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败犬(四) 离他们远一 ...

  •   一周后,真白在招聘APP上找到一份便利店的兼职。

      她特地找的工钱更高的深夜排班,结果711和全家都被打零工的大学生们占满了,只剩下一家自营的杂牌,是位于阿倍野区某条小巷里的Ministop。店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起来像是遛狗不捡狗屎的那种人。

      店长看着她的细胳膊细腿,狐疑地问她能不能搬动矿泉水。真白给他展示了自己的实力,大叔着实被震撼,于是成功录用。

      这天深夜,她首日上任,穿着深绿色的便利店围裙,一边偷偷看漫画一边守着店面。

      Ministop离饭团宫很远,坐电车要四站。真白是故意的。一方面,她不想让宫家兄弟觉得自己阴魂不散。虽然闹了个大乌龙,三个人算是认识了,但是并没有交换联系方式。她觉得这种生活中萍水相逢的缘分应当保持点距离感。而且,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宫治宫侑,被一个失业还喝得醉醺醺的女人缠上,应该很烦吧……所以真白很有自知之明地不再去打扰哥俩,专心经营自己的打工生活。说起来,最近不再喝酒了,每天睡眠充足,人终于精神点了,一切向好,真白很满意。

      但人和人的缘分,显然不是真白能管的。

      晚上十一点半,小便利店安静得像被世界遗忘了。冷藏柜嗡嗡地响,门口的风铃偶尔被吹动。真白站在收银台后面,两只手撑在台面上,低头看自己映在手机屏幕上的脸。黑眼圈很深,头发被小方巾包起来。她叹了口气,把手机翻过去,闲得没事干,开始整理柜台上的关东煮纸碗。

      这个时候,门口的风铃猛地响了一下。

      真白懒洋洋地说:“欢迎光临。”

      然后她一抬起头,整个人僵住了。

      一个金发男人正站在门口,套着一件眼熟的阿迪达斯运动外套,下面是一条松松垮垮的短裤,露出结实紧致的腿,肌肉随着步伐收紧。他肩上挎着一个LV的旅行袋,眯着眼睛,像闻到了什么熟悉的气味一样往里走了两步,而后看见真白,脚步停下来了。

      真白像被陌生人靠近的猫一样,不由自主地耸起肩膀。

      “噗。”宫侑绷不住了,憋笑憋得浑身发抖。他顺势往旁边的冷饮柜上一靠,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这家伙越笑越夸张,最后直接滑下去,蹲在柜前,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指着真白:“哈哈哈哈!”

      真白面无表情,“这位客人,请不要坐在地上。”

      “笑死了啊。”宫侑眼泪都出来了,扶着柜子站起来,走到收银台前,两只眼睛上下打量她,最后停在她那件深绿色围裙上。围裙左边胸口别着一块小名牌,写着藤本(兼职)。

      “你这是搞什么?”宫侑指她的围裙,“不在饭团宫当看板娘,跑来这里当深夜战士了?”

      真白撇开眼睛,“嘛……不太好意思一直麻烦宫老板,他人够好了,我还是要自己加把劲。”

      “嗯,很有骨气。”宫侑贱笑道。

      他将名牌包包往肩上甩了甩,像一个巡视领地的国王一样在便利店里逛起来,慢悠悠地绕着货架走。

      真白看着他往框子里不停地丢运动饮料、焦糖布丁、哈根达斯冰淇淋、封面印着泳衣女孩的杂志,以及几盒安全套。采购结束,他把所有东西堆到收银台上,声势浩大。

      “藤本,有没有折扣啊。”宫侑一边掏口袋一边说,“我是你今天最大的一单了吧,高兴不?”

      真白拿起扫描枪,一件一件地扫,“又没有提成。”

      “诶,那还活得下去吗?要不要哥哥赞助你。”

      真白斜眼,拿起桌上的安全套,“这个,是不是买大了?”

      “喂!你什么意思?!”

