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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妈,你为什么不离婚? 母亲听到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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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听到我的话,拧床单的手顿了顿。
此刻,这房院子,我与母亲,一左一右地对视。
屋内,姐姐在复习功课。
腊月的风,吹的人脸疼。
我以为母亲没有听到刚刚那句话。
继续重复了一句,“妈,你为什么不和他离婚?”
我的声音很轻,但是带着一丝执拗。
母亲放下手里的床单,慢慢直起了腰。
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和头发,声音有点哑。
“哪有那么容易。”
我从擦玻璃的台阶上走下来,站到母亲前面。
“你跟着他这么苦,他年年岁岁赌钱,毫无节制。
对你、对姐姐、对我都没有半点关心。
为什么你还愿意这么熬着?”
这些话,我已经堵在心里很久了。
这些年,我看着村子里其他的家庭,其他的父母。
大多都在认真过日子。
即便条件不太优渥,但是胜在温馨。
我不懂,为什么自己家里永远是还不完的债?
吵不完的架……
难道你愿意自己一生都这样继续下去,
被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男人磋磨一辈子?”我声音有些颤抖。
母亲低着头,然后抬起头看向我。
“知楠,你好小,很多事情不懂。”
“我自己从小就没有完整的家庭,身后没有退路。
如果我现在选择离婚,那么不完整的家庭就会顺延到你和姐姐这一代。
我不希望你和姐姐像我小时候那样。”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知楠,如果你想改变自己的现状,就再忍忍吧。
你看姐姐,她高考后会去读大学,以后会有自己新的人生。”
“她不属于这村子,你也是。
你也可以走出去,走出这道旧门。”母亲缓缓开口。
我听完母亲的话,鼻尖发酸。
母亲摸了摸我的脸。
“他再不好,也是你的父亲。
在农村,我一个单身母亲带着两个女儿,是非常危险的。”
“至少现在这个局面,暂时能给你们一些庇护。”
我从没与母亲交谈过这么深刻的话题。
这一刻,我好似才完完整整认识眼前这个女人。
十几年的隐忍、委屈、身不由己,全部蕴藏在了刚刚那几句话里。
院里,寒风呼啸。
我转头继续擦着窗边积压的灰尘,陷入了深思。
“我一定要好好读书。”
“我要走出这里,将来带着母亲也离开这道困了她十几年的旧门。”
打扫完屋内和院里,已经入夜了。
腊月二十九,天色不到6点就黑了。
半年没有归家的父亲,终于在这一天回来了。
他拎着一个半旧的行李包,推门进屋时还带来了一身寒气。
母亲此时正在灶台做饭。
他常年在外,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挣的钱也是寥寥无几。
家里的日常重担基本都压在母亲身上。
我和姐姐对他也比较生疏。
一家人见面后并没有想象中的熟络、温馨。
反而有一丝微妙的尴尬。
晚饭吃得极静,没有人在餐桌上主动说话。
母亲蒸的馒头,炒的土豆丝,配着一碗咸菜。
席间,父亲偶尔会问及几句家里的琐事。
母亲回答。
我坐在对面,安静地扒饭。
姐姐在旁边,也没有开口说话。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陌生又熟悉。
其实他的归家并不是为了春节团聚,也不是为了团圆。
只是恰逢过年,工厂停工,他无处可去罢了。
这顿腊月二十九的饭,毫无年味。
饭后,母亲收拾桌子,清洗碗筷。
我和姐姐也帮忙一起收拾。
“出去一趟,找熟人串串门。”
话刚落,人就踏出了院门。
我站在窗边,隔着一层薄薄的霜,我看着他快步出门的背影。
我太懂了。
所谓的坐坐、串门、唠嗑,其实都是牌桌的托词。
夜色沉沉,唯我家,独抱一天岑寂。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第二天,天色大亮。
院子外面都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这边的习俗是大年三十要祭祖、上坟、吃饺子。
父亲一整夜都没有回来,直到天蒙蒙亮,才跟着队伍一起去村口集合。
母亲早起开始和面、拌馅、包饺子。
姐姐也起来帮忙母亲一起包饺子。
我不会包饺子,在一旁看着。
擀面杖在案板上发出的声响,让我觉得有一点幸福。
我忍不住开口,“姐,你新年有什么愿望么?”
姐姐手上动作不停,继续擀饺子皮,
神色淡淡的,“如果高考顺利的话,想去医学院。”
“如果医学院考不上,去学护理也行。”
“哇!姐,你一定行的!”
“你以后一定会进大医院。”
“知楠,你呢。未来想做什么?”姐姐抬头问我。
“我最近在学校播音站播音,对这个挺感兴趣的。”
“如果真的能考上大学,想做这方面的工作。”
“丫头,做播音员么?像央视主持人倪萍那样的。”母亲也加入了话题。
“哈哈哈哈,妈妈你也太看得起你家闺女了。”
“不一定做播音员,只要是这一方向的都行,台前幕后都可以。”
“你一定可以的。”姐姐拿着擀面杖敲了一下案板。
“有梦想的人,最终都会实现自己的梦想。”
饺子下锅,热气浮上来,浮浮沉沉,咕噜咕噜。
母亲把浮上来的饺子捞起来。
我们三个人围着一盆饺子开吃。
此刻,桌子上没有别的菜,窗外是邻居家的鞭炮声。
看似屋里冷清清,但是有母亲和姐姐在我身边,也很好了。
我不再乱想,咬着饺子,乐呵呵地吃起来。
日子一天天翻页,转眼到了正月十四。
学校当时寒假的通知是正月十五,正式返校上晚自习。
临走前的这晚,母亲帮我一起收拾行李。
一套校服、换洗的内衣内裤、一沓子试卷,通通塞进行李。
这就是我的全部家当。
母亲一边叠衣服,一边念叨着,“注意身体啊,知楠。”
“嗯嗯,不用担心我。”我低头应着母亲。
正月十五,元宵节。
村里到处都是鞭炮声,还有挂着的小灯笼。
巷子里还有人聚在一起放烟花,也算是年味儿的一丝余温。
我背着沉沉的书包走出家门,来到村口等公交。
“挺好,该收心了。”
“家里解不开的结,就留到学校释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