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重聚欢（4） 含月陷独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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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爸爸！” 华若的笑从开始就没消失过。他转身，小心翼翼地托起角落的观星镜放到白牙面前，“拿稳啊。我有空去找你玩。”
白牙接过来时，两只手臂都在颤抖 —— 他今天是吃错药了，还是真的被那个神经病感化了，怎么这么好说话。已经不会走路的白牙吃力迈开腿，推开门，差点儿自己绊自己摔一跤。他从来没有在华谋面前这么失态过。
房门轻轻掩上，白牙进自己的房间收拾起东西。
华若没有出去。他静静地听着白牙走远。
“他好有趣。” 他说。
“你为什么放他去住宿？” 华谋靠在椅背上。他身上的嚣张气在白牙离开后，尽数收回。
“华谋，你太呆板了，这样迟早要吃亏的。” 华若轻松道。他扬起桌上的茶杯，举到眼前细细观赏。
“你……”
“嘶 ——” 下一秒，滚烫的茶水已经溢出杯子，在半空裹住华若的左手，又洒向桌面。华若皱着眉将杯中的茶全倒光，忍无可忍才猛地甩手扔开杯子。玻璃杯摔在地上成了一堆碎片。
“你个疯子！” 华谋惊愕地起身。
“哼，” 华若笑着，“是，毕竟有其父必有其子嘛。”
白牙的东西已经清点得差不多。他要拿走的实在太少，只需半个行李箱。另一半垫上海绵垫，放着拆成一个个零部件的观星镜。
房门被敲响，白牙不用看都知道是谁，边拉着行李箱的拉链边问：“为什么帮我？” 是他的语气有点儿冷。华若不满地 “哼” 了一声，没理他。白牙觉得有些好笑，故意没再说话，起身提起行李箱的拉杆，回头看向华若。华若满脸受伤地看向白牙，终于是憋不住道：“怎么不理我？”
“不是你先不理我的？” 白牙故作不解。
“行了！微信加不加？” 华若绕开话题。
“嗯。”
“你扫我？”
“好。”
两人各自掏出手机。华若用右手点开微信，左手在身体的另一侧垂着。白牙点击通过，目光无意间扫过华若的左手，顿住。
“你的手……”
“要不要我开车送你？” 华若提议，将左手揣进口袋。
“嗯。” 白牙从抽屉里翻找出几个盒子，拉起行李箱。
坐在豪车上的感觉就是不一样，白牙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吸吸鼻子。
他喜欢华若车上微甜的香水味，至少不恶心。
车停在校门口对面的马路边。白牙按下安全袋，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碘酒和创可贴：“手给我看看。”
“不用了，” 华若不自在地缩手，“就不小心烫到了…… 啊，你干吗！”
“不小心烫到了能烫得这么严重？”
“……”
“小牙，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
“滚！” 白牙给严重的地方贴上创可贴，将剩下的东西扔到华若怀里，推门下了车。
“唉！你这让我怎么开车啊！”
“自己想！”
待白牙走进校门，华若抬手拨给华谋。
“喂？” 对方好像并不想听到自己的电话。
“小牙的手腕你弄的？”
“他妈发疯割的，想什么……”
“哦，挺好看的，他妈还挺有审美，我回去好好学学。”
“疯子！”
恍惚间，白牙已经站在 124 房房门口，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真的就这么出来了，真好。” 听着宿舍里隐隐传来的吵闹声，他突然感到自己的世界原来这么渺小，这么容易满足。
“我回来了。” 白牙也想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淡笑着打开门，“你们……”