      呵呵。真白冷笑一声,扫码后丢进塑料袋。

      宫侑把手机递过来,说没有会员,用PayPay。他眼睛都没看手机,一直盯着真白,似乎是在找机会反击。

      真白把扫码机对准他手机屏幕,滴了一声。

      “你围裙那个结。”宫侑忽然出声。

      真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上的带子。

      “打得好像阿治哦。”他接着道。

      真白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盯着亮起屏幕的收银机,脑子里嗡嗡响。

      宫侑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要笑不笑,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真白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仿佛有实感,正一寸寸黏在她的脸上,企图找出什么破绽来。

      实际上,真白确实就是模仿宫治的。她对宫老板屁股后面那个围裙结印象过于深刻,以至于她在上任便利店兼职后,不停研究那个结的形状,最终成功学了个形似。

      真没想到会被宫侑看出来。该说,不愧是双胞胎吗。

      “……搞什么。”真白感到自己脸颊发热,欲盖弥彰地说,“打结不都是这样吗?”

      “哦。”宫侑把手机收起来,提起那一大袋东西,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真白与他对上视线。

      “加油啊,败犬女。”他说。

      然后宫侑推门而出。风铃在外头晃了晃,又归于平静。

      真白站在收银台后面,对着空荡荡的便利店,慢慢吐出一口气。她低头看看。工工整整,稳稳当当,这个小蝴蝶结像是宫治在很远的地方,仍然用某种精神力给她提供某种支持。虽然这么想有点自说自话了,但是宫老板确实她失意生活里的一个小火花。

      翌日,真白在冷柜前补货。新到的布丁要一个个摆在最后面的货架上,保质期快到了的往前排。她正踮着脚往顶层塞,忽然听到门口一阵自行车铃声。

      真白一开始没在意。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又关,有人走进来。她听见脚步声停在收银台前,莫名熟悉的节奏。她从冷柜的反光里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黑头发,黑T恤,手臂线条被袖口箍着。她没敢回头,继续摆布丁,手指却有点不听话地捏紧了一个包装盒。

      “一份关东煮。”宫治的声音从收银台方向传来。

      真白这才站起来,转过身,假装刚看见他:“哦,宫老板。”

      宫治靠在收银台边,没穿围裙,还是老样子。黑帽子,黑T牛仔裤,脚上是一双中筒马丁靴,裤子扎进去,是个很有无产阶级劳动人民风情的形象。

      他可能压根不知道自己的目光很直接很有存在感,淡定自若地凝视着真白,“找到活了?干得如何?”

      “还不错,可以养活自己。”真白手指有点打抖,已经没心思看日期了,随便放架子上一放,就走到收银台后,“要什么?”

      “白萝卜。”宫治说,“加个蛋。”

      真白将关东煮盛出来,装进碗里,盖好盖子,用纸巾擦了擦碗边,然后递给他。整个过程很利索,她甚至能感觉到宫治在看她的手。

      “很熟练嘛,做了很久了吗?”宫治问。

      “昨天才来的,我学得快。”真白笑着回答,有点得意。

      宫治从口袋里掏出零钱放在柜台上。真白收起来,放进收银机里,打出小票。她正要撕下来,一只手忽然越过柜台,碰了碰她的腰侧。

      真白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僵住了,心跳飙升,耳朵一瞬间充血。

      她缓缓低下头,宫治的指尖正勾着她围裙系带的一角,轻轻一拽,那个结就松了。

      她反手去挡,但宫治的手已经收回去了,两个人的手指关节擦碰到半秒钟,真白清晰的感觉到对方干燥温热的皮肤。她脑袋里又浮现出那天早上自己的脸塞在宫老板胸肌里的画面,宫老板衣服上温暖馨香清新的洗衣液味道像鬼一样缠着她。

      而令真白春心荡漾的罪魁祸首站在原地,歪着头,看着她。

      “这样绑,是绑不紧的。”宫治微微翘起嘴角,“要打成死结。”

      真白的心跳狂响,她用一只手按住腰上的带子,强作镇定:“是、是吗。”

      宫治很呆地点点头,看起来完全没多想,只是单纯提点一下服务业的后辈。

      真白瞅了瞅他,小心又带着点期待地问:“那要怎么系啊,宫老板?”

