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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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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臂此时无法感受到它的存在,它宛如一根挂在费奥潘身上的枯木,只是偶尔会有一种深层的、闷涨的剧痛,如同有东西钻进了那伤口中,在里面不断膨胀,撑开皮肤。
硬撑着一口气没有散,费奥潘已经无心顾及其他的东西,耳朵里有着嗡嗡声,阻隔了他和周围环境的交互,他心中只有一个目标——见到博士大人。赞迪克是费奥潘见过的,医学造诣最高的人,也是费奥潘最信任的人,他相信在自己失去意识后,赞迪克会做出正确的处置。
原本只是打算出来见费奥潘一面就回去继续实验的赞迪克停下了脚步,他看着大汗淋漓、形容狼狈的来客,若非那熟悉的烟紫色眼睛,赞迪克差点没有认出来,对方是他亲爱的盟友。
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赞迪克迅速进入专业的状态,无视了费奥潘露出微笑想要打招呼的寒暄,直接拦腰抱起病患,大步向手术间走去。
而在见到赞迪克后,费奥潘就松了一口气,那些被求生欲死死压下的躯体反馈卷土重来,让费奥潘眼前一黑。带着消毒水气味的怀抱并不好闻,但奇异地让费奥潘安心下来,他只来得及呢喃一句“拜托您了”后,就跌入无法抗拒的晕厥中。
赞迪克唇边的弧度凝成一条直线,眉头也紧紧皱起,但碍于除他以外唯一一个活人现在已陷入昏迷,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专心思考,接下来的疗程要怎么做,才能让病人保持肢体功能正常使用。
费奥潘醒来后,听到了一句低沉的“别乱动”,然后有人将他扶起,为他补充水分。营养液寡淡无味而口感发黏,若非它有一种奇特的香气,费奥潘恐怕会以为自己在食用什么过期饮料。
皱着眉勉强将这一杯液体喝下去,费奥潘才哑着声音,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他试着坐起身体,右臂传来的剧痛将他还有些飘忽的思维瞬间拉回人间,他这次才是真正的清醒。
赞迪克看着这个不听医嘱的病人,却拿他没什么办法。毕竟人刚醒来迷糊中想要使用臂膀是下意识的行为,哪怕他说了也无法保证对方会按照他的意思来做。只是那晕开血色的绷带昭示着他不久前做了一场无用功。他剪开绷带重新止血,还不忘记回答费奥潘的问题。
“距离你来找我,才不过一个小时而已。”费奥潘右臂的贯穿伤没什么问题,反而是费奥潘伤口中最容易处理的一个,真正费事的,是将那些被污染的组织从病患的躯体上剥离,并且接驳上那些被影响的神经和血管。
这也是为什么一个简单的手术,但是赞迪克花费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做完,还没有固定好费奥潘的右臂。他重新审视了一下伤口处,发现并没有影响到自己之前做的措施,这才重新上药,将绷带系上。
再一次死里逃生,并且是被同一个人救下了第二次,纵使费奥潘再怎么想要克制自己的感情,也难免会产生些许的依赖感。只是他却不愿意这样承认,那双烟紫色的眼睛看着赞迪克,又很快移开。
固定好病患的右臂,赞迪克这才放下手中的剪刀和纱布,扯下了口罩。他那冷淡的血红色眼睛紧紧盯在费奥潘的身上,口吻却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关切:“现在好了,我们可以来聊聊,你是怎么受到这种伤势的事了。”
对于右臂上的伤口,赞迪克只要一眼就可以看出,是技术局最近才研发完毕的新式手枪和定装子弹造成的。这种东西目前并没有流露出去,只是供应了愚人众内部的部分使用,赞迪克也没有立场将手枪送给费奥潘防身。
费奥潘将那双烟紫色的眼睛重新看向了赞迪克,却没有说话。他那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色,与身下的床单相得益彰,衬得黑发额外显眼。明明看上去是个病弱的人,性子却毫不软弱。
无论后面怎么扳回一局,逆转优劣,但这枪伤显然是他试图谈判并且谈崩了的证明,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费奥潘不想在博士大人面前展现出自己的失败,他的自尊心迫使他希望自己能给博士大人留下的,是能干且可靠的印象。
并且关于自己遇袭这件事,费奥潘也还有一些疑惑没有探明,他无法确保自己说出的东西不会误导博士大人。无论在外人面前怎么抹黑赞迪克的名声,但是面对赞迪克的时候,费奥潘仍然会保持诚恳。
这种堪称消极抵抗的态度,赞迪克还是第一次从费奥潘身上看到。他猜到了一点原因,大概率是他亲爱的合作人那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又在发力了,这种不体面的事情不愿意说出来丢脸。
然而赞迪克的疑惑并没有减少。在他的印象中,北国银行的银行职员不应该是一份很安全的工作吗?
