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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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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迪克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以女皇的安排为优先事项。
他曾前往纳塔,发现古月的遗骸和挪德卡莱的月矩力在一些条件下性质非常相似,能对拟似邪眼造成同样程度的伤害,赞迪克有理由相信它们之间存在一些联系。只不过,目前的理论知识还是太少,无法得出严谨的结论。
他在怀疑,纳塔和挪德卡莱之间存在一些他尚未了解的共通点,才会导致燃素、古月遗力和月矩力在相同的严苛条件下爆发出同样的潜力。如果想要更进一步的研究,有个高精尖设备堆砌起来的研究所是不可或缺的。
赞迪克只好先将手头的课题放一放,按照女皇的示意,不日前往璃月。影域近期愈发不稳定,连带着被放逐到影域中的前朝余孽都有些蠢蠢欲动。女皇想到了璃月仙人的造景之术,于是联系了岩之魔神,期望可以从中借鉴到一些治理影域的办法。
赞迪克那双猩红色的眼睛看着费奥潘,他有些漫不经心地开口,但他口中所说的内容却是绝密消息,只有高层才有资格知道: “近期市面上可能会出现一批违禁的炼金术物品,你注意别让自己中招了。”
说完后,他又皱起眉头,看了眼计时器,急匆匆向内间走去,只留下费奥潘在原地,思考着这句话中的含义。
通过这两年间的相处,费奥潘也算是对执行官博士有了一个较为全面的了解,博士其人,眼中从来没有什么应该和不应该,只有他感兴趣和不感兴趣。也就是说,世人口中的道德和法律,对于博士而言,和不存在没什么区别。
现在博士大人特意指出的违禁品……费奥潘想到了一个如今让至冬人谈之色变的东西——白沙皇时期的生物炼金术物品。
赞迪克有着超绝的倾诉欲。费奥潘每次来为他理账做报表的时候,如果赞迪克没有返回内间继续研究,就会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絮絮叨叨说一些东西,很多时候是与他的研究有关,但有时候因为费奥潘缺失一些前置的知识点,赞迪克也会挑着眉展开说说一些他认为是常识的东西。关于前宫廷的一些密辛费奥潘还是从赞迪克这里听到的。
比如,自从女皇上位后,祂开始了清算,那些不愿意改弦易辙的人要么去见白沙皇,要么逃至影域,女皇绝不允许在祂的视线内,还有钻研生物炼金术的学者存在。哪怕是执行官博士也不可以。但女皇对于生物炼金术的不容忍,却并不是从白沙皇时期开始的。
难道是影域出问题了……费奥潘沉思了片刻,知道自己报仇的机会来了。他深出一口气,一个简陋的计划就已经成形,他现在需要回去仔细推敲一下。
费奥潘站在门口,穿上厚重的大衣,整理好仪表,就突然听得一个声音冒出来。
“哦,忘了说。我要前往璃月,未来几个月你不用再来这里了,费奥潘。”
是赞迪克去而复返了。费奥潘虽然不理解博士为什么要亲自出来告诉自己这个消息,但这不妨碍他领情,于是他笑着点点头,“期待您的凯旋,大人。”
费奥潘开始留意市政厅的相关消息,尤其是市政部门从北国银行这里支取的各项款项和摩拉的流向。账本和报表是有着滞后性,但一项政策在正式公布前,需要一些准备阶段,这中间的时间差对于费奥潘来说足够了。
当初陷害费奥潘致使他破产的人,还有将他卖给博士做人材的□□,有一个算一个,费奥潘毫不手软,果断做了个局,利用这些信息差,将那群人全部牵扯进违禁品一案,还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当然,陷害一下自己的几个竞争对手那是顺手的事。
趁着这个动荡的时机,费奥潘做了一份企划,向领导们说明了当前可以开展的业务:生产者们受困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无法长途贸易,导致大部分产品都积压在原产地。但是北国银行拥有自己的仓库和运输队,如果生产者将他们的矿石、皮毛、木材等产品存在北国银行,银行可以开具一张记名仓单。
不需要货物当即卖出去,凭借北国银行遍布在全至冬所有城市的消息灵通性,那些寄存在北国银行的商品总会有人买。
银行充当中介人,商户可以用北国银行的仓单直接交易,交易完后卖方主动来银行这里划个账,交出记名仓单,得到一张仓单变更说明,然后买方得到新的记名仓单。当然,银行也会收取相应的手续费。