      宫治眨眨眼,“商业机密。”

      “……”

      他拿起关东煮,往店门走了两步,又像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她,“对了,藤本。”

      又尴尬又羞耻的真白:“干嘛?”

      “下周饭团宫搞活动。”他说。

      “……我不会去的。”真白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犟嘴。

      宫治眯起眼睛笑了起来,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很好玩的东西。他没再说话,推开便利店的门走了出去。

      外头的自行车铃铛轻轻响了一下,像根羽毛扫过了真白的心,接着是轮胎碾过夜路的声音。

      真白的手还按在腰上,围裙的带子软软地垂下来。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拆开包装的礼物盒。然而礼物的主人似乎对内容物没兴趣,仅仅扯开缎带就放下不管了。

      过了几分钟,她终于缓过劲儿,感觉自己被这哥俩联手玩了,气得咬牙切齿。

      她用力把带子拉紧,粗鲁地打了个死结。

      接下来一周,宫侑没有再来。宫治也没有。

      倔强的藤本真白也没有去参加饭团宫的折扣活动。

      她每天穿着那件深绿色围裙,给不同的人扫码收钱。她偶尔会往门口看一眼,但自动门只会吐出一个又一个陌生人。她说不上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空虚。

      某天凌晨五点,下工了的真白在休息室刷手机,等待来换班的小哥,无聊之下,她鬼使神差地点进宫侑的推特话题。

      之前那条花边新闻的热度已经下去了。最近在榜上的是MSBY官号发的训练照和赛程表,定位在东京。接下来有连续八场客场比赛,归期未定。

      她欣赏了一会儿宫侑选手的美味大腿图片,随后翻起了评论区。底下的粉丝全在说“侑君加油”“好想在大阪看你比赛”,甚至有一条高赞评论写着“最近状态回春了是终于学会一个人睡觉了吗”。

      真白被逗得乐疯了,她一边笑一边想:恐怕没有!那家伙上次来买了好几盒安全套,短短一周应该用不完吧。

      她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然后伸了个懒腰,心想:有名人就是好啊,行踪什么的一查就知道了。倒是宫治那个家伙,完全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尝试着在各个社交平台搜索饭团宫,什么结果都没有。只在Google Map上有关于宫治的蛛丝马迹,比如有个女性食客在去年留言道:味道很好,老板秀色可餐。店铺营业者点了个赞。

      说实话,是有点想见他。然而真白并不愿意贱兮兮地跑去饭团宫找他,因为这会显得自己很掉价。

      可是转念一想,经历了上次的超级大乌龙,他们三个也算是熟人了吧,就当成去找朋友玩呗,藤本真白你心态要放平。

      就这样自己骗自己,别扭的真白叹息着自己完全是傻逼。就这么难承认吗,喜欢上宫老板这件事。被对方既冷淡又随意的态度刺伤了很正常吧,自己也不是什么很优秀的女人,对方凭什么也要喜欢自己呢?更何况第一次见面就是喝到吐,在人家店里大闹,还麻烦人家收留她一夜。正常男人的雷点都踩遍了,自己在他心里恐怕就是个失败的Loser形象。

      换班小哥来了,真白打了个招呼先行告退。

      天已经蒙蒙亮,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她本可以坐第一班电车回家补觉,但脚像有自己的意志,带着她走向了那个熟悉的方向。

      从车站出来,又走了十分钟。饭团宫的门帘半拉着,透出淡黄色的光。这个时间,早市还没开,宫治通常在准备食材。

      真白站在街对面,远远地看见店里有两个人影。一个是穿黑色T恤戴帽子的宫老板,另一个是位年轻的女人,背对着真白,穿了一件浅色连衣裙,头发很长,染成浅棕色。

      真白看不见宫治的表情,但从站姿能判断出,宫治应该很烦躁。

      她心想果然不应该来,难不成撞见宫老板女朋友来发难了?

