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潘]致未熄灭的我们》四月人间去

42、第 42 章 这

　　这是一间狭小的暗室，冰冷的屋子里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冷冰冰的刑具泛着森冷的寒光。一位已经被审讯过的人无力地躺在地面，他身上是斑驳的血迹，几乎看不出原本是什么模样。

　　赞迪克率先走进这屋子，他环视一周，没有可以坐的地方，于是干脆靠着墙壁抱臂等待，跟在他身后进来的，是愚人众执行官第一席队长。队长看到地上那滩初具人形的生物。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他在赞迪克不远处站定，然后朝着自己身后的副官颔首示意。

　　“瓦西里·马克西姆”副官冷冰冰地念着地上人的名字，“于两日前向后勤部申领燧发枪一支、定装弹药十枚，但在突击检查中，无法拿出申领的燧发枪，并且弹药失踪两枚。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随着影域稳定器的全面覆盖，对于影域的探索专项也正式提上日程。这件事情被女皇陛下交给队长，由他负责筹备。

　　因为影域中无法使用元素力，将来进入影域探索的士兵们需要武器进行防身。但现有的火铳缺点太过明显，使用非常不便，队长于是拜托了赞迪克，让技术局帮他研发一款更方便实用的武器。

　　技术局在原有枪械的基础上进行改进，研制了燧发枪和定装纸壳弹药。但受限于客观经费因素，目前它们的数量有限，枪支弹药只能供应给部分准尉及以上军官。

　　燧发枪和配套的定装弹药属于愚人众内部机密，它们的使用需要受到管控，队长不允许有遗失或情报外泄这种情况出现。他特地发布军令，要求每位士兵对自己的配枪负责，人在枪在。

　　遗失燧发枪是一件渎职行为，遗失并刻意隐瞒更是性质恶劣、无视军纪军令，在突击检查中被查出再罪加一等。马克西姆现在还能在地上喘气，已经是为了追查燧发枪的下落，处刑人员手下留情了。

　　“老实交代，你将它偷偷给了谁？”副官踢了一脚马克西姆，危险地眯起眼睛。对于这种严重违反军纪军令的士兵，无论是他还是队长，都不会有恻隐之心。

　　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队长虽然爱兵如子，但他同样赏罚分明。如果是因为意外情况丢失燧发枪，只要马克西姆能够及时上报，那么队长会按照军纪来惩处马克西姆，但不会影响他继续任用马克西姆。然而马克西姆选择刻意隐瞒，那么在队长眼中，他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马克西姆说了什么，赞迪克毫不关心。如果不是因为这丢失的枪支和弹药射向了他在意的人，他根本不会出现在这种场景。他看了一眼跟着自己来的下属，下属收到他的示意后出列，开始汇报费奥潘受枪击那晚，赞迪克私人研究所附近巡逻人员的证词。

　　枪支的射击声音，在安静的夜晚能传出去很远。有一些巡逻人员听到了，他们也是最快赶到现场的那一批。除了地上蜿蜒至赞迪克私人研究所的血迹以外，他们还搜到了被射出去的定装弹药。

　　然后一位中年人被押进来，他一见到这么血腥的场面，当场腿软摊倒在地，一股脑全交代出来了。他说他是被马克西姆家威胁的，不久前马克西姆家族让他帮忙偷两枚弹药出来，找个机会送到瓦西里的手上。

　　至于为什么要偷两枚弹药，他不知情，他只知道，瓦西里后续会把两枚弹药还回来，所以他一开始也没当一回事。直到他被纠察队找上门，听到瓦西里的配枪遗失，才明白自己答应的事情麻烦大了。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继续负隅顽抗也没有意义了。瓦西里喉咙里挤出一个冷笑，然后承认，自己确实是按照家主的命令，将配枪暂时借给家族使用。至于家族将燧发枪用在了哪里，他也不知道。

　　审讯告一段落，队长沉着声音让副官继续追查，然后看向了赞迪克。“多托雷，你派人送信来说，有燧发枪流落在外，我刚开始还不信。若非你的提醒，这件事还真的会被他们瞒天过海糊弄过去。”

　　让后勤部的人偷拿两枚弹药出来，然后伪装出正常的损耗，将原本那两枚用掉的弹药上报，最后将被偷拿出的弹药还回去。就这么一来一往，原本见不得光的弹药损耗，变成了正常损耗，谁都无法察觉不对。

　　队长收到了赞迪克的来信，虽然他不信他的士兵们会做出这样的事，但还是将信将疑地吩咐下去，进行一个突击检查。然后就这么抓住了没来得及收尾的瓦西里·马克西姆。

　　赞迪克看了一眼怀表，接下来是给费奥潘换药的时间了。于是他一边向外走去，一边吩咐手下，将瓦西里送到他的实验室，他正好有个医药实验还缺一位试验体。然后他才看向队长。

　　“不客气，卡皮塔诺，我只是做了想做的事而已。既然你已经查出了问题所在，那我也不必再浪费时间，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费奥潘正在看着安东尼娅寄来的信。