他的好梦破碎得太快，打开门还没看见室内的景象，倒是迎面撞上了一个枕头，接着又是一个。
月陷发狠的声音传来：“潘锦！老子打个游戏你要管我！”
“哈哈！” 被他骂的少年扶着高低床的木柱，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你自己菜，还有脸骂我！哈哈哈！”
白牙攥紧自己的拳头，突然有点儿后悔自己搬来这儿住了。这简直就是精神病院，怎么什么样的学生都能进来啊！“喵 ——！” 一个灰色的球影从空中划过，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落到白牙怀里。小猫受到不小的惊吓，紧紧抓住白牙的校服不敢松爪。
“喵 ——” 它勇敢地为自己不幸的遭遇发声。
潘锦：“？”
月陷：“？”
小猫：“喵——！”
白牙弯腰把它放在地上，抬头。他敢说这是他见过最恐怖的舍友。
“白，白牙！” 潘锦 “啪” 地扔掉握在手中的游戏机，不巧，刚刚好砸中月陷的肚子。背对着门躺在床上的月陷很想骂人，听到潘锦口中叫的名字后却只能默默吞口水。
“嗯，” 白牙觉得自己现在只能装瞎，“枕头，谁扔的？” 他将准备在其中一个枕头上安家的小猫拨开，捡起枕头。眼前的这只小猫在照片里看是胖了点儿，拿手一摸其实抓不到多少肉，就是毛多。
“他，他扔的！” 两人异口同声。
月陷从床上翻过身，瞄了眼被挤到角落的行李箱，淡声道：“你能搬过来住了？”“什么？！” 潘锦炸毛，“真的吗？那个行李箱……”
他看起来比白牙还激动，“小心！” 踢开挡在脚边的猫咪，冲上前搂住白牙的脖子：“太好了！白牙，我爱死你啦！”
“咳咳！” 月陷下床把他们打闹的 “牺牲品” 抱起来，定定注视四肢僵硬的白牙。“终于开始拥有你了，小白。” 他想。
“唉唉！月陷，别愣着啊。来帮忙收拾东西！”
“嗯。”
“白牙，你的睡月贴上面行不行？”
“好……”
“小心点儿，小心点儿。”
“那个，李程运呢？” 东西整理得差不多，白牙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那么关心那个书呆子？” 某个抱着违禁物品之游戏机的好公民瘫回床上，不满道，“他上课去了，大冤种。”
“我跟你说，他每天晚上回来，手里不是资料就是各种大书，完全不嫌累。更恐怖的是，” 月霞狠狠杀掉几个暴露的敌军，“宿舍十一点熄灯，他就开电筒，能活生生地在书桌前坐两个小时。你知道他在干吗吗？看法条！整整一千多条，他三个晚上就能背完！”
“这这不很……” 白牙庆幸自己当时没有把这句话说完。
“这正常吗？！” 月陷掩面。白牙感觉他都快碎了。
洗手间里传来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潘锦冲出来：“月陷你抽什么疯，声音这么大想吓死人吗？”
“哟，你这一天想死多少回，” 月陷没有回头看他。他有点儿心虚，“我不发出声音你骂我，我发出声音你也骂我，你让我怎么办？”
“老弟，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怎么不吃药？”
“那你是不是又要说我吃错了药……”
白牙拉了张椅子坐在一旁。他喜欢吵闹的环境，但更讨厌自己家里那病态的静，对比起来，这样吵吵好像也不错。口袋里手机微微震动，是华若。白牙没有回 —— 他装聋，装哑，装没看见。因为他不相信有人可以毫无目的地帮助别人，这个华若着实是有点儿奇怪。
潘锦回洗手间整理东西，顺便把躲在里面的猫咪赶出来。白牙上前抱住它，揉着它的耳朵。小猫摇起尾巴，挂在白牙的衣服上装死，不想下去。
“云儿，下来。” 它的主人发话。
“喵 ——” 它不听话。
“啧，你连你爸的话都不听了吗？” 月陷丢开游戏机想要起身。
“别闹，” 白牙托住它的猫屁股，坐到月陷床上，“它的指甲又尖。”
“嗯。” 月陷重新躺回去，但没有拿游戏机。
“白牙。”
