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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收网前夜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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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谈判前一周。陈屿的办公室。
他坐在落地窗前,给我推演明天的每一句话。
"周律师会攻击张萌作为利害关系人的身份,"他说,"也会攻击我的代理资格,质疑我通过非正规渠道获取医疗记录。你不需要回答。但如果我被噎住……"
"如果我被噎住,"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你就把你手里的信,放在他面前。"
我低头看着那叠信。那是顾泽七年的秘密,也是我最锋利的武器。
"陈屿,"我说,"如果明天我失控了,怎么办?"
他转过头看我,眼神很深。
"你不会。"他说,"沈晚,你比他强。你从来都比他强。"
他推过来一份文件,是对赌协议的复印件。"看这一页,"他指着其中一段,"如创始人因健康原因丧失民事行为能力超过九十日,投资方有权启动回购。前年B轮融资时,顾泽签署了一份'创始人健康状况声明',确认自己无重大遗传性疾病。这份声明和对赌协议是绑定的。"
我盯着那段文字,把它背了下来。
"如果投资方知道他在签声明时就已经确诊HTT突变,"陈屿说,"回购会立刻启动。我们不需要真的发邮件,只需要让他相信我们有这个能力。"
"我要加一条,"我说。
陈屿抬眼看我。
"锐泽的股权,我不打算全部变现,"我说,"我会拿出一部分,设立一个亨廷顿舞蹈症研究基金。顾泽欠这个病友的,也欠他自己的。这不是筹码,这是条件。"
陈屿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好,"他说,"这是你的谈判。我负责法律框架,你负责道德框架。"
他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还有一件事,"他说,没有回头。
"陈屿,"我忽然开口,声音发颤,"你洗手间里的药,我查了。舍曲林是抗抑郁的,但HD早期也常伴抑郁。你书架上的医学书,笔记的笔迹和你现在的字不一样,有些抖。你接下这个案子,不是为了照镜子,是因为你也在害怕。"
他背影僵了一下。
"我爸死于亨廷顿,"他说,声音很轻,"我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遗传。所以我学法,学医学,接这种案子。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我想在发病前,至少混出个人样来。也想看看,别人在烂掉之前,会怎么选。"
他转过身,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沈晚,我接下这个案子,确实卑劣。但不是因为我是你前男友,是因为我害怕。我害怕自己也会变成他,也害怕自己不会。"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事?"我声音发颤,"我查过,38次,但我没告诉过任何人。"
陈屿的目光沉静下来:"那个神经内科主任,是我爸当年的主治医生,也是我读医学院时的导师。你三年前去查的那天,我就在隔壁办公室。"
我浑身发冷。原来他早就知道。原来这场重逢,不是偶然。
我看着手里的报告,又看看他。两个男人,两种隐瞒,同一种恐惧。
"陈屿,"我说,"如果案子结束后,你发病了,我……"
"那就等案子结束再说。"他打断我,把报告收回去,重新塞进内袋,像收起一把锋利的刀,"现在,我是陈律师,你是沈小姐。我们先把这仗打完。"
他伸出手,我走过去,把手放进他掌心。
"那好,"他说,"谈判定在下周一。顾泽最近没再喝酒,但失眠加重,症状在高压下进展得比医生预期快。你准备好了吗?"
谈判前夜,我独自坐在陈屿公寓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盯着右手食指。它悬在半空,稳如磐石。
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没有抽动。
我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可悲——我在用检查敌人的方式检查自己。
我抹了把脸,从地上站起来,腿有点麻,但我站得很稳。
"我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