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衿渡夏》低檐絮絮

9、榜单揭晓，双获佳绩 周末两

　　周末两日匆匆而过，秋风依旧不停，老槐树的黄叶落了满满一地。

　　周日夜里，苏晚柠躺在床上，辗转许久才浅浅入睡。艺术节评审的结果悬在心上，连同庭院里那片相赠的槐叶，反反复复在脑海盘旋。她不断告诫自己，不必过分看重名次，可少年人付出心血写下的文字，总期盼能够得到一份公允回响。

　　周一清晨的早读尚未开始，整栋教学楼已经渐渐苏醒。值日生清扫走廊，扫帚划过地面，卷起一地残叶。教室里，同学们陆陆续续背着书包走进来，谈笑声、翻书声交织在一起。

　　后墙公告栏旁边围了一圈人，宣传委员早早将文化艺术节获奖榜单张贴完毕，大红纸张，黑色楷体字，一眼看去格外醒目。

　　“出来了出来了！获奖名单贴出来！”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班里大半同学立刻涌了过去，人头攒动，议论声此起彼伏。

　　苏晚柠手里攥着英语课本，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指尖微微收紧。温知夏站在她身侧，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低声宽慰：“放轻松，不管结果怎样，你已经做得很好。”

　　人群喧闹，不断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叹。

　　“书法比赛一等奖，沈青砚！果然不出所料。”

　　“实至名归啊，他那一手书法，拿一等奖理所应当。”

　　夸赞的声音传入耳中，苏晚柠下意识望向座位后方。

　　沈青砚依旧安坐在课桌前，神色淡然，仿佛外界所有欢呼都与自己无关，垂着眼，安静翻看语文课本。陆星辞凑在公告栏前看热闹，回头冲他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少年只是淡淡抬眼，浅浅勾了勾唇角。

　　书法赛道的结果尘埃落定，所有人都在好奇征文比赛的归属。

　　“征文一等奖——苏晚柠。”

　　有人读出那行名字的瞬间，喧闹短暂地安静一瞬，随即炸开一阵由衷的赞叹。

　　苏晚柠站在原地，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她预想过很多种结局，二等奖、三等奖，甚至落选，唯独没有笃定自己能够拿下一等奖。胸腔之中，欢喜猝不及防漫开，又混杂一丝恍惚，仿佛一场不真切的梦。耳尖发烫，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祝贺，有羡慕，也有少许诧异。

　　“可以啊晚柠！一等奖！”温知夏一下子笑开，重重拍了拍她的胳膊，眼底满是真心实意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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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同学纷纷转过头向她道贺。江亦辰拿到征文二等奖，也走过来，语气坦荡：“恭喜你，你的文章值得这个名次。”

　　“谢谢你。”苏晚柠回过神，连忙应声，脸颊染上淡淡的薄红，被这么多人注视，多少有些手足无措。

　　人群渐渐散开，不少人回到座位，还在谈论这次艺术节的结果。一个一等奖落在苏晚柠，一个一等奖归于沈青砚，一时间，高二（1）班成了年级里被羡慕的班级。

　　苏晚柠坐回自己的位置，指尖轻轻抚过桌面的课本，心绪久久不能平复。她下意识侧过头，越过两排课桌看向后方。

　　恰好，沈青砚也抬眼望过来。

　　隔着课桌间错落的人影，清晨柔和的日光从玻璃窗倾泻而入，落在少年眉眼之间。没有大声的祝贺，没有张扬的笑意，只是一个安静的对视，沈青砚微微颔首，眼底盛着浅浅的赞许。

　　简简单单一个眼神，胜过万千言语。

　　苏晚柠的心轻轻一颤，飞快收回目光，低头翻开书页，却根本读不进去半个单词。心底那份隐秘的欢喜，又悄悄往外漫了几分。

　　晨会铃声响起，全体高二学生前往操场集合。

　　升旗仪式结束之后，便是校园文化艺术节的颁奖环节。主席台上，校领导依次宣读获奖名单，获奖同学分批上台领取证书与小小的纪念书签奖品。

　　秋日的风掠过操场，卷起地上干枯的槐树叶，在脚边打旋。

　　广播念到征文一等奖苏晚柠，她迈步走上主席台。白色校服被秋风拂动，双手接过烫着金字的荣誉证书，指尖触碰到封面，沉甸甸的。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之中，她一眼望见站在班级队伍里的沈青砚。少年站在队列之中，身姿挺拔，安静望向台上。

　　下台之后，没过片刻，广播响起书法一等奖：“高二（1）班，沈青砚。”