　　她先是说，自己收到了费奥潘寄来的枫丹见闻，确实对她帮助很多。她还在思考之前费奥潘问她的那个问题，并且已经找到了一点方向，相信很快就可以给他一个正式的答案。

　　这点内容费奥潘并不在意，他继续看向下面的内容。蒸汽机的事情她也听闻了，基捷城受到冲击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蒸汽机的效率更高，会让矿石的产出变多，那么矿石的价格也会随之变低。

　　她幼时曾在基捷城生活过一段时间，她所见的矿石产出，都是依赖于人力开采。人是一种会疲倦的生物，除去必要的吃喝外，还需要休息回复精力。但是机器只需要有充足的能量和冷却，就可以一直工作，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她在家族的工坊里见过蒸汽机，它正在被匠人们进行改造，适用于家族的产业。因此她有幸得见过，相较于人力开采，蒸汽机投入使用后，有多么的恐怖。如果无法跟上脚步，那些仍然依赖于人力开采的矿主，被淘汰也是应当的事情。

　　至于枫丹，蒸汽机如果会传入枫丹的话，那么枫丹会经历的历程，和正在至冬境内发生的事情，不会有太大的区别。这是一次生产力的升级，只要生产关系落后于生产力，那么会发生的事情，只会一遍遍的上演罢了。

　　费奥潘阅览的视线停驻，左手摸着安东尼娅无意中透露出的那些关于克拉斯诺夫斯基家族的秘密消息——与基捷城有关联，并且有矿产业受到蒸汽机的冲击。

　　很好，线索已经开始闭环，只要有更多的线索，那么他就可以剑指阿尔乔姆了。希望远在基捷城的叶戈尔，能为他带来一些好消息吧。

　　这封信到这里，并没有结束。安东尼娅似乎是为了表现出自己的有用，特意打听了一点关于费奥潘的消息，在信中的最后写了出来：

　　家父前往糖果屋时偶遇执行官队长大人。和队长大人关于北国银行换届聊了几句，其中有一些是关于您的，具体是什么内容无从得知，但队长大人应是夸赞了您，家父很是吃惊。

　　我偷偷看了家父书房里的书信，您很快就会被任命为北国银行副行长，我先在这里恭喜您。没想到您竟然与两位执行官都有私交，您可真厉害，我有什么能为您做的吗，请一定要告诉我。

　　费奥潘仔细看着最后一句话——竟然与两位执行官都有私交，半晌，才舒出一口气，他想，他知道为什么阿尔乔姆会将这个副行长的位置递到他手上，而非选择鲁斯蓝了。

　　愚人众执行官现在只有四位，其他席位尚在空缺中。虽然费奥潘和队长并没有多少往来，但是在阿尔乔姆眼中，费奥潘与队长、博士有私交，又主办了仓单制度获得了公鸡的认可，这四人中的三人都可以说是乐见费奥潘的上位。他的后台显然要比鲁斯蓝硬多了。

　　但是费奥潘并不觉得开心，甚至有一些索然无味。原来他被选择的理由，就只有这个吗？他为了让业绩突出，呕心沥血地写企划方案，在枫丹出外勤跑业务一呆就是大半年，最后竟然没有队长的一句夸赞来得有效。

　　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郁结难以排遣，费奥潘突然开始有些厌恶了。

　　他一直在玩一种游戏，规则是写好的，赢家是最懂得利用规则的那个。而他费奥潘，自诩是个聪明人，游走在规则的边缘，利用规则的漏洞。他以为，游戏的核心是规则，把别人拉下来，他自然就上去了。这就像排队，前面的人走了，后面的人挪一步。天经地义。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的，他上去并非是在他前面的鲁斯蓝被他拉下去，所以给他挪位了。而是一双来自规则主人的手，硬生生将他的位置，提到了最前面。

　　费奥潘想起阿尔乔姆无悲无喜、好像看透一切的目光。他与那些隐藏在贵族派背后的贵族一样，是规则的主人。执行官队长，则是另一个规则的主人。费奥潘辛辛苦苦攀爬的路，在规则的主人眼中只是一缕尘埃，那么费奥潘要怎么才能在规则中，战胜规则的主人呢？这简直是痴心妄想。

　　脑海里再闪回过奥夫拿着枪指向他的画面。那漆黑的洞口预示着无可挽回的毁灭，是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双输。排队的人如果不愿意再排，可以大家都别排了，一起下去。

　　此时的奥夫已经超脱了规则，他是那个掀桌的人。所以他可以倒打一耙，反过来利用费奥潘来对付那群逼迫他的贵族，战胜规则的主人。

　　费奥潘想，他还不够狠，也不够聪明。他要成为那个制定规则，并让所有人坐下来遵守规则的人，而不是去遵守别人的规则——他要成为规则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