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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第十二 ...

  •   第十二章
      陈远志走后,莫怜没有立刻离开那间会议室。他坐在椅子上,将那张名单重新掏出来摊在桌面上,借着头顶日光灯惨白的光线一行一行地仔细阅读。名单上的名字按照职位高低排列,排在第一位的就是江鹤亭,后面跟着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位于省城市中心的地址——淮海路188号,和星辉文化的办公地点只隔了十个门牌号。他掏出手机将这个地址输入地图软件,屏幕上显示那是一栋名为“鹤鸣大厦”的二十八层商业写字楼,建成于2010年,产权归属于一家名叫“鹤鸣实业”的公司,而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正是江鹤亭。
      谢渊从门边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扫了一眼桌面上的名单,目光在江鹤亭的名字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平淡但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笃定:“这个地址应该是假的。一个做了几十年幕后操纵者的人,不可能把自己的真实地址这么轻易地暴露在一张可以被截获的名单上。”
      “我也这么想,”莫怜将名单折好放回口袋,抬起头看着谢渊,目光中带着一种已经做出决定之后的平静,“但这份名单本身的价值不在于地址,而在于它告诉了我两件事:第一,理事会内部确实存在严重分歧,陈远志这样的人愿意冒险向我提供情报,说明反对派的力量不容小觑;第二,江鹤亭选择在这个时候暴露自己的存在,说明他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不再需要隐藏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
      “先去找江晚晴,”莫怜站起身,将椅子推回桌下,“她应该知道自己叔叔的事情。如果她之前对我隐瞒了这一点,我需要知道原因;如果她确实不知情,那她也需要知道真相。”
      他们离开写字楼时天色已经开始泛白,东方的地平线上浮现出一抹浅灰色的晨光,将城市的轮廓从黑夜中一点一点地勾勒出来。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早餐摊贩推着小车出现在路口,蒸笼里冒出白色的热气,裹挟着包子和豆浆的香气飘散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他们拦了一辆出租车,二十分钟后再次站在了淮海路178号那栋老洋房的门口。
      星辉文化的大门依然紧闭,但莫怜注意到二楼有一扇窗户亮着灯。他上前按了一下门铃,等了大约半分钟,对讲机里传来了江晚晴的声音,带着一种被从睡梦中吵醒的沙哑和警觉:“谁?”
      “是我,”莫怜报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补了一句,“我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当面跟你说,关于你叔叔。”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大约五秒钟,然后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弹响,门开了。他们沿着楼梯走上二楼,看到江晚晴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在走廊尽头等着他们——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和深蓝色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比昨晚见面时要年轻几岁,但眉宇间的疲惫和紧张却是掩饰不住的。她将他们领进一间小会客室,关上门,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了主题:“我叔叔怎么了?”
      莫怜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名单,递给她。江晚晴接过去快速地扫了一眼,当她看到江鹤亭的名字和职务时,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有些苍白,拿着名单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的边缘被捏出了几道褶皱。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放下名单,抬起头看着莫怜,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镇定:“我猜过可能是他,但没有确凿的证据。我父亲去世之后,我叔叔接手了家族的大部分产业,包括一些我父亲生前一直在经手的‘特殊业务’。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我没有深究——因为如果我真的去查了,我怕自己会发现一些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现在你发现了,”莫怜说,“你打算怎么做?”
      江晚晴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条缝,看着外面渐渐明亮的街道,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父亲死之前的那段时间,和我叔叔有过几次激烈的争吵。我当时还小,听不懂他们在吵什么,只记得父亲每次吵完之后都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个人坐到很晚。有一次我半夜起来喝水,路过书房门口,听到父亲在里面打电话,说了一句我至今还记得很清楚的话——‘他不会停手的,除非有人阻止他。’我当时以为他说的是生意上的事情,现在想来,他说的应该就是那扇门。”
      她转过身,看着莫怜,目光中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我要和你一起去见他。”
      莫怜看着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了一个问题:“你确定你准备好了吗?他不是普通人——他是一个守夜人,而且是所有守夜人中实力最强的一个。”
      “我确定,”江晚晴说,语气中没有犹豫,“他是我叔叔,也是害死我父亲的嫌疑人。不管是从家族的角度还是从道义的角度,我都有责任站在他面前,亲自问他一句为什么。”
      莫怜和她对视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好。但我们不能就这么直接闯进鹤鸣大厦——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三个人在那间小会客室里围着一张茶几,摊开电脑和笔记本,制定了一套详细的行动方案。根据江晚晴提供的资料,鹤鸣大厦的安保系统分为三层:第一层是大堂的门禁和前台登记,所有访客都需要出示身份证件并说明来访事由;第二层是各楼层的独立门禁系统,只有持有相应权限的员工卡才能进入指定楼层;第三层是江鹤亭所在的顶层二十八楼,那里配备了一套独立的生物识别系统,包括指纹识别和虹膜扫描,只有江鹤亭本人和他的两名贴身助理才有权限进入。此外,大厦内部还部署了数十个高清摄像头,覆盖了所有公共区域和大部分办公区域,几乎没有死角。
      “唯一的突破口在这里,”江晚晴用手指点了点电脑屏幕上一张建筑结构图的某个位置——那是大厦地下二层的一个设备间,连接着整栋大楼的中央空调系统和通风管道,“从设备间可以进入垂直通风井,沿着通风井向上爬到二十八楼的天花板夹层,然后从天棚检修口进入顶层走廊。这条路线可以避开大部分的摄像头和门禁系统,但有一个问题——通风井的内部空间非常狭窄,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而且全程需要徒手攀爬二十八层楼的垂直梯子,对体力和耐力都是一个很大的考验。”
      莫怜低头看着那张结构图,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攀爬二十八层楼所需的时间和体力消耗,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平静得近乎随意的语气说了一句:“我去。”
      谢渊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听到这话后微微皱了皱眉,但没有开口反对。他只是用一种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语调说了一句:“我在外面接应。如果你在四小时内没有出来,我会用我的方式进去找你。”
      江晚晴看了看莫怜,又看了看谢渊,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员工卡和一串钥匙推到莫怜面前:“这是我在鹤鸣大厦的通行卡——我以前以家族成员的身份去过几次二十八楼,系统里还有我的权限记录,但我不确定现在是否还能用。如果门禁系统没有更新过我的权限,这张卡至少能帮你通过大堂和低楼层的门禁,减少你暴露的风险。”
      莫怜接过员工卡和钥匙放进口袋里,站起身来,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完全亮起来的天色——现在是早上七点半,鹤鸣大厦的上班时间是九点,他需要在上班高峰期的人流掩护下混入大厦,然后在大厦正式运转起来之前完成潜入。时间不算充裕,但也足够他做好准备。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时停住了脚步,回过头看着江晚晴,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但之前没有找到合适时机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帮我?就算你叔叔害死了你父亲,你也可以选择报警或者通过法律途径解决问题,没必要亲自卷入这种事情。”
      江晚晴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茶杯,低头看着杯中琥珀色的茶水,沉默了几秒钟后才开口回答,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因为我父亲临死前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不是让我替他报仇,而是让我守住那扇门。他说那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重要的决定——选择不去打开它。他让我替他守住这个决定。”
      她抬起头,看着莫怜,目光清澈而坚定:“所以我帮你,不是因为恨我叔叔,而是因为爱我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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