为了这份方案,费奥潘下了很多心力,也正是因此,他可以微笑着在众高层的面前侃侃而谈,胸有成竹。他知道自己的这份方案可以准确切中执行官公鸡的需要,以及领导们的政绩指标,还可以让自己的晋升之路更顺利一些。
然而事情的发展和费奥潘预想的并不一样。
会议室的暖气烧得很足,长桌两侧坐着的都是北国银行说得上话的人。费奥潘站在长桌尽头,身后挂着一张手绘的示意图——一个网点的剖面,标注了柜台、仓库、押运路线和备案流程。他讲了一个多小时,中间只喝过几口水。
他讲得很周全。试点选哪个网点,第一批限定哪几类货物,仓单格式怎么设计,柜台需要新增多少人力,每周备案抄送执法处的具体流程,甚至三个月试点的预算都算到了每一张羊皮纸的价钱。
这些数据都是费奥潘从历年的账本,再加上自己实地考察之后,得出来的结果。对于它们的可信度,费奥潘毫不质疑。讲完后费奥潘便停下来,等着后续会有的追问环节。
然而众人一言不发。
长桌两侧的人各自端着茶杯,有的在看桌上的文件,有的在翻手里的记录,有的只是盯着桌面某一点。费奥潘等了片刻,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脸上的微笑都有些凝固。
仍是满室寂静。
费奥潘忽然便明白了。在座诸公,说得好听点叫干大事而惜身。方案如何,他们并不在乎;能给自己添多少政绩,他们也不急着算;甚至于方案符不符合北国银行的利益、符不符合执行官的需求,那更是可以放一边的东西——他们最在意的只是签字之后万一风头不对,有没有人能替自己挡着。
费奥潘自认为他在推销一份利国利民、利人利己的好东西。费奥潘承认自己有私心,他可以借助这个企划的落地而给自己、给博士大人赚点小钱。但他没想到,这一条康庄大道,只要循着这条路走下去,能得到的好处不可估量,他想不到有谁会拒绝这份巨大的收获。他以为人人都可以和他一样,公平地衡量得与失,客观地评估风险和收益。
试点若出现纰漏,由试点负责人自行裁处、登记信息的最终解释权归属总行备案处、与执法队协同过程中的权责边界待进一步明确,这些费奥潘提前预设会出什么问题、又该怎么处置的细节,在座的这些人耳中却只听见了"如果出了事,第一个被推出去的是谁"。
安静了一小会儿。坐在费奥潘斜对面的副行长奥夫放下茶杯,茶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打破了一室的寂静。所有人都看向他。
奥夫清了清嗓子,"费奥潘经理的方案讲得很清楚,看得出花了心思。"说着,他顿了顿,语气不急不慢:"但要说现在就落地,我有些顾虑。
"这套方案需要新增的人手、需要盘出来的仓库、需要协调执法队那边的时间和人力——这些都不是一蹴而就的。目前的报表上看,我们的结余要优先保证北国银行下一季度的支款,临时抽调这么大一笔预算,我得和财务那边重新核算。"
奥夫又停了一下,像是斟酌措辞。"另外,眼下这个形势,风声紧得很。我们这时突然拿出一套新规矩来,商户们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我们是在配合查案,反而不敢来了?我的意思是——不急。方案放在这里,等这阵子风头过去、局势明朗,我们手里的余钱也宽裕了,再坐下来好好商议。这样更稳妥些。你们意下如何?"
他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并没有看向费奥潘,而是看了看其他人。长桌上陆续有人点头。他们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这样,一个拖字,能应对很多很多事情。
费奥潘站在桌尾,看着那些点动的脑袋,保持微笑,保持沉默。
奥夫说的那些理由都只是一个借口,一个不愿意去尝试的推辞。
这些人,没有一个愿意在今天、在这个会议室里,为一份需要拍板签字的方案担一点风险。他们宁可把方案放进柜子里锁上三年,也不愿意在拿不准风向的时候把名字写上去。
他们很多人年轻时候都为了振兴至冬的经济而拼搏奋发,费奥潘拜读过很多经典案例,甚至有几个人现在还稳稳当当地坐在这里,就比如奥夫。
费奥潘还清楚另一件事:奥夫刚才说的那一番话,预算确实紧,风向确实不明。这些话拿到任何一份会议纪要里都站得住脚。
但方案本身呢?能解决小商户积货、能盘活贸易带动经济流通、能打通商路——这些在奥夫嘴里好像不值一提。
费奥潘点了点头,保持着得体的礼仪,没有丝毫失态,"副行长顾虑得有理,我回去再细化一下",然后收起那张手绘图,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费奥潘第一次,开始怀念那个特立独行的博士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