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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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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程的会议,又枯燥又无聊,拿出来说的都是早就定好了的章程。费奥潘放空了表情,装作认真听的姿态,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这北国银行里,似乎有好几个派别。
以行长阿尔乔姆为首的一派,效忠于执行官公鸡,对于提案的倾向比较保守,但也是北国银行最为可靠的中坚力量。以副行长奥夫为首的一派,则是效忠于贵族团体,虽然与阿尔乔姆一派不和,但也相安无事,对于提案风格则是倾向于投机。
还有以总经理鲁斯蓝为首的一派,目前暂不知是效忠于何人,在行长、副行长两派的倾轧下,充当两派人之间的润滑剂。这群人虽不值大用,但很识趣,不会坏事。
目前明面上是如此,然而费奥潘却不这么认为。费奥潘坐在尾席,视野开阔,又没什么人防备他,所以他能看到,贵族派表面上一团和气,却有那么几人不太合群。这几人在从前可从未展露什么异样……
心念转动之间,费奥潘暗自叹了一口气,他还是话语权太低了。北国银行内部交织着一张张无形的大网,以利益和人情为纽带,只有算得上他们自己人,才能获得优待。
这也是为什么,费奥潘没有让执行官博士大人帮他安排一个高位,而是暗自从最基础的小职员做起。空降的大领导很容易就陷入这些密布的网中,然后被层层架空排斥,最后被踢到边缘去。
但从小职员做起,也有它的不便之处。费奥潘知道,是时候找个机会,再为自己拉一些盟友了。
费奥潘开始频繁出入宴会。自从执行官公鸡开始追查违禁品一案后,至冬堡内少了一些家族。但它们空出的席位,很快就被补上,凛冽的寒风中从不缺少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赴会的次数多起来后,三派的人都看他顺眼了不少,也乐意在无伤大雅的时候给他几分面子。费奥潘仗着自己有博士大人特制的解酒药,光是凭借拼酒这一项,就在酒桌上灌倒了无数人。
这片雪原对于能喝的人都很宽容,费奥潘也正是因为屡屡成为酒桌上最后一个清醒的人,还妥帖的为所有人安排好了醉酒后的事情,才慢慢进入上流社会。大家都爱请他,又能喝过瘾又不用操心喝醉后出糗。
没过多久,费奥潘细心靠谱又办事稳妥,这个印象就留在众人的心中。除了从奥夫那里撬来一些贵族资源外,连阿尔乔姆都开始记得有费奥潘这号人,愿意在费奥潘打招呼的时候停下脚步,转过身给费奥潘一个亲切的拥抱。
当然,这不是没有代价的。费奥潘家里原本是备着一整瓶的解酒药,现在都快吃见底了。说来也是奇怪,赞迪克不怎么饮酒,至少费奥潘从未撞见过博士大人饮酒。哪怕是只有一次的在宴会上偶遇,费奥潘也只看到了博士大人冷淡地游离于人群之外,根本不会给任何人好脸色。
费奥潘自己的酒量不算差,但要喝倒所有人,就需要一点点外力的帮助了。费奥潘还是很庆幸,博士大人随口说了一句新研发出一款解酒药的时候,自己向博士大人讨要了它。
有了人情往来后,能做的事情就多了。
在行长和副行长的默许下,原本被搁置的那份企划重新提上日程。当然,毕竟行长阿尔乔姆和副行长奥夫都没有首肯,所以万一这个项目出了任何差错,都需要费奥潘自己出来背锅。如果这个锅太大,还需要借费奥潘脑袋一用了。
不过费奥潘不在乎。
对于这个项目,费奥潘有信心。那些大人物,只是担心可能会有的隐患而不愿意去当那个出头的椽子,而只要这份项目可以试点落地,它被推广到全至冬范围就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了。
费奥潘一面忙碌起试点的准备事情,一面又继续和那些贵族们联络感情,帮他们分辨哪个项目可以盈利。借着贵族们的顺风车,费奥潘也算是重新攒回了一些本钱。