　　少年步履从容，走上主席台。阳光落在他肩头，接过证书，神色依旧沉静，不见半分骄矜。

　　两人一前一后，捧着证书回到班级队伍，并肩站在队伍之中，距离不远不近。周遭是喧闹的人群，秋风漫过耳畔。

　　回到教室，不少同学过来围观两份获奖证书。沈青砚的书法作品已经装裱完毕，摆在一楼大厅展厅展出；苏晚柠的获奖征文，也会刊登在校刊之上，面向全校印发。

　　“厉害啊你们两个，双双拿下一等奖。”陆星辞凑过来，一脸打趣，“咱们班直接包揽两项头名。”

　　顾言抱着作业本路过，看向二人，眉眼带着淡淡的笑意，没有多言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上午的课程照常推进，数学、物理、语文课一节接一节。老师也在课堂上特意表扬两位获奖者，号召全班向他们学习。被当众夸奖，苏晚柠时不时会感到不好意思，低头记笔记，笔尖偶尔会失神停顿。

　　午休，教室里大半同学出去吃饭或者在课桌趴着午睡，周遭安安静静，只有窗外秋风沙沙吹动槐树。

　　苏晚柠手里捏着那本崭新的获奖证书，犹豫许久，起身往后排走去。

　　沈青砚没有休息，正低头翻看课外散文集，桌角摆放着刚刚领到的书法获奖证书。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恭喜你，书法一等奖。”苏晚柠轻声开口。

　　“也恭喜你。”沈青砚合上书本，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证书上，“你的文字，本就配得上这份荣誉。”

　　那日在图书馆，她低声朗读稿件的画面，此刻还清晰浮现在他脑海。没有华丽辞藻堆砌，写尽少年人的迷茫与奔赴，真诚最能打动人心。

　　苏晚柠的指尖摩挲证书封皮，心底鼓起一点勇气：“校刊要刊登我的征文，正式印刷之后，我送你一本。”

　　“好。”沈青砚应下，顿了顿，伸手从笔记本里取出一样东西。

　　是那片秋日研学的时候，苏晚柠送给他的槐树叶。叶片被平整压得妥帖，金黄的脉络完整清晰，被书页压过之后，没有一丝卷曲。

　　“一直夹在这里。”他低声说道。

　　苏晚柠望着那片熟悉的落叶，心口像是被温水缓缓浸过，暖意一点点蔓延开来。原来那日随手送出的一片秋叶，他当真好好收了起来。许许多多说不出口的心思，仿佛都被这片树叶悄悄接住。

　　“谢谢你还留着。”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

　　“值得留存。”沈青砚的语调依旧克制，听不出过分汹涌的情绪，可字句之间，藏着独属于少年的郑重。

　　两人站在课桌旁，午休的教室安谧，远处传来走廊零星的脚步声，老槐树的枝叶在窗外轻轻摇晃。没有炽热的告白，没有越界的言语，只是属于少年少女之间，一份克制又郑重的心意流动。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轻轻推开，温知夏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进来，看见站在后排的两人，脚步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却没有打趣，装作若无其事走上前，把一杯温热的牛奶递到苏晚柠手上。

　　“找你好久，刚从食堂买的，趁热喝。”

　　恰到好处的介入，消解了空气里那一点微妙的氛围。苏晚柠回过神，微微后退半步，回归普通同学该有的距离。

　　下午的图书馆晚自习如约而至。

　　长桌之上，两份获奖证书静静摆放在桌角。刷题间隙，苏晚柠侧过头，便能看见沈青砚垂眸演算习题的侧颜。灯光柔和，墨香淡淡。

　　她翻开自己的随笔本，里面同样夹着好几片槐叶，还有那日沈青砚为她讲解错题的草稿纸。本子里面，记满了无数细碎瞬间：槐树下初见，班会结对，图书馆的温水，值日长廊的落日，书法教室猝然相撞的目光，纪念馆递来的黑色水笔，还有今日双双获奖的欢喜。

　　这些细碎的片段，拼凑成高二这一段温柔的时光。

　　沈青砚察觉到她在看自己，抬眸看向她，轻轻挑眉，带着一点浅淡的询问。

　　苏晚柠脸颊一热，连忙低下头埋进物理习题册，耳尖泛开薄红，笔尖匆匆落在纸面，刻意装作钻研题目的模样。

　　沈青砚看着她慌乱躲闪的模样，唇角极淡地向上扬起一瞬，随即重新落回试卷之上。

　　窗外暮色沉降，夜色慢慢笼罩校园。老槐树的枝叶映在玻璃窗上，影子婆娑。

　　他们拿到属于自己的荣光，也接住了心底悄然生长的悸动。可前路漫漫，堆叠如山的试卷，迫在眉睫的学业压力横亘在前方。少年人都心知肚明，这份朦胧的情愫，只能小心翼翼妥帖安放，藏于题海，藏于书页，藏于一片片干枯的槐叶之间。

　　等到校刊印发，文章被全校阅读，属于苏晚柠的文字，会被许许多多的人看见。可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文字背后，藏着独属于他们的，秋日心事。