如此,手里的这杯倒很精致,还越来越接近自己喜欢的口味了。
锅里的热红酒一直熬到了快见底,这个空间里的一切逐渐像是放缓了似的。
“姐,备完这些就彻底没了哈。”
“终于要完事儿了——我去,亚男你还在呐。”
她白了老板娘一眼,“像你说的,我现在很闲——”
“也不需要睡美容觉了是吧——”
“你还有脸说我嘞......”老板娘把盘子一摞,表示不跟她一般见识。“对了,桐,你歇会儿吧,剩的这点儿我端就行了。”
“哦,哦,好......那我可以喝点吗?”
后厨传来回应:“当然——”
只见恩桐拎着一瓶几乎全新的金酒就出来了。
“怎么了,怎么了,你已经喝多了吗?”她把酒瓶一放,又翻出一排空的shot杯。
“恰恰相反,”大瓶小瓶摆满在面前,“我听老板娘说,她从没见过你喝醉的样子,我也很想知道,难得你是千杯不醉的那种类型吗?”
唉,那人真是玩儿不起。
“还是说你一直控制着没尝试过喝醉而已?”
她握住恩桐拧开瓶盖的手,“阿姨我已经这把年纪了,shot实在是喝不进去了。”
“......亚男姐,这些天我一直戒着酒,就是为了今晚的胜利做准备。”
这孩子在说啥呢。其实拍屁股走人更省事吧。
“等等!”老板娘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确有此场比赛,我擅自组织的。”
“你还有理了?”
亚男不惯着她们直接就要走。
“这场胜负的奖品是!”那女人双手叉腰,“你亚男姐尊贵的家庭住址!”
哈?
“你等着,你怎么确定你知道的是对的呢?恩桐,这个人没来过我家,完全可能是胡诌的。”
“那我现在就把‘假地址’告诉她?”
“等,等等等,”亚男冲到老板娘面前,耳朵对着她,“你先说给我听听。”
“你说了哈——如果你赢了,我就告诉你。”
真想发动暴力,但碍于‘尊老’爱幼还是忍了。这种情况报警抓她都是可以的吧。
不过,如果能轻松获胜的话倒也可以奉陪到底。
因为她不知道的是,那家伙的酒量自己早就见识过了。
“我,这几天都不敢看手机,结果——根本无人在意,没有一——个人找我。”
在这个抱怨个不停的女醉汉旁边草率地进入了圣诞节的凌晨,店里没剩几个人,连灯光都暗下来了,方才那股子圣诞狂欢的氛围哪去了?
“前几天,嗝,不是在考研吗。”shot杯已经被歪七扭八地晾在一旁,这家伙完全失去了调酒的职业操守,女巫似的往岩石杯里一个劲儿地倒入各种液体。
“哦,是吗,那你还在这干什么蠢事?”亚男喝着奎宁水,这场比赛一开始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虽然她确实是因酒而醉的。
“去考了也是白考,凭什么,都整得跟备战高考似的啊,平常考试也卷得......成啥了我靠,凭什么都大学了我还得这么学啊,连保研也是,整半天不还是看分数,虽说那些分不知道从哪搞来的!”
“说这么多,别人都努力学习的时候你早干嘛去了?”
她顿了一下,边吹着杯口边回答:“去玩了呗......”
俩人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也不能这么说,”她把杯子哐地放在台上,“我,我也是努力了的啊,我本来都已经保研上了,我导师,谁都知道我跟他关系好,项目进他的,研究室连做什么都说好了,伺候半天,你猜怎么着,我的好室友他妈踩在我脸上给我抢了,谁还不知道她在学生会就挂了个名头,后台硬就能随便压别人一头,凭什么呀......”
亚男对此没有一点概念,完全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喝多了之后她倒不再像平常假惺惺附和的样子,反倒一个劲儿地说起自己的事来。
“不是,我就想不明白了,考研热不都过去了么,我妈也是一天到晚叫我去考,我就不乐意去,跟有多稀罕似的。但我说想去英国读研,她又坚决不同意了,你说说到底啥意思?”她一脸凝重地倒了小半杯威士忌,“我想不,不想明白,所以我现在正在离家出走中。”
“这个年纪已经不算离家出走了吧,”她用奎宁水补满恩桐那杯,“和妈妈吵架了回家低个头道个歉就好了哈。”
“你都不知道她那会儿是怎么拒绝我的,明明之前也没怎么管过我,我说干什么、想要什么她都是行行行,随便应付我,后来我一想,那些她不同意的事,从来都没有过商量余地,所以才草草结束让我都差点忘了,为什么我就必须都得听她的、一直被她操纵?”
“为什么必须得同意呢?”
“啊?”只见她皱着眉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亚男叹了一口气。
“你的这些话在我看来只有炫耀呢,”易拉罐的铁环在中指旋转,“你肯定从小家里就不差钱,也从没为钱担忧过,对吧。”
她望着那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孩子。
“听起来你父母从小到大给你花过不少钱啊,想要的东西不用撒泼打滚就能轻易到手了是吧。现在也没什么两样呢,你觉得你想要的东西就必须得得到,得不到就耍性子,你没意识到这些就长了这么大,父母肯定把你保护得很好吧。啊啊,真是个奢侈的孩子。”
沉默。
恩桐盯着双手中空空如也的杯子。
“你觉得我的烦恼、我的痛苦,都不值得一提吗。”
对方指关节抵着太阳穴,眼角挤压出恶魔的纹路。
“我可没这么说。”
“你的人生肯定是我难以想象的吧,正因为跟你相比我显得格外矫情吧?”
“我也没这么想过。”
“所以说我什么都做不到!”
欢快的圣诞赞歌中回响的怒吼,听者都希望置若罔闻。
“咱们一起走吧?”初遇的那天晚上,她的眼中也是这样,深处的情绪和说出口的完全不同。
亚男平视着的那双眼,充满不服输的执拗。这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固执倒是一直没变。
“怎么了怎么了?”老板娘从后厨探出头来,“你还是那种喝多了会大喊大叫的类型?”
“......老板娘,我输了。”
“输了正好,帮我收拾收拾早下班。”
恩桐起身,叮铃咣啷地收拾起吧台上的瓶瓶罐罐,散乱的前发盖住表情。
“你还年轻,恩桐。”
只是因为年轻,正因为年轻。
“如果是你的话,肯定......”
“够了,我不需要什么鸡汤。”
透过模糊的视线,那个女人的脸上竟是悲伤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