既然费奥潘不愿意说,那赞迪克也只好点点头,“好吧,从现在开始,你需要注意不能压到右臂,有什么需要做的,直接叫人就行。这个伤口至少修养一个月,并且每隔三天来我这里换药。”
赞迪克从不怀疑自己的能力,这次的手术由他完成后,哪怕费奥潘是去其他地方找医师进行后续护理,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是事关重要的合作伙伴,赞迪克觉得还是应该表现得符合正常的流程,好让他的病人对他安心。
出于尊重合作伙伴的意愿,赞迪克没有追问下去,和费奥潘之间的默契也不用他再询问费奥潘是否需要他的帮助。所以他只是站起身,把一些用到的器械都收起来,然后带出去,给病患留下一个安静的环境。
或许是那杯营养液里加入了一些镇静剂和止疼成分,费奥潘很快又睡过去。一夜好眠后,费奥潘终于因为右臂的疼痛而醒来,但是这次他发现自己对面的病床上竟然露出了一抹薄荷色的头发。
费奥潘目光沉沉地看着那抹露出在被单之外的薄荷色头发,似乎有千言万语都萦绕在胸口,迫切让他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费奥潘的理智牢牢锁住了那些奔涌的暖流,让他无法做出失格的事情。
他悄悄抬起完好的那只手,放在了胸口处,感受着胸膛中无言的悸动——能遇见博士大人,成为博士大人的盟友,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划算的生意。
因为伤到了右手无法写字,于是赞迪克为费奥潘代劳了请假条,并附上自病历诊断,让人一并送往北国银行,为费奥潘请病假。费奥潘笑眯眯地看着赞迪克将这间容纳多人的病房改成了赞迪克的临时实验室,什么都没有说。
赞迪克从未觉得有必要去学习照顾他人的技能,毕竟他那颗宝贵的头脑有更多值得花心思的课题。但是在一次给费奥潘喂水呛到人之后,他就指派了一位下属负责照料费奥潘,而他作为旁观者,时不时露出一些若有所思的样子。
被指派前去北国银行的人带回来了很多信件,这些信大部分是尼古拉和博格丹寄来的,是费奥潘没来得及看完的工作汇报,夹杂着一些对于费奥潘身体的担心,还有来自斯坦尼斯拉夫和鲁斯蓝的信,信中客气地询问了费奥潘身体如何。
阿尔乔姆也寄来了一封信,说费奥潘不要担心北国银行,好好养伤,未来的重担会落在他们年轻人的身上。他信中隐晦地询问了,费奥潘是怎么与执行官队长大人认识的,导致队长大人对费奥潘很是赞赏?
最后的,则是一个单独送到赞迪克私人研究所的红木匣子,上面写着“维克塞副行长收”。没有落款人,但是费奥潘只是听到了落款就知道,这是奥夫送来的东西。因为费奥潘现在仍然是司长,副行长人选尚未公布。只有奥夫才在昨天,这样称呼了他。
赞迪克检查了一遍没有危险,找了个工具将锁切断,红木匣子里厚厚叠了很多张纸,最上面是奥夫写的一封信。
这就是奥夫口中的,“送上一份大礼”。
费奥潘先拿出奥夫的信,信里字不少,交代了很多贵族,然后在最后一句才告诉他,要小心身边的人。那些贵族,很显然就是逼迫奥夫枪杀费奥潘的派系,奥夫对于他们毫不留情,不点名是谁,而是一个姓氏。
至于奥夫说的,费奥潘身边有内鬼这件事,费奥潘反复看了两遍,然后看向了那堆北国银行同僚的信——里面唯独少了一个不应该少的人的信。会是他吗?
先将这封信放到一边,费奥潘开始看其他纸张,上面记着一些日记,都是奥夫自己记录的,某年某月某日,他与谁谁见了一面,谈论了什么事;或是某年某月某日,他给谁谁进行了利益输送。
然后是一些奥夫留下的证据,有奥夫用来要挟别人的把柄,也有奥夫亲自发展出来的势力分布,零零总总不一而论。费奥潘甚至在这份名单里,看到了国库司一位出纳的名字,要知道国库司总共也就三位出纳。
行务会秘书处的副秘书长、特别调查处的副处长、人事司的司长和副司长……这些高级人员都是奥夫的势力,尤其是人事司的两位正副领导,因为是奥夫咬着牙从阿尔乔姆的手下保住的位置,而那个时候贵族们都在缩头自保,所以这两位领导人与其说是贵族派的人,不如说是奥夫自己的亲信。
奥夫果然确实很有诚意,他将他的所有记录,无论轻重,都一股脑地送给了费奥潘。奥夫选择相信费奥潘,从而进行了自己生命中最后一次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