“？”
“你其实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不过，我跟他走散了。他长什么样，声音是高是低，是粗是细，我也都快忘了…… 你说，他还会记得我吗？”
“或许不会吧，该忘记的总会忘记的，” 白牙想。他小心翼翼地去看身侧月陷的目光，灼热，让他竟一时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应该会……”
他不知道这个话题到底该怎样延续，再次回头才发现月陷早就进入下一盘游戏，移开了注意力。
云儿缓缓眯上眼睛，趴在白牙的腿上睡觉。阳光从窗外照进屋内，将一切勾勒得无比美好。这样的回忆，不管让人想多少遍，都觉得美好。
傍晚，法学院下课，李程运迅速收拾书包，准备早点回宿舍。
“破天荒啊！老李，” 他同桌瞪大眼睛，像是看到什么世界奇观，“今天不打算在这儿再磨磨课本？”
李程运微微笑，不予回答。
他加快脚步，赶往宿舍楼 —— 潘锦已经给他打过两通电话了。
“程运！” 潘锦第一个看到他，拉起白牙跑上前。白牙不情愿地伸手揪住月陷，想要迫使那个向前的力停下，可谁知月陷冲得比潘锦更快，抢先扯过李程运的衣领：“哟！书呆子终于可稍活啦！”
白牙甩开抱着月陷的手，躲掉潘锦闪过来的拳头，使其能正中目标。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李同学。”
“嗯。”
“好嘞啊，小锦，我们出发吧。”
“好嘞！白哥，月陷，出发！去吃好吃的喽。”
月陷日记
追着月亮跑是星星的命，追着那个少年跑是我的命。
纵使生活再苦，我也要接近他，缓慢靠近，说不定哪一天就能在一起。
小时候我在他私塾那儿救过他，本以为到此为止，没想到往后还有那么多次偶遇的机会。他告诉我他的名字叫 “白牙”，月牙的牙。我没有告诉他我的名字，因为我那时也很小，不懂什么是悲欢离合。直到有一天，他妈妈把他带回家，随后一辆黑色的车子将他们接走，连带着几个箱子（现在想来应该是家具，当时只是觉得好玩儿），傍晚都没再出现在村口，我才知道 —— 白牙走了，去了大城市，不会再回来。
当时心里的感受真不好说，就像是从心窝那里取走些什么，又酸又疼。
我决定去找他。一路抄近道，我很快赶上他们的车，因为有几个箱子掉到进城路旁的河道里去了，真是万幸！
他们把原来一车的东西分成好几份，到处租车子找人。这样一来，我就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寻找一个藏身之地。其实也只是把几个箱子堆起来，自己躲进去，再拉一个挡在身前。也许是夜实在太黑，竟真的没有一个人发现我。
一路颠簸，我们到了夏城。
我并不清楚这座热闹的城市会是我命运的终点还是转折点，总之，我并不想回村子，父母的死让我早已失去对那的任何依靠（死因不必深究，本人也不想多提）。
还好，我小学刚毕业就开始打工，虽然都不精通，但各行各业多多少少都懂点儿（甚至修过手机，只是没耐心，没做几天就自己走了）。在酒吧遇上几个逃学的富二代，以代课的名义读 L 高，只可惜跟小牙（我一般都这么叫他）不是同一所。上大学我走的是特殊通道 —— 全国天文竞赛，为的就是能和小牙在同一所大学就读，可他好像很忙，所以我只 “暗中” 偷偷 “陪伴” 他。
对了，我的云儿其实并不是我在学校楼下捡的，我对白牙撒谎了。它是白牙小时候在村里养的小猫，我走时它一直跟着我，就决定一并带上。白牙不记得我，那就更不可能记起它。不过，也好。我本就不希望小牙沉沦于旧伤性情，无法自拔。
他能同我住一间宿舍，还睡我上面，我就已经要晕倒了。
我从来没有真正救赎过谁，我才是那个被救赎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重聚欢（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