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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决裂的隐患 伊丽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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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白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在这样一个午后,与最亲近的妹妹产生如此深刻的分歧。
晨光透过窗棂洒入内室,温暖的光线本该让人心情舒畅,然而此刻屋内弥漫的紧张气氛却让阳光也显得多余。
伊丽莎白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手中攥着韦翰先生昨日递给她的那封信,信纸边缘已被她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
韦翰先生言辞恳切的叙述,说起达西先生如何在背后阻挠他获得教职。
如何用权势与财富压人——这桩桩件件,无一不印证着她心中对达西的种种不满。
林小满立在门边,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姐姐翻来覆去地看那封信,她轻轻开口:“姐姐,你要相信自己亲眼的观察,而不是别人的传言。”
伊丽莎白放下信纸,眼中带着几分愠色:“你怎么这么相信他?你与他说过几句话,了解他多少?
你难道没有看到他是如何傲慢地对待那些地位低于他的人吗?”
“因为他看你的眼神里没有假意。”林小满的声音不疾不徐,“而韦翰先生的眼里,只有他自己的影子。”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伊丽莎白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她沉默片刻,却更加固执地皱起眉头:“眼神?你竟要我相信一双眼睛胜过白纸黑字的证据?
你不过是因为平日与达西接触最少,才被他的表象所惑。
你可曾听说过他是如何对待威克姆家的?
又可曾知道他在彭伯里庄园是如何轻慢那些老邻居的?”
“我知道的,姐姐。”
林小满轻声说,“但我也知道,那天舞会上,你脚下一滑险些跌倒时,达西先生本能地伸出手——那一下快过思考。
我也知道,你提起班纳特家的困境时,他眼中流露的关切不是装出来的。”
伊丽莎白站起了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她的裙摆扫过地板,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焦躁:“这不过是礼貌性的关怀。
任何一位绅士都会如此。
可韦翰先生告诉我的是实实在在的伤害——达西先生毁了他的前程,夺走了他本应继承的职位,仅仅因为嫉妒和虚荣。”
“韦翰先生告诉你的,只是韦翰先生愿意让你知道的部分。”
林小满依旧不急不缓,“姐姐,你可曾想过。
如果达西先生当真如他所言那般不堪,为何在彬格莱先生家的每一场聚会中,所有人都对达西保持着尊敬?
为何连一向苛刻的菲茨威廉夫人都会称赞他为人正直?”
伊丽莎白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目光中带着一丝痛楚:“小满,我原以为你会站在我这边。
你难道看不出达西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子?
他在舞会上冷落所有当地人家,甚至连彬格莱先生的妹妹都私下抱怨过他的冷漠。这样的人,你竟为他辩护?”
“我不是为他辩护。”林小满走近了几步,
“我只是不想看着姐姐被别人的言语牵着走。
你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判断一个人的品性,你的眼睛从不是浅薄的。”
她顿了顿,声音柔软却坚定,“从我们在伦敦初次见到达西先生开始,你可曾见他做过一件真正伤害他人的事?
傲慢是他的缺点,但缺点与邪恶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伊丽莎白没有立刻回答。她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花园里盛开的玫瑰上。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达西的场景——他站在舞厅一角,神情冷淡,拒绝与任何人交谈。
当时的她便在心中给他定了罪:一个骄傲自大的男人。
后来,她听韦翰说起达西的种种劣迹,那一切便顺理成章地印证了她的印象。
但如果,仅仅是如果,那些事并非韦翰所说的那样呢?
“你说他看我的眼神里没有假意。”
伊丽莎白终于开口,声音低了几分,“可我如何确定那不是另一种伪装?一个人的眼睛能藏得住多少谎言?”
林小满在她身旁坐下,握住她的手:“姐姐,你见过他在你弹琴时偷偷望你的样子吗?
他以为无人注意,于是所有的傲慢都放下了——那是一个人才有的神情。而韦翰先生呢?
当他向你倾述那些委屈时,他的眼神是那样专注地望着你,仿佛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但那专注太过完美,像是排演过无数遍的戏。”
伊丽莎白侧过头看着妹妹——这个比她要小上几岁的姑娘,竟有着超出她年龄的洞察力。“你何时变得这样聪慧了?”
林小满微微一笑:“不是我聪慧,是姐姐你的聪慧被愤怒遮住了光。”
她握紧了伊丽莎白的手,“你说你亲眼见过达西的傲慢,可是姐姐,你亲眼见过他的欺压吗?
你亲眼见过他伤害韦翰吗?你所知道的,全部来自韦翰先生一个人的叙述。
而你所知道的关于韦翰先生的‘不幸’,可曾在任何其他人那里得到过印证?”
这一问,像是一根针穿过层层疑惑织成的布幕,露出了一线光亮。
伊丽莎白细细想来,韦翰先生的确从未到达过彭伯里庄园做客。
而他每次谈起达西时,语气中总带着一种旁人难以察觉的急切,仿佛急于证明什么。
她一直将这些归结为受害者应有的伤愤,但此刻,在林小满的提醒下,那急切忽然显出了另一种面貌。
沉默在姐妹之间流淌了很长一段时间。最终,伊丽莎白轻轻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我确实过于轻信了。”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困窘,“可我又该如何分辨真伪呢?
若韦翰所言是假的,那达西又为何从不辩解?他的沉默难道不是一种默认?”
“也许他的沉默只是因为骄傲。”林小满说,
“他不屑于为自己辩解,宁可被人误解,也不愿低头请求他人相信。这当然是他最大的缺点——”
她笑了,眼中带着暖意,“但这个缺点背后的品性,或许比你想象的更可靠。”
伊丽莎白终于也笑了。
她松开信纸,将那封信放在桌上,仿佛放下了什么沉重的负担。
“我亲爱的妹妹,你今天给我上了一课。”
“我只希望姐姐永远好好儿的。”林小满轻声说,
“别让一颗蒙尘的珍珠,因为旁人的灰雾而从你手中滑落,更别让一个可能的真心,因为一句谎言便轻易碎裂。”
窗外有鸟雀飞过,惊得玫瑰叶微微颤动。
伊丽莎白转过头,望着那片光影交错的庭院,心中那座由韦翰先生搭建起来的憎恶之塔,已经开始隐约松动。
她知道,自己离真相的距离,或许并不太远——需要的不过是放下偏见、亲眼看一看达西先生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而那一天,或许很快便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