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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晚风藏憾 暮色彻底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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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彻底浸透南城,高楼霓虹次第亮起,碎光铺满整条繁华街道。
铂悦大厦门前的梧桐道上,飞絮依旧漫天纷飞,沾在微凉的晚风里,温柔得近乎残忍。林知柚站在台阶下,看着黑色宾利平稳驶离眼底,车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一道狭长的红光,转瞬消散在车流尽头。
直到那抹属于沈砚辞的气息彻底远去,她紧绷了一下午的脊背,才骤然松懈下来。
掌心早已被图纸边角硌出浅浅的红痕,连带心口那处尘封多年的旧疤,一并泛起密密麻麻的钝痛。
生疏。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反复扎在她心上。
五年生疏,五年隔绝,五年杳无音信。
林知柚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漫上一层浅淡的疲惫。她以为再次相见,她可以做到波澜不惊,坦然自若,可真当直面沈砚辞那双深邃沉敛的眼眸时,所有的伪装都不堪一击。
他一句话,就能轻易掀起她深埋五年的海啸。
晚风拂过耳畔,卷起细碎的飞絮,恍惚间又吹回了五年前的那个夜晚。
同样是暮春,同样是漫天飞絮。
那天晚自习结束,夜色沉沉,也是这样温柔的晚风。十七岁的沈砚辞站在梧桐树下,校服衣角被风吹得轻轻扬起,清冷的眉眼间,是独独对她的温柔缱绻。
他攥着她的手腕,指尖温热,语气带着少年难得的无措与认真。
“林知柚,再等等我,别离开我。”
那时的她,不懂成年人世界的身不由己,不懂权势家族的层层裹挟,只凭着一腔年少意气,认定了他的沉默就是默认,他的退让就是不爱。
家庭突如其来的施压,旁人断章取义的挑拨,再加上他连日来的冷淡疏离,像三座大山,压垮了她所有的坚持。
她记得自己当时红着眼,挣开他的手,字字带着赌气的倔强:“沈砚辞,不等了,我们算了吧。”
一句算了,便是五年。
年少的爱最纯粹,也最笨拙,谁都不肯低头,谁都不肯解释,硬生生把一场深爱,熬成了经年遗憾。
思绪回笼,林知柚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
都过去了。
再遗憾,再不甘,也都是五年前的旧事了。
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弯腰坐进车内,报出自家小区的地址,便靠着车窗,静静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霓虹闪烁,车水马龙,南城早已不是五年前的模样,唯独每年暮春的飞絮,岁岁如常,年年伤人。
回到家时,夜色已深。
清冷的独居公寓,装修简约干净,处处透着疏离的冷清。三年来,她独自在这里生活,上班、加班、改稿、休息,日子过得规整又寡淡,从未有过半分波澜。
换下高跟鞋,褪去一身职场的干练伪装,林知柚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整个人瞬间卸下所有防备。
她坐在沙发上,点开电脑,翻开下午沈砚辞指出问题的设计图纸。
指尖划过冰冷的鼠标,屏幕上规整的线条清晰利落。平心而论,沈砚辞的眼光依旧毒辣精准,他指出的瑕疵看似微小,却确实影响整体落地质感。五年商场沉浮,让他变得愈发严苛完美,分毫差错,绝不姑息。
林知柚敛了心神,沉下心一点点修改图纸。
窗外夜色静谧,屋内只有键盘敲击的轻响。
不知不觉,已是深夜十一点。
图纸彻底调整完毕,反复核对三遍确认无误后,她按照惯例,发送至沈砚辞的工作邮箱,顺带附上一段简洁的工作备注。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她却微微顿住。
目光落在邮箱联系人那一栏,鼠标轻轻滑动,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早已尘封的历史记录。
没有内容,没有痕迹。
五年前分手那天,她决绝删除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聊天记录、邮件往来,斩断了所有可以窥探彼此的渠道。那时的她以为,断得彻底,就能忘得干净。
可后来才慢慢明白,真正的遗忘从不需要刻意删除。
刻进骨髓里的人,就算清空所有痕迹,也依旧藏在岁岁年年的回忆里,藏在每一个暮春晚风里,藏在每一次心动落空里。
林知柚柚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按下发送键,随即关掉页面。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黑暗包裹周身,所有的坚强冷静尽数瓦解。
她睁着双眼,望着天花板的微光,脑海里反复回放傍晚在大厦里的画面。
他冷淡的眼神,客气的语气,那句晦涩生疏的“也生疏了”,一遍遍在耳畔回响。
他好像变了,变得冷漠薄情,高高在上,是遥不可及的沈总。
可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又骗不了人。
那是藏在淡漠之下的隐忍、遗憾,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偏执。
林知柚分不清,那是时隔五年重逢故人的正常波动,还是她自作多情的错觉。
毕竟五年太久,足够一个人放下过往,足够他拥有新的生活,新的偏爱。
或许,于他而言,她不过是一个久别重逢的旧人,一段不值一提的年少过往。
所有的波澜,从来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另一边,沈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偌大的落地窗外,是南城整片璀璨夜景。
沈砚辞褪去西装外套,松了领带,单手插兜站在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清冷的灯光落在他轮廓凌厉的侧脸上,映得眼底一片沉沉晦暗。
助理轻手轻脚走进办公室,低声汇报:“沈总,林设计师的修改稿已经发到邮箱了,全部按照您的要求调整完毕,细节处理得很完美。”
沈砚辞闻声,没有回头,喉间溢出一声极淡的应声。
办公室陷入沉寂,只剩窗外隐约的车流声响。
助理站在原地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沈总,您今天……好像格外严格,这份图纸原本已经达到落地标准了。”
没必要特意挑错,没必要让她连夜返工。
这话问得冒昧,却也是所有人的疑惑。
沈砚辞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烟身,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情绪,低沉的嗓音带着夜色的沙哑:“太久没见,想看看她的本事。”
轻飘飘一句话,藏尽隐忍的私心。
哪里是图纸有问题,不过是他刻意找的借口。
五年未见,匆匆一面太短,短到他还没好好看看她,还没消化这场猝不及防的重逢。他只能借着工作的由头,多留她片刻,多看看这个被他错过五年的姑娘。
五年前那场仓促潦草的别离,成了他半生执念。
这些年,他步步为营,浴血打拼,从一无所有走到权掌一方,赢了事业,赢了格局,赢了所有人的认可,唯独输掉了十七岁那个暮春里,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林知柚。
他查了她五年的所有踪迹,看着她独自求学,看着她扎根南城,看着她一步步变得独立坚强,看着她褪去所有柔软,活成了无坚不摧的模样。
心疼,愧疚,遗憾,汹涌缠绕,岁岁难安。
良久,沈砚辞抬眼,望向窗外漫天夜色,晚风穿窗而入,携来一丝暮春的暖意。
他低声呢喃,轻得近乎自语:
“生疏了……是真的。”
可动心,也是真的。
五年疏离,旧疤未愈,晚风藏憾。
又是一年暮春花落,故人归来,爱恨未歇,遗憾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