      或许是这个念头过于脑残,真白感到一阵羞愧。万一是合作伙伴呢,咋老是想着人家谈恋爱的事情,跟自己有一毛钱关系。

      她正转身要走,听见那女人的声音从半掩的门帘里飘出来:“宫老板,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又不是让你今天歇业,就是去喝个咖啡而已。”

      真白顿住脚步。

      “不去。”宫治的声音。

      “我可以在Google Map上给你刷五星评价哦。而且人家朋友很多,可以拉一个团来给你留言。”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种黏糊糊的甜蜜。

      真白轻手轻脚地往前挪了两步,躲在墙边的阴影里往店里瞄。

      这下她看清了。吧台前坐着一个妆容精致的美女,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托着下巴,仰头看向宫治。吧台后面的店长叉着腰,挂着经典的标准冷漠脸。

      “不需要。”宫治说。

      “那这个呢?”女人把手机推过去,“你家的团扇和保温杯我都买了。我很有诚意吧,阿治。”

      真白听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宫治从鼻子里呼出气,十分不耐烦,那种坏脾气的劲儿已经初见雏形,估计再纠缠一会,他就要像宫侑那样开始喷人了。

      “我再说一次。”宫治声音不大,但态度坚决,“我不喜欢这样。你再纠缠下去,我就再也不让你进店了。”

      “别这么凶嘛。”女人反而笑了,“我是消费者,你不能赶我走。”

      宫治垂下眼,不说话了。真白琢磨不出来,他到底是懒得争了,还是说不过对方。

      算了,与她无关吧。听到这里,她也觉得自己该走了。这条街上,她既不是饭团宫的客人,也不是宫治的什么人。她凭什么偷偷摸摸地看下去?真白转过身,鞋底在地面上发出一点细微的响声。

      就在这个时候,宫治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来:“真白!”

      真白像被点名的学生一样原地立正。她回过头,宫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店里出来了,站在门帘边上,朝她勾了勾手,那动作自然得像是他们早就约好了一样。

      “过来。”宫治说。

      真白的脑袋还是懵的,脚已经不听使唤地跨了过去。

      等她来到店门口,宫治一只手搭上她的肩,不轻不重地将她搂到胸前,对着店里说:“这是我女朋友。”

      真白一口气没上来,脸顿时涨得通红。

      吧台前的女人显然也愣住了,盯着真白看了几秒。

      这时,店员从后厨探出头,就是上次那个配合宫治买一送一活动的男生。他看看自家老板,又看看真白,嘴巴张成圆形,随后用力点头:“对对对,就是她。老板上回带这个姐姐来过。”

      宫治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真白觉得自己成了某种play的一环。

      宫治没有松手,反而又把她往身上压了压。真白一下子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还有宫老板厚实温暖的胸肌。

      她觉得自己应该出离愤怒的,但是埋胸的冲击力显然击昏了她的理智。真白现在基本上是宕机的状态。

      “就是这样,还有什么事吗?”她听见宫治的声音从头顶掉下来。

      女人也很干脆地拎包起身。走之前,用微妙的眼神看向真白,说了句:“老板,如果不是独身的话就好好告诉我啊,一直给别人留下希望,又没有实际的行动,很过分。”

      真白意识到,难道……宫老板是个渣男?这女的才是被玩弄的?

      门帘落下,店里恢复了安静。宫治松开了放在真白肩上的手,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回到吧台。

      真白站在门口,两只手垂在身侧,耳朵还在发烫。她看向宫治,那人已经开始从电饭煲里盛饭了,留给她一个冷冰冰的侧脸。

      “你不说点什么吗?”真白问。

      “说什么?”宫治头也不回。

      “你刚才……”真白声音颤抖,“拿我挡枪啊。”

      “嗯。”宫治说,“谢谢你藤本,帮大忙了。”

      真白尬在原地,被这一句话给堵得哑口无言。

      她完全明白,自己这是被利用了,她应当感到愤怒、羞耻。可是,她的心里却幽幽升起强烈的暗爽,宫老板的女朋友什么的……

      与此同时,真白看到宫治冷漠的脸,心里又很不是滋味儿。

      复杂的心情让真白对刚才那女人的话多了一丝深层的理解。

      她呆站了一会儿,见宫治专心致志地搞着米饭,完全不搭理她,于是她也不跟宫治说再见,直接转身走掉了。

      果然还是要离这哥俩远一点。帅哥都是邪恶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败犬(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