改名为《北国银行记名仓单流转试行规程》的项目准备完毕后,费奥潘也算是领了一个外派任务,驻扎在了当地。
试点定了三个城市:北境冰港、中部矿镇和南部林区,三个地方三种货品,三种不同的商路生态。费奥潘以“试点总协调人”的身份往来奔走,每个网点的柜台上都贴着他手写的流程指引,每半个月有一封汇报信从三个地方同时寄回总行。
账面上的事归账面上,从账面上来看,费奥潘并没有从中牟利什么,但账不是这么算的。账本之外,还有很多东西——
三个城市的存户和买家互不认识,这中间便存在着一层天然的信息差。譬如矿镇的某家存户不会知道冰港正有人急需一批矿石;又譬如林区的买家不知道南部仓库里堆着的皮毛已经无人问津了半个月。
试点最初的仓单制度本来只负责登记和过户,没有在中间撮合交易这一项。
而费奥潘在看汇报信的时候,一边记录谁存了什么,谁在找什么,两边对得上后,他便让通信员捎带一句话,帮忙撮合起交易。这只是费奥潘习惯性地想要将项目做得完美:至少报表上利润那一行不能太难看。
慢慢的,存户直接开始主动问他,其他试点里有没有要这批货的买家;买家也托人来询问,觉得上次买回来的东西不错,想再回购一批。就这么人传人口口相传,现在试点里谁不知道北国银行有位消息灵通的经理,指名要找他帮忙。
就这样,费奥潘开始了自己的盘算,他编织了一个虽然目前很微小但潜力巨大的利益网络。除了人情搭建起来的情报网络外,费奥潘还有另外一项实打实的利润进项:北国银行运输队回程的空车。
银行的运输队把一车货物从冰港送到矿镇,卸完货之后,由于矿镇的存户没有货要反向运,按理来说,这趟车要空着回冰港才对。但是费奥潘早就算过一笔账:车无论如何都要回程,燃料和车夫的钱都付出去了,顺路捎上点东西,多出来的不过是装卸的工夫而已。
于是他私下找了几个相熟的车队长,第一趟他压上了自己的大半个身家,在矿镇收了一车皮毛,塞进返程的空车,运到冰港转手。扣掉给车队的打点,这一趟的利润回本了三倍有余。
第二趟、第三趟……费奥潘越做越顺,他根据试点们存户、买家的趋势所汇总出的商贸倾向,让他可以回回都赚得盆满钵满。不过费奥潘也很谨慎,他从来不碰试点仓单系统里登记的货物,不给别人留把柄。
他只收那些散户卖的散货,又或者是产量少的高档货,走的是运输队的“回程空位”,不入银行的库,不走银行的账,每一笔都是他私下和车队长结清。
费奥潘看自己的本钱庞大起来后,就想着自己可以先垫付运费。毕竟有些小商户存了货,找到了买家,却掏不出把货运过去的钱,还没有多余的货物可以抵押——这种情况很常见,毕竟企划立项的时候针对的目标客户就是他们。
为了不让交易黄掉,费奥潘在小商户求助的时候,笑着给出一个建议:运费他先出。货到成交了,利润算他一成;如果没成交,那运费算他白亏。商户们算了算,如果拒绝这个提议,根本卖不走,一成利润换整个交易,太值了。
有几趟费奥潘也亏过。他只是个普通人,哪怕算计得再多,也没办法预防完所有的风险。就像一笔皮毛在路上,因为突如其来的大雪而受了潮,买家拒收;一笔木材因为突然受到魔物袭击而到了冰港才发现行情已经跌了,商户宁可不要货也不肯付运费。
费奥潘看着一个个亏损的数字,想着这能给博士大人买多少新设备,又能给他自己买多少地皮,还是咬着牙自己扛了。商人最重要的便是信誉,这点蝇头小利只是为了将来更大的收益,这点他还是赔得起的。
消息传出去后,找他垫付运费的人反而更多了。
就这么跑了半年,试点即将结束。运费垫付、货物倒卖、买卖撮合,三条线同时走着,在项目报告书数字好看的同时,费奥潘自己的本钱也来到了一个可观的数字,不过还是没办法给博士大人换间最先进的实验室。
当然,一些珍惜研究材料的供应还是绰绰有余的。人际关系需要互相维系,至少现在费奥潘的底气足了很多,他可以大大方方地向博士大人谈回报了。跟着一串零的数字让费奥潘心情开朗,他从支行回临时住所的时候,哪怕天上又在落雪,也没能损坏他的好心情。
试点三个城市的仓单制度整体平稳运行,虽有几笔延期交割和一次登记错误,但都及时解决了,没有影响大局。也没有一件违禁品混入。报表费奥潘已经封好,就等着总行下一次会议,费奥潘届时会亲自带回去,铺在那张长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